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子關係、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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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三天。

  李雲龍已經背上行囊,消失在北上的村道上。

  而林征,也終於磨的父母鬆了口。

  或者說,不是鬆口,而是林滿堂在無盡的失望與疲憊中,選擇了放手。

  臨行那日,天色微明。

  院門口。

  那輛要去鎮上送貨的牛車已經套好了。

  林滿堂依舊黑著臉,蹲在院子的角落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

  母親陳氏紅腫著雙眼,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林征的貼身衣兜里。

  「這......娘,咱家......」林征的心猛地一顫。

  不用多想,他干知道布包里的是錢。

  「你別管!」

  陳氏打斷他,強忍著哭腔:「拿好,千萬別露白。」

  「到了廣州,人生地不熟,一定不要惹事,要好好讀書,聽先生的話...」

  「要是......要是在外面實在待不下去了。」

  陳氏的聲音幾近哀求,「你就回家來。啊?咱不讀了,咱回家......」

  「娘......」

  「聽你娘的話!」

  父親林滿堂依舊黑著一張臉,站在屋檐的陰影下,不看他。

  可林征的眼圈,卻「轟」的一下紅了。

  他知道。

  家裡的錢,已經打了水漂。

  這幾塊銀元,是他這個黑著臉的父親,這兩天一夜,挨家挨戶、點頭哈腰、受盡白眼,連夜借來的!

  中國的父子關係,向來是如此的奇妙。

  沒有擁抱,沒有鼓勵....

  有的,只是一個黑著臉、沉默著抽旱菸的背影,和他傾盡所有、四處求人借來的盤纏。

  父親並不支持他的理想。

  但父親,卻在背後用自己的脊樑,為他那不切實際的理想買單。

  林征的眼眶瞬間滾燙。

  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那壓抑在胸口的眼淚,會徹底決堤。

  「爹,娘......我走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抓起早已備好的簡陋包袱,逃似地登上了村口那輛相熟的牛車。

  「駕——」

  牛車緩緩啟動,碾過清晨的薄霧,朝著鎮子的方向駛去。

  林征沒有回頭。

  林征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看到父親那佝僂的背影,和母親倚在門框上無聲的淚水。

  「駕——」

  車夫一甩鞭子,牛車咯吱咯吱地動了起來,碾過了青石鎮的黃土路。

  從村子到鎮上,從鎮上轉乘汽車。

  經過幾日的顛簸,他終於登上前往廣州的火車。

  於此同時,林征心中升起一個奇妙的念頭,前世,雲貴川以及湘鄂地區孩子的成年禮,是一張前往廣州的車票。

  現在,竟是同樣如此!

  「廣州,廣州!」

  林征悄聲開口,耳邊傳來一道悠長的汽笛聲!

  「嗚——!!」

  蒸汽機車噴吐著濃重的白煙,像一頭鋼鐵巨獸,載著他離開了這片生養他十八年的故土。

  車廂里。

  人聲鼎沸,氣味混雜,仿若一個微縮的民國。

  有拖家帶小、滿臉惶恐的難民,他們蜷縮在角落,用麻木的眼神看著窗外。

  他們對未來一片茫然,只知道「南邊」或許有活路。

  有穿著西裝、梳著油頭、高談闊論的新青年。

  他們嘴裡是「德先生」、「賽先生」,是「打倒列強」,是「革命尚未成功」,言辭激烈,神情亢奮。

  也有穿著長衫馬褂、手裡捻著佛珠的舊商賈。

  他們緊鎖眉頭,只是小聲嘀咕著這世道、這生意,對那些新青年的高論嗤之以鼻。


  林征坐在硬邦邦的木條凳上。

  聽著這些夾雜著各種口音的談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所處的時代。

  他離開了生養他十八年的家鄉,一頭扎進這個時代的旋渦中心。

  .

  數日後,廣州。

  林征背著那半舊的包袱走出車站時,一股混雜著海洋鹹濕與亞熱帶草木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廣州!

  國之南門,嶺南經濟政治之心!

  與他那偏僻、沉悶的家鄉截然不同,這座城市,從骨子裡就透著一股「躁動」與「鮮活」。

  這座城市,在中國近代史上的出場頻率高到令人窒息。

  從銷煙的決絕,到七十二烈士的悲壯。

  這座城市,用鮮血和火焰,記錄了它的光榮和自豪。

  自護國戰爭之後,這裡,便成為了那位先生領導中國革命的大本營,並一直持續到北上的勝利。

  在1924年,在此時此刻!

  廣州,幾乎承擔了中國所有有志之士的全部希望!

  無數的熱血青年,正從四面八方,從中國的各個角落,跋山涉水,趕赴廣州。

  林征,亦是其中一員。

  這裡是那位先生發跡的地方,思潮遠比林征那偏僻的村鎮要新銳、激進得多。

  走在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各式制服的學生。

  他們或慷慨激昂,或低聲討論,口中談論的,無一不是革命、主義、為民開智之事宜。

  這種氛圍,讓林征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這才是我該來的地方!」

  他顧不上找個地方落腳,便一路打聽,直奔黃埔島而去。

  當他終於站在黃埔軍校的招生現場時,已是滿身風塵。

  現場人頭攢動,可林征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別人,大多是成群結隊,手裡拿著推薦信或者初試通過的憑證,兩兩相伴,有說有笑。

  唯有他,獨自一人,兩手空空。

  他沒有初試資格。

  他深吸一口氣,排到了登記處。

  「姓名,籍貫,有無推薦信?」負責登記的文書頭也不抬。

  「林征,湖北人。我......我沒有推薦信,也沒有參加初試。」

  那文書終於抬起了頭,皺眉打量了他一眼。

  林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令他沒想到的是,那文書並未過多為難。

  或許是見慣了從全國各地跑來、什麼規矩都不懂的熱血青年。

  「沒有?」

  文書嘀咕了一句,隨即丟過來一份表格,「那就先填這個,填完去那邊排隊,參加體檢。」

  「......這就行了?」林征一愣。

  「廢話!黃埔要的是革命同志,不是要手續!填完趕緊去!」

  「是!」

  林征大喜過過望,迅速填完了表格。

  他被指引到了體檢的隊伍。

  許是因為大部分人已經在初試時體檢過了,這條隊伍並未排得太長。

  林征安靜地排著隊,目光落在了他前面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小個子。

  身高目測不足一米六,皮膚黝黑,但站得筆直。

  他的拳頭緊緊攥著,似乎極為緊張,嘴裡一直在用極小的聲音,快速地嘟囔著什麼。

  林征側耳聽了聽,是濃重的江浙口音,他並不怎麼聽得懂。

  但依稀間,他還是分辨出了幾個不斷重複的詞: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招生簡章說了,只要求真才實學......年齡,身高......都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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