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太子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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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不憂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不只聽一個人說話,而是把所有人的話放在一起,對比著聽。

  因為很多時候,問題不是出在單個人身上,而是出在不同人說的不同話之間。

  他開始在腦海里復盤,三司使王博說,去年大宋關於水利的支出達到一百九十萬貫。

  而剛才工部尚書說,去年完成了三十七項大型水利工程。

  戶部尚書邊歸讜又說,戶部在年底清算各州帳目時,從杭州與蘇州治水結餘中收回了十七萬貫。

  這三個數字放在一起,問題就出來了。

  肖不憂在食肆幹了這麼多年,知道做帳要精益求精。

  王博只說支出,卻沒說著支出中減沒減去結餘。

  如果沒算,那這十幾萬貫的結餘,很容易形成地方貪腐。

  再聯想到樞密院說回收報廢甲冑刀兵三萬件,而工部說接收並熔煉了兩萬八千件,中間差了兩千件,去哪兒了?

  肖不憂越想越覺得有問題,深吸一口氣提起筆,開始奮筆疾書。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

  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時間到——停筆!」

  王繼恩走下御階,將十份試卷收起,然後呈給趙匡胤。

  趙匡胤接過試卷,從筆山上取下硃筆,開始批閱。

  殿試成績分為三等: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二甲若干名,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賜「同進士出身」。

  批閱完後,趙匡胤將試卷交給王繼恩。

  王繼恩又轉交給副考官韓熙載。

  韓熙載接過試卷,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等級,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大宋建隆四年五月十一,開國科舉殿試結果如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甲第一名,狀元——」韓熙載頓了頓,高聲宣布,「大名府賈文!」

  站在考子最前面的賈文,連忙出列下拜:「學生賈文,拜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滿是激動。

  「一甲第二名,進士及第——」韓熙載繼續念道,「成都府肖不憂!」

  當這個名字響起時,肖不憂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一片空白。

  自己……自己竟然殿試第二?

  進士及第?

  他愣在原地,直到旁邊的學子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慌忙出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學……學生,肖不憂叩謝皇帝老爺!」

  情急之下,他竟然用家鄉方言稱呼趙匡胤為「皇帝老爺」。

  進士及第!殿試第二!這是他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

  韓熙載繼續宣布剩下的名次。

  十人按照排名重新排列,向趙匡胤行三跪九叩大禮。

  至於具體的官職任命,還要等吏部擬定,皇帝下旨,不會當堂宣布。

  大宋開國以來的第一次科舉,至此圓滿落下帷幕。

  肖不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垂拱殿的。

  他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朵上,腳步都是虛浮的。

  「肖兄!肖兄!」旁邊有人叫他。

  肖不憂轉過頭,是狀元賈文。賈文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氣質儒雅。

  他走到肖不憂身邊,笑著說:「恭喜肖兄,進士及第,殿試第二,真是年輕有為啊!」

  「賈……賈狀元過獎了。」肖不憂連忙拱手,「學生……不,在下……」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自稱了。

  中了進士,就不再是「學生」,但還沒授官,又不能自稱「下官」……

  賈文看出他的窘迫,笑道:「你我同為進士,以兄弟相稱即可。肖賢弟,日後同在朝堂,還請多多關照。」

  「不敢不敢,賈兄才是……」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內侍匆匆走來,攔住了他們。

  「二位請留步。」內侍是福貴,他恭敬地說,「太子殿下有令,命狀元賈文、進士第二肖不憂前往東宮等候召見。」


  賈文一聽太子召見,頓時精神一振,連忙拱手道:「有勞內侍官帶路。」

  他轉頭一看,肖不憂還愣在那裡,伸手拽了拽他:「肖賢弟,太子殿下召見,快謝恩啊!」

  「啊?」肖不憂這才回過神來,「哦!學生……在下遵命!」

  到了東宮,福貴將他們引到一處耳房:「二位稍等,殿下還在垂拱殿議事,稍後就到。」

  賈文在椅子上坐下,顯得從容自若。

  肖不憂卻坐立不安,腦子裡亂糟糟的。

  「肖賢弟,坐吧。」賈文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遞給他,「不必緊張。太子殿下召見,是好事。說明殿下看重我們,日後說不定會委以重任。」

  肖不憂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但他嘗不出味道。

  「賈兄,」他猶豫了一下,低聲問,「你覺得……咱們在殿試上寫那些,會不會……太冒失了?」

  賈文笑了:「冒失?陛下讓指問題,咱們如實寫了,何來冒失之說?再說了——」

  他壓低了聲音:「你寫的那幾點,我也想到了。三司使的帳目,樞密院和工部的數字對不上,戶部和吏部的人手分配不合理……這些問題,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肖不憂一愣:「既然看出來,為何不說?」

  「為何?」賈文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因為這就是官家安排好的考題。你想想,三司使王博,那是陛下的心腹;樞密使李繼勛,那是開國功臣;六部尚書,哪個不是一方大員?若是真有問題被你我聽出來,那才有問題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陛下讓咱們說,咱們說了,那就沒問題。因為這是殿試,是陛下在考咱們。咱們不是御史,不是言官,只是考生。考生說錯話,最多是學識不足;但若不說實話,那就是欺君。」

  肖不憂這下聽明白了,但很快就狐疑的看著賈文道:「賈兄,為何你一點都不緊張?我看你從容不迫的......」

  賈文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著說:「為何要緊張?能在盛世做官,我們應該激動才是!」

  「啪啪啪——」

  忽的,門外傳來擊掌聲,「說的不錯,是應該激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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