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驚變(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怪了,老盧今晚怎麼送信來?」

  正在處理公務的方文伯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門外:「盧百戶那邊可有人送信過來嗎?」

  「回稟大人,還未。」

  聽到外面下屬回稟,方文伯更是疑惑了。盧乾元幾乎每日早中晚都會送來消息,可到了此時,那邊竟是一點信兒也沒過來,這實在有些反常。

  「叫人過去看看,別說老盧那邊出什麼事了吧?」方文伯放下了手中的筆。「還有,叫人去通知禁軍和城外守備,就說……算了,只說注意戒嚴即可。」

  在鎮撫司待久了,人難免會變得有些敏感。這幾日還好,可獨獨到了今日,方文伯只覺得有些緊張焦慮。

  明明這幾日京城一片祥和,鎮撫司,禁軍,城外守軍秘密互通有無,時刻保持著戒備。

  七子奪嫡之亂至今,也不過才一年而已,方文伯作為洛南天的心腹之一,自然當初也參與過這場奪位之爭。

  奪權最重要的是什麼?無外乎就是禁軍,鎮撫司,以及城外的守軍和巡城兵馬司。當初洛南天有自己這個鎮撫司千戶和旗下所屬飛魚衛,禁軍幾乎大半由他調遣,城外的守軍就更別說了,他可不僅僅是先帝的第五個兒子,更是國公沈家的女婿。

  可以說除了巡城兵馬司,幾乎一大半能影響奪位之爭的兵馬都在他手上。加上大娘娘對其他皇子勸說無果後心灰意冷,完全支持洛南天的情況下,這場奪位之爭來的突然,結束的也極其迅速。

  「還是不安心啊……」

  如今除巡城兵馬司可能還有些他周楚天的人脈,拋開穩定的禁軍和城外守軍,鎮撫司這一年來架空趙吉光,莫應棄不久前更是親自下手把這位周大相公親自扶持上去的指揮使給殺了。

  「大人,盧百戶的派人送了信來!」正在方文伯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時,一名飛魚衛連忙跑了進來。「盧百戶說,希望大人通知禁軍和……」

  還不等他說完,一把鋼劍突然從後面刺穿了那飛魚衛的胸腔,一隻左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方文伯臉色一變,身手極快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呼吸之間手中的繡春刀就向著那人砍了過去。

  可那人左手一松,接著一腳踢在了那飛魚衛的後背上,方文伯眉頭一皺接著側身躲開。可那人的劍已經到了他的眉心,然而方文伯抬手一刀將那鋼劍格擋開來,隨後揮刀砍了過去。

  刀來劍往,二人交手了幾個回合後那人跳出了圈外,方文伯這才借著燭火看清,眼前的竟是一個戴著紅劍面具的黑衣人。

  「這麼多年敢來鎮撫司殺人的,閣下還是頭一位。」方文伯將自己的官帽摘了下來。「敢到這閻羅殿殺鬼差,閣下就真的生活沒有任何的留戀了嗎?」

  「哈,這陰間陽間,凡有冤屈,就當申冤不是嗎?」那紅面人聲音沙啞,就仿佛被煙燻壞了嗓子一樣。「倒是大人,不叫人來嗎?」

  「只怕我外面的弟兄,不是折了,就是被你們弄暈了,不然你也不會這麼大搖大擺就過來殺人了。」方文伯並不傻,敢來鎮撫司殺人,還是殺他這個千戶,對方沒兩下子或是沒做什麼準備,只怕還沒混進來就被砍死了。「不過,閣下顯然功課沒有做夠啊……」

  「哈,我知你的意思,鎮撫司入夜會有巡邏,大約一盞茶後,你這院外就會有一隊飛魚衛經過了。」紅面人一邊說,一邊左手慢慢掀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方千戶,這點兒規矩,我還不用你來教我。」

  紅色的面具被扔在了地上,方文伯看到那人的真容之時,不由得瞳孔一陣陣收縮。這手握鋼劍,前來刺殺他的,正是那被莫應棄殺死的趙吉光!

  「這不可能,小莫親手把你給殺了才死……」

  哪怕是常年在鎮撫司的方文伯,此刻也是臉色蒼白,畢竟任誰看到一個已死之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只怕都會無比的驚訝,甚至感到恐懼。

  「怎麼,看到冤魂索命,這閻羅殿的鬼差也怕了?」「趙吉光」咧嘴一笑。「方千戶,莫要擔心,等再睜開眼的時候,你會發現能碰到很多很多……認識的人!」

  話音剛落,這「趙吉光」的身影,突兀地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官家,官家?」

  洛南天突然睜開了眼睛,一邊的方公公正將一碗參湯放在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擔憂說道:「這是皇后娘娘叮囑,給你做的參湯,您今日太過勞累,娘娘叮囑讓你喝了早些安歇。」

  「嘖,老方,朕這心裡不知為何,有些毛毛的。」洛南天揉了揉眉心。「什麼時辰了?」


  「回稟陛下,戌時了。」方公公如實回答道。「官家今日晚膳用的不多,不如等下老奴親自去御膳房下廚,給您做些清粥小菜來?」

  「哈,本來不餓,一想到是你老方做的,朕這肚子一下就餓了。」洛南天笑了笑。「老方,你跟著我,有二十來年了吧?」

  「二十三年零五個月了,官家。」方公公微微彎腰施禮。「這些年多蒙官家照拂,當年為了能幫襯著老奴的兄弟,老奴才淨身入宮。如今文伯那孩子也有了出息,老奴也可安心了。」

  「老貨,這種話少說,朕聽著和交代遺言一樣。」洛南天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老方,如今只有你我在,朕想問你……關於未來立太子之事,你有什麼看法?」

  「這,官家……」

  「哎,朕說了,這兒沒外人!」洛南天看出了方公公的猶豫和遲疑。「這些年來多虧有你,當初朕的兄弟安排人來刺殺朕,還是你替朕擋住了幾次近身暗殺。」

  方公公確實是個太監,可這位被先帝看中後,不僅僅請人教導他讀書,他方家當初也是武行出身,這方公公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

  都覺得太監沒了根,就是殘缺的,就是沒骨頭的,雖說這樣的太監不是沒有,可還是有不少如方公公這般,不僅僅忠誠,更是勤學苦練,不然也坐不上這大內總管,貼身侍奉官家的位子上。

  「官家,其實您心裡有了答案。」方公公微微一笑。「二位王爺無論誰都可以,官家如今拿不定主意,其實也不過就是因為知道立誰都可以,反而一時有些躊躇了。」

  「哈,是啊……」洛南天點了點頭。「只是總想著,把大位之事儘早給定下就好……」

  「這,官家,恕老奴僭越,如今您春秋鼎盛,身強體健,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嗐,人啊,哪有老死的,都是到了自己該死的時候,自然就死了。」洛南天輕笑了一聲。「朕也不指望著真的壽與天齊,真的萬歲萬歲,若做了皇帝就萬歲了,那父皇他們就不會殯天了。」

  「朕運氣好,起碼兩個逆子不像朕當初,更不像父皇那樣。後宮嬪妃所出的子女,除了老三那個豬油蒙了心的,其餘皇子尚年幼,母妃也安生。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朕也不知什麼時候就出個意外……」

  聽到洛南天的話,方文伯連忙跪下:「官家,您不要再說了!」

  「哈哈,老方,別在意,朕這不過一時感慨罷了。」洛南天笑著把這個話題岔了過去。「行了,快去御膳房吧,朕都餓了,他們送的宵夜點心,總不及你做的可口有滋味。」

  方公公心裡雖說不好受,可大概也能猜到官家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如今朝野還未完全穩定,周楚天一日不除,官家就一日要受制於他。

  更何況官家和先帝差不多,都是中年登基,就如他所說一樣,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尤其是皇帝,永遠不要相信那些山呼萬歲的屁話,吉祥話罷了,傻子才會當真。

  「官家,前幾日老奴聽著您念叨,說要吃泡菜了,老奴剛好做了新的。」方公公也不願讓洛南天再繼續這麼沉重的話題。「等下老奴先去老奴房裡拿了,帶到御膳房給您切好,待一會兒給您一起端上來。」

  「真的?快去快去。」洛南天聽到這裡眼中不由得一亮。「你老方的手藝是最好的,哎呀這好些天晚上吃夜宵吃不到,朕都饞了!」

  方公公在宮中自是有自己的房間,離官家的御書房也很近,是一處僻靜的小院。沒事了,方公公就在這裡做些個小鹹菜,泡菜,醬菜之類的。

  洛南天喜歡晚上批閱奏摺,過去他還是皇子時,夜晚也常常讀書或是處理先帝交託他的差事。方公公從跟著他開始,就怕他晚上休息不好或是肚子餓,專門學了這些。

  方公公也是下了些心思在裡面,又要保證味道好,還不至於太過咸,夜晚最好能吃的稍微清淡些。

  可以說方公公這二十多年,對洛南天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沈皇后都說:「若是沒了方公公,吾只怕也要頭疼了。」

  剛剛回到院子中,方公公的眼神瞬間一冷,手慢慢放到了腰間:「自己出來,還是等著我叫禁軍過來?」

  話音剛落,院子的門突然就被關上,方公公正要開口呼叫,沒想到一個瘦高的人拉著一個全身是血的小太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公公,這小子是您徒弟,還是您最得力最忠心的徒弟,您說在下要是一個不留神,他死了您可如何是好?」

  方公公的面色更加凝重,只是語氣卻仍舊平淡:「你是什麼人?」


  「公公不需知道我是什麼人,聽說公公一手軟劍出神入化,官家身邊的禁軍只怕也頂不上一個方公公。」那人一把將那小太監推到了一邊。「公公可以喊人,可在下既然敢進來,就不怕公公呼叫禁軍。」

  方公公沒有回答,只是借著院中的燈籠和月光觀察著這瘦高的男人。相貌平平,右手抓著什麼,似乎是某種長柄武器。

  方公公並非真的被人質轄制,而是因為這院子中,還有一個人,雖然他看不到,可一股視線卻緊緊鎖定著他。只怕自己敢出聲,那恐怕另一個人就會驟然發難。

  「公公,禁軍的巡查,時間,布置等等,我們都知道。」那瘦高男人笑了笑。「公公心裡想來也清楚,大約半炷香的時間,禁軍才會再折返回來路過您這院子門外。」

  「所以,尊駕是覺得,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夠殺我了?」

  「我想試試……」

  莊子之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莫應棄倒持著倭刀,一刀將一個黑衣人的左眼捅穿,鋒利的刀刃從後腦直接扎了出來!

  「還真動手了啊……」

  莫應棄一邊說,一邊用刀帶著那人的屍體走了兩步,隨後右手一發力,刀刃竟直接從他頭中揮出。

  「駙馬,共有十名刺客……」

  英紅剛剛帶人趕來,可看到眼前的場景還是驚呆了。

  十名?那只是她們認為,莫應棄自己短時間內就殺了二十餘人。只是他也沒在意,轉頭仍舊笑眯眯地看著英紅:「姑姑辛苦了,告訴莊子上的人,挨家挨戶,每一個地方都要搜查到。」

  「發現任何一個外人,不用問,直接殺了。」

  英紅一邊應聲,一邊沒忍住看了看被莫應棄殺死的這些人……與其說單方面的殺戮,不如說是……虐殺。

  沒有一個不是缺胳膊少腿,幾乎每一個都是頭部致命傷,或是被砍下來,或是被削掉了一半。

  「這些人,能查出來是什麼人嗎?」莫應棄的問話打斷了英紅的思考。「看上去功夫都不差,有幾個武功最高的混在了他們當中,突然對我下手了。」

  「是,看武功的話……」

  英紅正要回答,可當他看到莫應棄的臉時,英紅的瞳孔突然放大,竟是一點聲音也無法發出來!

  莫應棄的臉上帶著他無比熟悉的笑意——只有洛永寧虐殺他人時,才會出現的那種瘋魔又危險的微笑,最重要的是,他的瞳孔竟也和洛永安和洛永寧一樣,變成了詭異的赤紅色!

  「姑姑,你沒事吧?」莫應棄竟似毫無察覺,疑惑地問道。「這些人能查到嗎?沒別的意思,殺人嘛……要麼別殺,要麼,殺他全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