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和你的群星（三）
萬年之前，人類文明——不是這種被源石影響催化的亞人，是真正的純人類，科技發展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他們走出泰拉，暢遊宇宙，發展到近乎神的地步。
因此，他們也難以想像居然會有災難無法避免、不可觀測。
文明像深秋秸稈一樣在時間的盡頭倒下，為了紀念，也為了警示這種連反抗都是痴心妄想的無力感，他們給災難取了個名字。
伐木工。
宇宙像一片靜謐的森林，渡過再漫長的歲月，樹也只是樹，百年老樹和剛剛破土的幼苗在伐木工面前同樣弱小。
無法反抗，只能逃避。
為了延續人類的文明，前人類傾盡全部資源，同時推進了多種可能逃過滅亡的計劃。
保存者計劃、深藍之樹計劃、天堂支點計劃……還有你們的、被評估為最具可行性的源石計劃。
將人類壓縮為數據態儲存，在千萬年後伐木工離開時逆轉錄重建人類文明。
「源石計劃的前半程幾乎由你一手推動，但在後期，你調用了大半資源和精力去推進了連我也無權知道的保密項目，源石計劃的收尾工程由我接手。」
普瑞賽斯伸出手，隔著現實與數據的交界線虛虛撫摸著你現實中沾了血的臉——
「我曾經還卑劣的暗喜，以為你不需要和我一樣，作為文明的喚醒者一個人渡過漫長歲月了。」
普瑞賽斯無奈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笑幾乎讓自己喘不過氣來了。
「現在看來……哈哈哈哈哈哈……還好有我堅持推進源石計劃，有人能陪你……」
她笑的彎下腰，雙手捂住肚子，簡直像隱隱約約的啜泣。
「你……」
你蹲在她身邊，沉默著聽完了她的故事，抬了抬手，又放下。
她在刻意騙你，語言裡都是謊言的味道，但偏偏靈魂又在真實的悲傷。
真實到你願意暫時閉目塞聽，裝作相信了她——如果這能讓她好受一點的話。
「我沒有難過，」她終於收起笑聲時，用力揉了揉眼睛，認真的對你說。「憐憫或同情是對我們關係的褻瀆，只要你做出選擇，我就會站在你身後。」
「我們永遠互為後盾。」
「……好吧。」你慢吞吞的點點頭，腦子裡依然在分析她在哪裡騙了你。
優秀的騙子總擅長把謊言說的九真一假，隱瞞下最關鍵信息，比十足十的謊言更要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普瑞賽斯才再次開口，依依不捨的放開了你的手。
「你該回去了，長時間滯留內化宇宙給大腦帶來的負擔是不可逆轉的，你的戰爭也該收尾了——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我還有一個問題——所以凱爾希是什麼情況？」
「呃……」普瑞賽斯似乎才注意到什麼情況，身邊黑白的數據流迅速滾動片刻後，面色有些難看，「我們當時擔憂如果計劃出現了偏移，僅由機器的判斷決定文明的生死太過傲慢，留下Ama-10，是希望在我們走上錯誤的路時，由一個真正有靈魂、有血肉的人來撥亂反正。」
「然後呢？」你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但是Ama-10在擁有人類的感情後直接把源石計劃判斷成死的了，這是我沒想到的……」
設計之初，你們的確給Ama-10的思維系統中加入過「新生文明與舊文明之間哪個更值得拯救/需要捨棄」的預設，也共同默認了如果新生文明更有機會渡過末日每一個前文明人有權令前文明做出讓路的犧牲……
但前提是，他們得確實讓你看到勝利的可能性。
而凱爾希選擇堅定站在現文明這邊的理由，不是不能你們預設的重重考量，而是簡單粗暴的——她認為源石態的前文明已經死了！
在源石計劃除了污染了點小動物以外運行完好、沒人亂動就不會存在任何數據遺失的情況下！判斷為前文明人已經死了！
所以凱爾希運行的壓根不是【新舊文明生存率決策】模塊，她的判斷基於【死的給活的讓路】模塊！
「要不我們還是先從源石里解壓兩個人出來，提醒她一下其實前文明還不是真死了……？」普瑞賽斯說到這裡表情有些微妙。
「解壓出來的人還能被壓縮回去嗎？」
「不能……一個人二次壓縮的成本，在過去足夠買下四顆泰拉這樣的星球。」
那算了，你不需要為了給小動物解釋拉一個你的同類下水。
其實普瑞賽斯完全不用擔心你因為捨不得一手建成的卡茲戴爾，狠不下心推動源石計劃。
你拒絕不了一個沒有苦大仇深、全是人類的世界——在泰拉的半年實在是痛苦過了頭，如果泰拉人真的只是一群小動物，你的負罪感會少很多。
他們的愛恨其實沒那麼沉重，他們對痛苦沒那麼敏感，因此你無需為他們的死亡感同身受。
「再見，親愛的。」
普瑞賽斯和燦爛的星海一點點在你的視野中淡化，你回到了自己的軀殼。
……問題不大，將就著還能用。
把你像琥珀中的昆蟲一樣包裹的源石消解，你有些狼狽的拔下腦機插口，瞬間——四肢百骸向你傳來與幾噸重的鋼卷正面對拼過一樣的警報聲。
嗷——疼疼疼疼疼———普瑞賽斯！救命啊！
外面馬上要撬開法師塔變形的液壓門的薩卡茲突然聽到了門內短暫響起一陣尖銳的不似人聲的怪叫。
「嗷——嘎————」
單聽音色有點像博士，但把那種狼狽又毫無風度、悽厲的哭爹喊娘的聲音和自家冷臉煞星聯繫在一起總讓人覺得耳麥里痒痒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因為侵入性源石過敏意外身亡了。
負責撬門的拖把看著自己手中的鐵杴，深刻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力，「從法師塔下面把博士刨出來」這個劇情是不是昨天晚上剛剛演完？
越挖到深處，那種怨鬼叫魂一般的聲音就越清晰，也越來越讓薩卡茲不安。
……為什麼，那種鬼叫好像真是從總控室傳來的啊！
懷著愈發忐忑的心情一步步走進法師塔中心，難以置信的確認鬼叫的源頭真的是總控室時，薩卡茲挖掘小隊的幾人絕望的對視一眼，狠了狠心，絕望的用力撬開大門——
「博士，別擔心！我們來救——」
人體工學椅緩緩轉了過來，靠在椅背上的人外套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純白的風衣，乾淨的沒有一絲褶皺。他單手托著腮，鉛灰色的眼睛裡深不見底，從容的反而顯得幾個鑿了一路牆的薩卡茲狼狽不堪。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行吧，」博士從容起身，那連薩卡茲都被摔的七葷八素的硬著陸好像連他衣角都沒弄亂，「可惜計算機報廢了，好吵。」
幾個薩卡茲抬頭一看，冒著煙的機箱正在盡職盡責的發出像鬼叫一樣的呼嘯聲。
薩卡茲和人類不約而同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走出泰拉，暢遊宇宙，發展到近乎神的地步。
因此，他們也難以想像居然會有災難無法避免、不可觀測。
文明像深秋秸稈一樣在時間的盡頭倒下，為了紀念，也為了警示這種連反抗都是痴心妄想的無力感，他們給災難取了個名字。
伐木工。
宇宙像一片靜謐的森林，渡過再漫長的歲月，樹也只是樹，百年老樹和剛剛破土的幼苗在伐木工面前同樣弱小。
無法反抗，只能逃避。
為了延續人類的文明，前人類傾盡全部資源，同時推進了多種可能逃過滅亡的計劃。
保存者計劃、深藍之樹計劃、天堂支點計劃……還有你們的、被評估為最具可行性的源石計劃。
將人類壓縮為數據態儲存，在千萬年後伐木工離開時逆轉錄重建人類文明。
「源石計劃的前半程幾乎由你一手推動，但在後期，你調用了大半資源和精力去推進了連我也無權知道的保密項目，源石計劃的收尾工程由我接手。」
普瑞賽斯伸出手，隔著現實與數據的交界線虛虛撫摸著你現實中沾了血的臉——
「我曾經還卑劣的暗喜，以為你不需要和我一樣，作為文明的喚醒者一個人渡過漫長歲月了。」
普瑞賽斯無奈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笑幾乎讓自己喘不過氣來了。
「現在看來……哈哈哈哈哈哈……還好有我堅持推進源石計劃，有人能陪你……」
她笑的彎下腰，雙手捂住肚子，簡直像隱隱約約的啜泣。
「你……」
你蹲在她身邊，沉默著聽完了她的故事，抬了抬手，又放下。
她在刻意騙你，語言裡都是謊言的味道，但偏偏靈魂又在真實的悲傷。
真實到你願意暫時閉目塞聽，裝作相信了她——如果這能讓她好受一點的話。
「我沒有難過，」她終於收起笑聲時，用力揉了揉眼睛，認真的對你說。「憐憫或同情是對我們關係的褻瀆，只要你做出選擇，我就會站在你身後。」
「我們永遠互為後盾。」
「……好吧。」你慢吞吞的點點頭，腦子裡依然在分析她在哪裡騙了你。
優秀的騙子總擅長把謊言說的九真一假，隱瞞下最關鍵信息，比十足十的謊言更要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普瑞賽斯才再次開口，依依不捨的放開了你的手。
「你該回去了，長時間滯留內化宇宙給大腦帶來的負擔是不可逆轉的，你的戰爭也該收尾了——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我還有一個問題——所以凱爾希是什麼情況？」
「呃……」普瑞賽斯似乎才注意到什麼情況，身邊黑白的數據流迅速滾動片刻後，面色有些難看，「我們當時擔憂如果計劃出現了偏移，僅由機器的判斷決定文明的生死太過傲慢，留下Ama-10，是希望在我們走上錯誤的路時，由一個真正有靈魂、有血肉的人來撥亂反正。」
「然後呢？」你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但是Ama-10在擁有人類的感情後直接把源石計劃判斷成死的了，這是我沒想到的……」
設計之初，你們的確給Ama-10的思維系統中加入過「新生文明與舊文明之間哪個更值得拯救/需要捨棄」的預設，也共同默認了如果新生文明更有機會渡過末日每一個前文明人有權令前文明做出讓路的犧牲……
但前提是，他們得確實讓你看到勝利的可能性。
而凱爾希選擇堅定站在現文明這邊的理由，不是不能你們預設的重重考量，而是簡單粗暴的——她認為源石態的前文明已經死了！
在源石計劃除了污染了點小動物以外運行完好、沒人亂動就不會存在任何數據遺失的情況下！判斷為前文明人已經死了！
所以凱爾希運行的壓根不是【新舊文明生存率決策】模塊，她的判斷基於【死的給活的讓路】模塊！
「要不我們還是先從源石里解壓兩個人出來，提醒她一下其實前文明還不是真死了……？」普瑞賽斯說到這裡表情有些微妙。
「解壓出來的人還能被壓縮回去嗎？」
「不能……一個人二次壓縮的成本，在過去足夠買下四顆泰拉這樣的星球。」
那算了，你不需要為了給小動物解釋拉一個你的同類下水。
其實普瑞賽斯完全不用擔心你因為捨不得一手建成的卡茲戴爾，狠不下心推動源石計劃。
你拒絕不了一個沒有苦大仇深、全是人類的世界——在泰拉的半年實在是痛苦過了頭，如果泰拉人真的只是一群小動物，你的負罪感會少很多。
他們的愛恨其實沒那麼沉重，他們對痛苦沒那麼敏感，因此你無需為他們的死亡感同身受。
「再見，親愛的。」
普瑞賽斯和燦爛的星海一點點在你的視野中淡化，你回到了自己的軀殼。
……問題不大，將就著還能用。
把你像琥珀中的昆蟲一樣包裹的源石消解，你有些狼狽的拔下腦機插口，瞬間——四肢百骸向你傳來與幾噸重的鋼卷正面對拼過一樣的警報聲。
嗷——疼疼疼疼疼———普瑞賽斯！救命啊！
外面馬上要撬開法師塔變形的液壓門的薩卡茲突然聽到了門內短暫響起一陣尖銳的不似人聲的怪叫。
「嗷——嘎————」
單聽音色有點像博士，但把那種狼狽又毫無風度、悽厲的哭爹喊娘的聲音和自家冷臉煞星聯繫在一起總讓人覺得耳麥里痒痒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因為侵入性源石過敏意外身亡了。
負責撬門的拖把看著自己手中的鐵杴，深刻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力，「從法師塔下面把博士刨出來」這個劇情是不是昨天晚上剛剛演完？
越挖到深處，那種怨鬼叫魂一般的聲音就越清晰，也越來越讓薩卡茲不安。
……為什麼，那種鬼叫好像真是從總控室傳來的啊！
懷著愈發忐忑的心情一步步走進法師塔中心，難以置信的確認鬼叫的源頭真的是總控室時，薩卡茲挖掘小隊的幾人絕望的對視一眼，狠了狠心，絕望的用力撬開大門——
「博士，別擔心！我們來救——」
人體工學椅緩緩轉了過來，靠在椅背上的人外套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純白的風衣，乾淨的沒有一絲褶皺。他單手托著腮，鉛灰色的眼睛裡深不見底，從容的反而顯得幾個鑿了一路牆的薩卡茲狼狽不堪。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行吧，」博士從容起身，那連薩卡茲都被摔的七葷八素的硬著陸好像連他衣角都沒弄亂，「可惜計算機報廢了，好吵。」
幾個薩卡茲抬頭一看，冒著煙的機箱正在盡職盡責的發出像鬼叫一樣的呼嘯聲。
薩卡茲和人類不約而同暗自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