第十八章 初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萬里飛雪,將穹蒼作洪爐,熔萬物為白銀。

  漫漫長途中,一個人前行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在這等大雪紛飛的天氣。

  楚河渴望在火爐旁喝上一杯溫酒——他已走了三天了。

  不過他的運氣一向不錯,心中正如此渴望時,便瞧見了一間客棧。

  客棧內,黑白雙蛇持劍,陰惻惻地盯著諸葛雷。

  諸葛雷面色如土,趴在地上如狗一般圍著桌子爬圈。

  忽地,棉簾被掀開半幅。

  雪粒子裹著寒氣「唰」地卷進屋子,颳得牆角燭火忽明忽暗。

  楚河走進客棧,抖落大氅上的積雪,沒有看在場諸人一眼。

  他徑直跨過倒地的無頭屍體,在靠近火爐的長桌旁坐下。

  「小二,趕緊來壺好酒。」

  整個客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黑蛇與白蛇對視一眼,齊齊轉身,向楚河逼近。

  角落裡的李尋歡,輕輕嘆了口氣。

  他身後那虬髯大漢,也不禁皺了皺眉,眼神詢問的看向李尋歡。

  李尋歡微微搖頭示意,手中那把雕刻木頭的小刀,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此刻,楚河抬眼看向擋在身前的兩人。

  他們眼睛很小,鼻子很大。

  楚河記不清多久沒見過如此醜陋的面孔了,或許,這根本就是生平僅見。

  白蛇先眯起眼,蛇信似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哪兒來的愣頭青?「

  楚河端起小二剛遞來的粗瓷碗,熱氣熏得眉梢的薄雪融成水珠:「剛掀帘子進來的。」

  「知道我是誰嗎?」黑蛇按著劍柄往前走兩步,劍鞘上的銅環「噹啷「撞在桌角,「爺倆兒的局,你也配坐?」

  楚河喝了口酒,喉間滾過一團火:「我人是不是剛進來?」

  「是的。」

  「你們的事我是不是沒插手?」

  黑白雙蛇一愣,搖了搖頭。

  「那你們為何打擾我喝酒?」

  黑蛇獰笑:「看你不順眼可行?」

  「原來找別人麻煩,只需要個理由就夠了呀。」楚河作恍然大悟狀。

  「小子你找死!」

  白蛇突然暴起。

  軟劍從袖中竄出,活像條吐信的銀環蛇,直取楚河咽喉。

  楚河沒動。

  直到劍尖離面門三寸,才屈指一彈——「叮「的脆響里,劍身震顫如活物,白蛇腕骨一麻,軟劍噹啷落地。

  「好膽!」

  黑蛇暴喝,長劍帶起一陣風,斜劈楚河肩頸。

  楚河放下酒碗,左手二指駢起,竟生生夾住了劍尖!

  黑蛇手中的長劍,在指縫裡寸進不得。

  「斷。」楚河吐字如釘。

  「咔」一聲裂響,半尺劍刃墜地。

  白蛇趁機猛撲,淬毒指甲直插楚河雙目。

  可楚河反應更快,他反手疾探,扣住對方咽喉,五指驟然發力!

  白蛇雙腿蹬了兩下,頸骨發出令人齒冷的脆響,隨即癱軟如蛇蛻。

  黑蛇見狀,掉頭便逃。

  可惜剛到門口,腳步便戛然而止。

  他口中「咯咯」作響,卻發不出聲——一柄三尺鐵片已插入咽喉。

  那鐵片無鋒無鍔,卻比任何利劍都更利落。

  風掀起布簾。

  少年立在光影里,眉目間帶著股子不馴的野氣。

  他拔出插在黑蛇喉間的鐵片,血沫順著劍脊往下淌。

  黑蛇晃了晃,重重栽倒。

  少年徑直走向楚河,脊背挺得筆直:「我幫你殺了他,他值多少銀子。」

  楚河扔掉白蛇屍體,眉梢微挑:「他在外頭或許金貴,在我這兒,十兩。」

  「可以。」少年伸出手。


  楚河從懷中摸出十兩銀錠遞過去,笑問:「你叫什麼?」

  「阿飛。」少年接銀的動作極快,面容冷峻如冰。

  他轉身走向櫃檯,靴底沾著的黑蛇之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痕跡。

  「最好的酒,多少?」他敲了敲櫃檯。

  掌柜的從櫃檯下探出半張臉,渾身篩糠:「上...上好的酒菜,一兩銀子。」

  阿飛把銀子放在櫃檯上,指著李尋歡一桌說道:「我請他喝酒,剩下的等會找給我。」

  掌柜聞言,用力的點了點頭。

  在楚河奇異的目光下,阿飛走向李尋歡一桌開口道:「之前答應請你喝酒的。」

  李尋歡眼中似乎有了笑意,他拉著阿飛的手坐了下來。

  此時,自戰鬥起便噤若寒蟬的諸葛雷等人,正輕手輕腳欲退出客棧。

  「人可以走,留下金絲甲。」楚河的聲音響起。

  諸葛雷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陪笑道:「不知您尊姓大名?這金絲甲在下……」

  話未說完,楚河就打斷了他,饒有興致的看向諸葛雷:「楚河。」

  兩個字落地,諸葛雷如遭雷擊,瞳孔驟縮:「『無常劍』楚河?」

  此言一出,楚河就皺了皺眉頭,眼中滿是不喜。

  這外號聽著總像勾魂的陰差。

  李尋歡正和阿飛喝著酒,聞聲好奇地望向身旁大漢。

  虬髯大漢面露思索,低聲稟告:「少爺,我之前打聽消息時,聽聞過此人。此人三個月前,像憑空出現一樣。第一戰就扭斷了五毒童子的脖子,其後越戰越勇,不少好手都折在其手中,裡面不乏兵器譜的高手。」

  李尋歡瞥了楚河一眼,眸中冷光微閃。

  虬髯大漢見李尋歡似有誤會,忙補充道:「此人從不濫殺無辜,所誅皆為犯下惡行的江湖敗類。無過錯的江湖人上門挑戰,他反倒點到即止。江湖中人見其劍法超絕,行事卻迥異常規,故送其『無常劍』名號。」

  他聲音壓得極低,但客棧狹小。

  楚河拿起諸葛雷奉上的包袱,已朝李尋歡一行人走來。

  在虬髯大漢戒備的目光下,楚河打量著這位傳奇人物。

  李尋歡眼角密布皺紋,每一條深壑都仿佛承載著他生命中的憂患與不幸,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年輕,蘊藏著生機。

  都說他像鐵中棠,可在他看來李尋歡卻比鐵中棠多了幾分看透人間的通透。

  因為李尋歡經歷的苦難太多,心裡的痛苦也隱藏得太久。

  他的刀既不是兵器,也不是暗器,而是一種可以令人心振奮的力量。

  人們只要看到小李飛刀的出現,就知道強權必將被消滅,正義必將伸張。

  「楚河。」

  「李尋歡。」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相視一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