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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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螺絲咕姆也沒有更多的勸解,只是對著查德威克做了一個紳士的頷首。這既是告別也是對於同僚無聲的勸誡。

  螺絲咕姆離開後,查德威克直愣愣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聲不吭,現在的自己已經達到了人生的最巔峰,自己可是博識尊誕生之後寥寥幾位可以登臨天才之位的絕世天才。

  自己可是被智識星神瞥視的存在!是星神意志的代言人。

  那麼,自己還留下了什麼?

  查德威克忽然感覺無邊的空虛填滿了自己的身體,螺絲咕姆的話語如同千斤的鐵砧一樣砸碎了自己虛榮之下的真實的自己。

  自己原來在同僚眼裡是個牽著凶獸的獵人,而且用來栓住凶獸的鎖鏈也十分的脆弱。

  蘇洛洛從查德威克不斷變換的臉色上看出了他內心的掙扎,是繼續沉淪下去,享受一生的榮華富貴,愛慕虛榮。還是就此從這次美夢裡醒來,將手中的魔盒徹底封印,為宇宙的安危著想?

  查德威克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時不時看看窗外靜謐的太空,時不時看看牆上掛著的自己的肖像畫。

  宇宙很大,自己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的,對吧,查德威克?

  自己這點東西還不如毀滅星神隨手一擊,對吧?

  真的是這樣嗎?查德威克?

  你騙不了自己的,你即使騙得過所有人你也騙不過自己。

  如果你的虛數坍縮脈衝很差勁的話,博識尊為什麼要看你?給你冠以天才之名,其他人不知道?

  你難道還不知道這所謂的天才代表著什麼嗎?

  查德威克心亂如麻,巨大的壓力讓他將手邊的一切砸的粉碎。

  「我沒錯,沒錯....」

  噼里啪啦的聲音響個不停,查德威克像是一個被逼瘋的瘋子肆意的毀壞著房間裡的一切。

  口中不斷喃喃著自己沒錯,然後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沒有底氣,知道變成無聲的哭泣。

  自己騙不了自己,現在還不晚,查德威克,在一切變的無法被拯救之前,你還來得及,來得及!

  查德威克心底安慰著自己,聽見響聲的研究員打開房門,看見破碎的房間和倒在被撕的皮開肉綻的沙發旁無聲哭泣的查德威克。研究員不敢多想,直接向前將博士扶起。

  「博士,您怎麼了?這裡發生了什麼?」

  查德威克身體顫抖了一下,這位研究員也只是在聽說了他的大名之後加入進來的,他是沒錯的,自己才是這研究出凶獸的罪魁禍首。

  查德威克裝作沒事的樣子,詢問道:「試爆進行到哪裡了?」

  蘇洛洛就站在兩人身旁,看著這一幕,研究員好像說了什麼,但是已經沒有了聲音。

  隨後自己就看見了查德威克依舊在進行實驗,但是眼裡已經沒有了開始的狂熱,而是越來越深的憂愁。

  自己默默的看著不斷閃過的,每日每夜都輾轉反側,不斷思索螺絲咕姆說的那句:「智慧是宇宙對我們的賜福,也是它強加於我們的重負。」

  自己被這個夢魘折磨的心神具疲,無論自己在哪裡,它都在自己的頭頂默默的注視著自己。

  無聲譴責著虛榮的自己。

  自己好像成為了一個守墓人,墓里是整個世界,而葬送世界的,就是自己的發明,虛數坍縮脈衝。

  它金色的,如同神明一樣的顏色在自己眼裡已經成為了不詳,但是它可是自己的心血,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在研發出第二個堪比它的東西了。

  查德威克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密布的星光,慢慢的,慢慢的,一顆顆的消失,知道剩下無盡的黑暗。

  查德威克捂著頭,再次睜開眼睛,星光沒有變化,但是剛才的好像不是幻覺,自己可是天才。

  不斷攀升的寒意從自己的脊椎上升到大腦,但是自己還抱著最後的希望。

  自己的研究,不是怪物,對吧?

  卡爾德隆·查德威克的研究,不是怪物。即使這是武器,但是它的用途,不該由自己的創造者承擔。

  場景再次變化,蘇洛洛看見整個空間站里閃爍著紅光,刺耳的警報聲伴隨著不斷奔跑的科員的腳步聲敲擊著每一個人心頭,蘇洛洛看著這一切,心中瞭然,這是最後的實驗了。

  一隊公司安保闖進了空間站,手中的能量武器對著手無寸鐵的科員和查德威克博士。


  為首的對著他們喊道:「根據公司最高指令【虛數坍縮脈衝】項目進入最終執行階段,你們的合同已經到期了,和公司的合作就此終止,請你們配合我們的行動。」

  「你們在幹什麼,項目還沒有進行最終的安全測試,現在啟動,風險不可估量,你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一名科員喊道。然後被一名安保人員踢翻在地,安保人員接著喊道:「這不是在和你們商量,你們要做的只有配合!」

  蘇洛洛看著這一幕心底也有了怒火,即使自己很想出手,用調律控制他們,但是自己做不到,這只是一段記憶。

  「敢反抗的都抓起來,任何人不得耽誤起爆!」

  冰冷又殘忍的命令聲,和科員們的驚恐的尖叫,憤怒至極的咒罵交織在一起。

  反抗只是徒勞,有科員趁機將查德威克博士請了過來,但是那裡早已經被公司的軍隊完全接管。

  查德威克博士在向他們一遍又一遍的解釋現在不是測試虛數坍縮脈衝的最好時機。但是兩名安保人員完全無視的他的警告,只是拉著他,擋在他的面前。

  被查德威克視為朋友的杜德利站在星圖前,他換下了一直穿著的行政官制服,反而換上了一身挺拔的軍裝。

  他背著手,姿態從容,神情淡然,和狼狽的查德威克博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很遺憾,博士,你在自己的領域是天才,但是對權力卻一無所知。你太天真了....和權力相比,你的成果,不過是一筆談資,一個無關緊要的項目。」

  查德威克的心徹底的寒了,心中最後的希望也被現實撲滅。

  杜德利圍著查德威克轉了幾圈好像在看什麼被淘汰的,舊世界的昂貴的藝術品。

  「在霸權面前,你我都是棋子,你應該明白的。棋子落在棋盤上,可就不由得自己了。」

  查德威克咒罵著杜德利,即使自己很想撲到他身上,狠狠的掐死他,但是壓著自己的安保人員猶如兩個鐵鉗,自己動彈不得。

  「那只是十幾支軍團的先遣軍,以公司的實力,有數百,...不,數千種代價更小的方式解決它們,為什麼要啟用【虛數坍縮脈衝】」

  「為什麼?」杜德利好像聽見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武器製造出來就是為了打擊敵人,這很難懂嗎?十幾支毀滅的先遣軍正在進攻公司的商路,這就是試驗武器的最好時機!」

  查德威克被這冰冷的言論氣的臉色通紅,但是現在的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真是可笑啊,被博識尊瞥視的天才,現在連阻止其他人的力量都沒有。

  杜德利諷刺的將查德威克的遮羞布撤下,過去的二十年,自己享受的神一般的待遇,現在變成了最毒的毒藥灌進了自己的靈魂之中。

  在起爆的準備計算完成後,杜德利輕蔑的問了一句:「爆炸範圍有多少非敵方目標?」

  「預計起爆範圍共有24顆衛星級以上的星體,其中包括3顆存在D級文明以上的次級行星....」AI的聲音冰冷至極,被壓著的查德威克幾乎無法呼吸。

  「嗯,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查德威克已經徹底的絕望了,自己好像看見了星辰在自己的武器下毀滅,無數生命的眼睛在盯著自己,控訴著它們因為自己的成果而死亡。

  「這是一場屠殺....,同諧絕不會收下你們這種渣滓。迎接你們的只有最為徹底的毀滅。」

  蘇洛洛看著星圖上的發光點,以及在星圖前滅絕人性下令的杜德利咒罵道。

  杜德利注意到查德威克的眼神,還假惺惺的安慰道:「你在害怕擔上罵名?哈哈,害怕自己的名字,會和一場大屠殺聯繫在一起?」

  杜德利露出我懂你的眼神:「不要擔心,史書上不會記載這些的,因為按下按鈕的不是我,也不是你。歷史只會記住,星際和平公司,再一次捍衛了銀河的和平,剿滅了毀滅的軍團。」

  蘇洛洛冷冷的注視著他,沒有任何動作,沉默,在此時,是一種最高昂的抗爭。

  當一名安保人員在杜德利的命令下摁下了起爆按鈕,蘇洛洛看到了前世在遊戲裡被一筆帶過的,但是卻是最為殘忍,反人類的暴行被實施。

  這場持續了兩個琥珀紀的罪孽就此在歷史上寫下。

  【虛數坍縮脈衝】即將引爆。

  AI的話語不含任何感情,蘇洛洛本不忍去看,但是這段歷史不應該被就此埋沒。


  巨大的全息圖上,金色的圖片,轉變為了血紅色,億萬生靈的生命,在五秒後就此被抹去,不留任何痕跡。

  查德威克和蘇洛洛一同看著倒計時,五。

  「....不要怪我,查,我們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查德威克的腦海里的螺絲咕姆的話語在迴蕩,自己已然辜負了這名來勸解自己的同僚,但是自己有過選擇嗎?

  恐怕沒有,自己從踏入這間空間站開始,就已經落入了棋局。

  但是自己真的沒有嗎?不然,那位天才為什麼要來勸誡自己?

  查德威克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讓他發出了最底沉的控訴:

  「他們會永世詛咒我的名字,他們會.....」

  「你又付出了...什麼代價!杜德利!!!」

  查德威克的名字被釘在了世紀罪人的恥辱柱上,被無數因他而死的靈魂永遠詛咒。

  而躲在幕後的杜德利,他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倒計時還剩下兩秒。

  「看吧,查,這是你自己的問題,你總是把自己的才能和天賦,當做理所當然。」

  「你從未真正的理解過,除了你這種被命運眷顧的天才,宇宙中還有像我一樣的人——我們不會被任何人記得。」

  倒計時歸零,一切已經伴隨著杜德利淬了毒的嘴說出的最為冰冷,現實的話而結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只有吞噬一切的白光閃耀著。

  星圖上的,原本點綴著的光點被虛數坍縮脈衝波掃過的瞬間,歸於了寂滅。

  哪裡好像什麼也不存在,從始至終。

  它們連一絲悲鳴,一點塵埃,都沒能留下,這是一種直達靈魂層面的,最為極致的恐怖。

  場景就此退去,在星海之中,查德威克渾濁的眼神看著蘇洛洛,他佝僂著身體,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沙啞著說道:「那道虛數脈衝,究竟殺死了多少生命....」

  「那是我一輩子,竭盡全力都想要忘卻的數字。」

  他緩緩低下頭,用褶皺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顫抖,低沉的嗚咽聲在空間中迴蕩。

  蘇洛洛伸出手,試圖用調律稍稍緩解這名被心底的良知折磨了兩個琥珀紀的天才所悲痛的心情,但是還未出手,便又將手放下。

  自己意識到一個可悲的事實,自己無權替那些死亡的生命饒恕這名天才。

  自己不是審判眾生罪惡的大天使珈百璃,無權決定一個人是否可以登上天堂。

  「我看到...我看到從我的臉,我的眼睛裡看到我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惡魔,它就在我的身體裡!」

  「在那之後,我逃離了公司,我再也沒有見過杜德利,和他說的一樣,棋子是不需要被記住的。」

  「我遣散了我的團隊,他們的無辜的,他們不應該卷進入我的罪孽之中,我帶走了最為關鍵的資料,銷毀了它們.....我不能...我不能讓那個凶獸,惡魔,再有機會落入任何有心之人的手裡。」

  這是他,是這個可悲的天才能做的,唯一可以「贖罪」的事情。他用放棄了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那個被它打開的魔盒,親手加上了牢不可破的枷鎖。

  「博士,願它們得以登上天堂,願它們的靈魂得以安息。」

  「不,我還沒有還清罪孽,它們不會安息的。」

  「讓你見笑了,蘇洛洛。你一定也認為,我是為了對抗毀滅軍團,和螺絲咕姆先生一樣,是一名理想主義者吧?」

  「不!我不是,我甚至比不過你所說的奧本海默,我沒有他們那麼高尚.....」

  查德威克轉過身,抬起頭,看著寂寥的深空深吸一口氣,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嘆息道:「我加入這場實驗,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僅僅是為了,我自己。」

  「那個說為祖國種蘋果的科學家很高尚,像螺絲咕姆,奧本海默那樣的理想主義者也很高尚,可唯獨,看似和他們有著相似經歷的我,是最卑劣的。」

  「我只是想讓我的名字響徹宇宙,我想讓學會裡的老傢伙看看,我,卡爾德隆·查德威克,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偉大的天才!我想讓我的才能和領域能被世界看見!」

  「僅此而已.....」

  查德威克說完這句話後仿佛卸下了一座高山,整個心緒空間,仿佛發出了無聲的嘆息。

  「謝謝你,你讓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一個和我有著相似經歷的人,一個比我幸運的人,一個比我更加高尚的人。」

  「如果我也有為了祖國,為了大義而甘願放棄自己的一切榮譽,能力,理想的覺悟的話,我絕不會成為一個惡魔。」

  「能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嗎?」

  「錢學森。」蘇洛洛念出了前世祖國最偉大的一批歸國科學家的名字,冠以兩彈一星的天驕。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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