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師傅打師傅,徒弟自然得打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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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好好,侯爺做的真好啊!」

  趙吉光怒極而笑,甚至沒忍住放下佩刀拍了拍手:「早聽說你這「笑面夜叉」心狠手辣,能辦成的案子從不在意用什麼方法,用什麼人做威脅,今日一見還真是如此!」

  「大人說笑,屬下也不過是為大人解憂。」莫應棄揮了揮手,那飛魚衛抓著那小男孩慢慢退了出去。「大人家眷老小分散離京,屬下擔心他們出事,自然要好生照顧。」

  當然,莫應棄並沒說實話,這事兒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做的,他不過是派了人將趙吉光妾室所生,最小的兒子帶過來威脅他一下罷了。

  這人就像個泥鰍,又深知鎮撫司的手段和樁子,不然他也不會讓自己家人分散著,喬裝打扮後想辦法混出京城。

  可他能騙得過鎮撫司的樁子,卻騙不過鷓鴣天的眼線。這也沒辦法,比起鎮撫司,鷓鴣天的眼線分布的更廣且更隱秘。

  「莫應棄,你這是真的要把趙某逼死?」趙吉光右手慢慢握住了刀柄。「做人做事別太絕,就算趙某罪無可恕,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是無辜的!」

  「趙大人,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莫應棄毫不在意,甚至還帶著一種挑釁的意思看著他。「確實你的所作所為和你的家人無關,可你這些年和周楚天狼狽為奸,撈了多少好處你自己清楚。咱們衙門的餉銀本就不算多,哪怕是你鎮撫使大人,也買不起莊子,更別說你一房正室,兩房小妾,動不動就穿金戴銀,名下的鋪子不時增加。」

  「趙大人,您別告訴我,這錢是憑空掉下來的,是大風颳來的。太祖皇帝成立鎮撫司監察百官,最忌諱的就是鎮撫司內部,上至指揮使,下至小旗官收受賄賂。」

  「真打量著你的事兒,鎮撫司就沒人盯著?真以為和南司的人串通一氣,你做的就沒人知道了?大人,屬下可一直給您留著臉,您可別給臉不要臉!」

  嘭地一聲,趙吉光起身的同時將自己身後的椅子給踢到了一邊,握著刀的手微微抄抖了幾下:「莫侯爺,你也別真把我趙某當泥巴捏的,既然今日我一家老小都在你手上,只怕咱們也別想善終了!」

  「呵,大人這是一點後路也不打算給自己留了?」

  「不然呢?都是鎮撫司的走狗,那點子彎彎繞都心知肚明,更別說你莫侯爺手段我是知道的。」

  趙吉光橫刀在胸前,一邊說一邊後退了兩步:「只怕你抓我一家,想來是知曉當年截殺你母子二人時,正是趙某帶隊!既如此,你又怎麼可能會放過我?」

  當初周楚天派趙吉光前去截殺莫應棄和莫輕語,一來是殺人滅口,二來是徹底讓趙吉光完全被綁在自己這艘船上。

  趙吉光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當時他還不是鎮撫使,剛投身於周楚天門下不過一兩年,他很明白這是自己能往上爬的唯一機會。

  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謝清風。趙吉光自幼學文習武,天資卓越,文武雙全。怎奈家道中落,家族雖有些體面,可若要是保他仕途,那就是想也不要想了。

  趙吉光從小就明白,若要讓自己仕途順暢,讓家族復興,手段這種東西就不能在意是否君子是否小人。

  比起張嘉文,他可能看得更通透一些,周楚天心思陰晴不定,讓人捉摸不透,這他很早就感覺到了。這位大相公位極人臣,門生眾多,當年的他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想得到他的青睞,讓自己平步青雲,那就只能等著機會來了接住了,他就可以翻身。

  當年周楚天挑選自己的門生,希望有人可入鎮撫司。只是奈何他的門生大多都是走科舉的讀書人,縱然有些會點武功,也不過花拳繡腿,自保都未必,又怎麼可能入那充滿了惡狼的鎮撫司中?

  趙吉光思索了很久,他清楚若是投身鎮撫司,自己就別想再正常走仕途。入了鎮撫司,哪怕是個看門的,那都是個萬人嫌。可若不入鎮撫司,再等機會還要等多久?

  周楚天門生中,從不缺文采斐然卓著者,自己雖說也是正經科舉出身,當年也登過榜,但比起人家就真是有些不夠看。

  所以當他主動找上周楚天時,這位大相公看著他,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隨後就開口說道:「既如此,你入鎮撫司前,幫我辦件事。辦好了,我保你飛黃騰達,讓你能很快就坐上鎮撫使的位子。」

  而所謂的辦件事,就是截殺莫應棄母子。這不僅僅是替他周楚天解憂,更是一份投名狀,你辦了,就被染了色,自然就是他的人。

  只是他沒想到,一個半路出現的謝清風,一人一刀就將他們這些人殺了個片甲不留。最後他帶著殘餘下來的兩三人見勢頭不對,轉身就走。


  仕途重要,可命要事沒了,仕途什麼的再好,自己也享受不到了。

  好在周楚天並不在意,並且還安慰他說道:「命里有時終須有,既是沒殺死,那對母子或許命不該絕。何況半途殺出個高手,也不是你們可以預料到的。」

  之後周楚天也兌現了諾言,趙吉光入鎮撫司後,有他周大相公背後提點幫助,剛剛入職就做了總旗,隨後更是一路高升到了鎮撫使,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是啊,大人,您這回終於沒有說錯了。「莫應棄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當年我尚年幼,師傅他老人家來的也及時,加上大人又遮著容貌,所以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放過大人。」

  這事,莫應棄也是在從江浙回來的時候,洛永安和洛永寧告知他的。其實這事兒本身不足掛齒,至少對於朝廷而言,最多也就是周楚天,張嘉文和趙吉光造的孽之一罷了。

  可沒成想,那舞伶跟著張嘉文,偽裝的過於好,一日張嘉文一時貪杯多喝了一些,嘴巴一時沒有把住,抱怨周楚天時也不忘背地裡說幾句趙吉光。

  「不過一個為了能飛黃騰達,眼巴巴貼上來的狗罷了!當年還是他帶隊,過來殺我兒子和……」

  張嘉文自知多言,就止住了聲音沒有再說下去,舞伶裝作沒聽清,可卻記在了心裡。

  所以,指望著莫應棄會放過趙吉光,放過他的家人,那怎麼可能?曾經你揮向別人的刀,遲早有一天會報應在自己的頭上。

  過去趙吉光還不信,可當莫應棄入京後,他開始害怕了。按他的性格,早就該在莫應棄入鎮撫司時就壓著他,或是乾脆一些直接誅殺。

  可沒想到,莫應棄背後就仿佛有人一般。方文伯打從莫應棄當飛魚衛時,就明里暗裡護著,縱然自己官職高於他,可奈何人家的伯父是方公公。

  當時官家又死盯著逆王餘孽,對他也是明著打壓,明面上不行,暗地殺死莫應棄?那更不可能了。

  不說莫應棄武功極高,他想盡辦法才抽調過去的人,沒想到第二天就被方文伯給抓住扭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至今記得方文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大人,何苦為難一個小輩呢?如今朝廷多事之秋,鎮撫司也是用人之際,小莫乾的不錯,我伯父還特意詢問過幾次。」

  這話事實上就是明著告訴他,不是他在保莫應棄,是他的伯父方公公在保莫應棄,或者說等於就是官家在保莫應棄。

  更別說後續雙公主嫁給他,婚禮,封侯,如今他莫應棄哪怕是在京城橫著走,只怕都沒人敢惹沒人敢攔。

  從莫應棄去江浙歸來,趙吉光心裡就總是有些莫名的發慌,今日莫應棄殺死自己在南司的人,又綁了自己小兒子過來,他也能猜得到今日只怕是別想善終了。

  「不過你放心,大人,我這人雖說要報復,可我也清楚公是公,私是私。」莫應棄緩緩起身。「所以殺你是殺你,你的家眷如何處置,還是會按照大興律法。不過大人也不必擔心,無外乎是抄家流放什麼的。」

  「但大人您,就不同了。既然您都提過,鎮撫司的那些個手段您很清楚,所以屬下會好好寫份文書,大人拒絕配合調查,拒不反抗,屬下只能無奈將大人殺死。」

  莫應棄說到這裡,突然閉上嘴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趙吉光:「還有,大人,等下咱們就要以命相搏了,您不會真的打算,還用那把繡春刀和屬下交手吧?」

  「你什麼意思?」

  「大人何苦和屬下裝傻呢?用劍之人用刀,偽裝了這麼多年,大人的本事足見不俗,只是可惜啊……」

  莫應棄話音未落,人突然就已經到了趙吉光的面前,手中倭刀閃著寒芒,刀鋒自下而上劈向了趙吉光的胸口。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趙吉光手上的繡春刀被劈成了兩半,上半截刀刃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莫應棄一擊得手,並沒有再繼續下去,反而退回了原處,舉刀指向了趙吉光:「大人,刀已經斷了,您也該把您的劍拿出來了吧?」

  趙吉光面色陰沉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斷刀,接著突然大笑了幾聲:「好,可以,這麼多年來還從未有人察覺到我是用劍的,沒想到侯爺耳聰目明,你我還未交手竟就已然知曉我在偽裝了?」

  「還行,多虧了我有個閒的無聊的師傅。」莫應棄聳了聳肩。「用刀和用劍始終是有細微的差別,好在幼年開始我就被我那蠢師傅扔進北境山林,常年積雪還要捕獲獵物,屬下的目力自認還算可以。」


  趙吉光沒有應聲,只是將手中的斷刀丟在了一邊,接著他身形晃動,步法極快,眨眼間就到了裝著卷宗的箱前。

  「從我入鎮撫司那天,我就擔心會出事,故此將我家傳佩劍一直藏在這裡。」

  趙吉光打開了箱子,那箱子的暗格中藏著一把古劍。趙吉光拔劍出鞘,挽了一劍花,竟擺出了全真劍法的起手架勢。

  莫應棄看到後不由得皺了皺眉,雖說謝清風善用刀,可他是個武痴,這些年在北境研修各門派的武功。

  尤其是龍虎山和全真,高手如雲人才輩出,對這兩派他更是沒少研究,莫應棄小時候還曾調侃過他:「你在這研究這些,人也不上門,你這不是白忙活了?」

  「你小子懂什麼,防患於未然,都說武無第二,雖說我對天下第一沒興趣,該鑽研的總得鑽研吧?」

  「你那是不想天下第一嗎?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嘿你小子,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都說師徒連心,當然謝清風並不知道,自己的徒弟這會兒和自己會想到一個地方。只是看到熟悉的全真起手式,謝清風沒忍住撇了撇嘴:「嘖,都是全真叛徒了,還用全真的劍法,你要臉不要臉了?」

  老道士卻也不惱,只是乾笑了一聲:「劍法不在新,管用就好。只是老居士,你我在這周府動手,就不怕引來別人,可莫說是貧道到時以多欺少。」

  「行了,少放屁了吧?」謝清風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你我這等境界,一旦交手就絕非是外人可參與進來的,這點你還不知道?還說你想換個地方死?」

  「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

  「是是是,別廢話了,趕緊的吧!」

  話音落下,二人全都沉默了,緊接著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了一半,只能看到半空中兩道殘影不停碰撞。

  每次都爆發出一聲聲金鐵交加的聲音,院子中突兀地起了陣陣陰風,一旁的楊柳樹被吹的沙沙作響,柳枝亂顫,樹葉紛紛落下。

  「老牛鼻子,還挺有幾下子的。」

  又是一陣金屬碰撞後,二人的身影才緩緩落地。二人身上都是毫髮無傷,謝清風捋了捋鬍鬚,眼睛眯縫著看著眼前氣定神閒的道士。

  「沒想收個徒弟?」謝清風突然開口問道。「嘖嘖嘖,不過收徒弟啊,這裡的門道只怕你老牛鼻子這種人是摸不清了。」

  「還行,也算是傳了些衣缽。」道士輕笑了一聲。「當年貧道這僱主帶來了位後生,我看著還可以,就教了些本事給他。聽說那後生如今成了鎮撫司的鎮撫使?不過這就和貧道無關了。」

  「哈,那還真巧。」

  謝清風短暫地錯愕,隨後大笑了幾聲:「師傅打師傅,那自然是徒弟打徒弟……可惜啊道長,今兒個只怕你那徒弟,就得陪著你一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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