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因為你最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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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縣裡都八點多了,踩著車站最後一趟車上去,但到停車點就只能步行回靠山屯了。

  宋知窈不放心紀惟深的腳,「你腳最近怎麼樣?到都到了,咱就不著急了,慢慢走。」

  紀惟深:「這麼看來我還要感謝我的舊傷,能讓我暫時地位高點。」

  「上一邊兒去!」宋知窈笑嘻嘻打他,「喪不喪良心?你什麼時候地位不高?說的好像我跟佑佑都欺負你似的。」

  紀惟深抓住她的手,在月光下呼出白霧般的哈氣,「我知道,開個玩笑。」

  雖然黑天以後更冷了,但好在今天沒有風,走著,臉上也沒有那種被刀子般的寒風剌肉的感覺。

  宋知窈稍微拽下點圍脖,往天上看,「誒,今天星星還挺多挺亮呢,你看。」

  紀惟深定定凝視她側臉,嗯一聲。

  宋知窈很快覺察,側眸與他對視,「讓你看星星呢,看我幹什麼。」

  紀惟深正色道:「因為你最閃亮。」

  宋知窈噗一聲差點沒把口水笑噴在他臉上,樂得打顫,「…這話多少有點土了嗷!」

  紀惟深頷首承認:「是有點土,但是事實。」他順勢將她圍脖又拉高,「還是捂上吧,嘴張這麼大,沒風也得灌進去寒氣。」

  她由著他動作,卻逐漸斂去笑意,重新看頭頂,又順著枝葉稀稀落落的林子往遠處村落方向望,突如其來地問:「惟深,你是為什麼想學電?是因為想知道自家的燈泡怎麼才能一直亮著嗎?」

  宋知窈認為,以他們現在的親密無間,已經任何事都不再需要拐彎抹角。

  顯然紀惟深同樣是如此認為,他只是稍微怔愣就道:「我覺得,我親愛的妻子一定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

  宋知窈笑彎眼撓他手心,「跟你好好嘮心裡話呢,說點白話,不許朗誦詩歌了。」

  紀惟深情不自禁親她額頭一口,「嗯,最開始,我確實是因為怕家裡突然停電才對『電』感興趣的。」

  「那個時候年紀小,家裡又只有自己,雖然也有洋蠟燭煤油燈,但我還是覺得沒有能讓整個家都亮起來的電燈,能給我帶來安全感。」

  「不過,倒也沒怕到讓我想張嘴跟大人求助的地步。」

  宋知窈情難自控地有點生氣:「你那哪是因為不那麼怕才不張嘴的,明明就是因為大人總說你懂事,把你架得高高的。」

  「我感覺你小時候,指定也得是個可好面兒的小朋友了。」

  紀惟深又親她一口,「我就說你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親愛的。」

  宋知窈回親他下巴一口,「你剛才話說了一半,你說最開始是因為小時候怕停電才想學電,就是證明後來這個想法變了嗎?」

  紀惟深:「是,因為我很快就發現,我並不是害怕黑暗,而是害怕孤獨,所以家裡晚上亮不亮堂,對我而言實際區別並不大。」

  「後來,大約是我上初中的時候,一次偶然,我去了一個住在棚戶區的同學家里。」

  宋知窈:「棚戶區…哦我知道!是不是松江邊兒上那塊地方?就可髒可髒那地方。」

  紀惟深點頭:「跟市區比起來,說是貧民窟也沒毛病。他晚上都要點蠟燭學習,是個很刻苦很勤奮的人,不過那次之後,我們的關係就逐漸疏遠了。」

  宋知窈揣測:「是不是因為他自尊心也挺強的,就覺得你倆差距太大了,家庭條件什麼的……」

  紀惟深:「沒錯,我當時也很清楚這一點,沒太難過。」

  「各人各命,每個人的出生都不是自己能選擇的,我的力量也不足以讓所有人在短時間內吃一樣的飯,過一樣的生活。」

  「但我想我總能做些什麼,選擇擅長的、感興趣的,我能更容易做到最好。」

  「後來我就想到,我可以努力讓所有人都用上電,讓所有人至少在物理上先擁有同樣的『明亮』。」

  「不容易念書學習,不容易做飯果腹,或是在黑黢黢一片裡年邁的老人不好走道,這其中無論哪一條,都可以用『電』來解決。」

  「我的孤獨沒辦法用電來點亮,但我註定會遇到你,所以我才說,對我而言,你是最閃亮的。」

  宋知窈覺得她整個人都燒起來了,心口陣陣酥麻,劇烈顫動。

  然後紀惟深湊近親吻她發熱的臉頰,低聲補充道:「還是最溫暖的。」


  「……」

  宋知窈賊沒出息的徹底頂不住了,停下腳啊呀一聲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行了行了,別說了…太要命了你這人!」

  紀惟深又在她發頂落下吻,「在紅嶺縣除了錢包我貼身放著,藥膏也揣兜里了,沒被偷走。這幾天腳都挺好的,沒不舒服。」

  「你這一出跟咱兒子一模一樣,所以『我的父愛』有點等不及了,我背你走吧,這樣我們就能儘快見到他了。」

  於是宋知窈就很不客氣地同意了。

  然而等到剛進屯裡,還沒走多遠呢,驟然聽到哎呦一聲痛呼—

  一道黑影老突然地躥出來,啪嘰一下,倒地上了。

  「……」

  紀惟深滯在原地,兩口子齊刷刷沉默住了。

  宋知窈蹙眉道:「這表演痕跡也太重了吧?故意碰瓷兒的?」

  話才落,對方顫顫巍巍仰起臉,蒼老的臉清晰畢露在月光下,悽苦地哆嗦著伸直手臂,「知窈啊…奶都在這等你老長時間了,你咋才來吶……」

  「奶想你啊……」

  宋知窈一愣,哎地一聲翻個白眼,往紀惟深身上一趴,「我應該是眼花了,這地上也沒人啊,快走吧~」

  紀惟深:「嗯,我沒戴眼鏡,也看錯了。」

  黃香蓉:「……」

  片刻間,她就這樣瞠目結舌地看著倆人毫不猶豫離開,震驚到渾身僵硬如一根老燒火棍。

  老二媳婦王喜從暗處旮旯罵罵咧咧走出來,「我就跟您說了來苦肉計這齣指定不好使!」

  「你也不看看她老子是個心多硬的主兒,她這當閨女的能好到哪兒去?!」

  黃香蓉:「可,可她對象不是啥高級知識分子嗎??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咋也這麼冷血無情呢?!」

  「他們城裡不是最愛喊啥文明口號,啥啥,尊老愛幼的嗎??」

  王喜嗤笑一聲掏出把瓜子,恨恨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瞪一眼,咔咔嗑來,往地上啐口瓜子皮,「啥知識分子不知識分子的,不就是多念些書,會拽些文詞兒嘛,當誰不會?」

  「我看吶,他們這就叫一丘…一丘之貉!對,就是這麼說!」

  黃香蓉橫起眉使勁拍地:「你這個不孝順的東西!你婆婆媽正擱地上趴著呢,咋還嗑上瓜子了呢?!」

  「你看等我回去咋叫老二抽你的!」

  王喜呵呵一笑:「你裝雞毛啊?就你那腿蹲坑半拉點都不帶麻的,用著我扶你?」

  「想告你就告去唄,你當我還是年輕時候啊?」

  「你要不怕你兒臉上明天頂血道子出去,就攛掇唄,哪天攛掇他直接把我打死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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