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秋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遷都勢在必行,至於遷都何處或是在汴梁的基礎上加強防禦,不讓後世《東京夢華錄》以及《清明上河圖》這類傳世經典更名,趙德秀覺得還是要跟趙匡胤在細細商量一番。

  趙德秀將那份關於益都得奏疏到一邊,開始處理今日三省送來的奏疏。

  「福貴。」

  「奴婢在。」福貴立刻躬身。

  「王雲鶴……那小子,今日來東宮點卯了麼?」趙德秀出聲問道。

  「回殿下,王博士每日必至,此刻……應是在藏書樓。」

  「藏書樓?」趙德秀笑著搖了搖頭,「倒是會找清靜地方。去,叫他來。」

  「是。」

  垂拱殿離藏書樓不算近,但福貴腳程快。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臣,王雲鶴,參見太子殿下。」

  許久未見,乍一看王雲鶴刻板模樣,趙德秀幾乎忘了他究竟是個多麼「耿直」的人物。

  「雲鶴來了,平身吧。」他語氣隨意的說道。

  王雲鶴應聲直起身,卻沒立刻抬頭,而是拱手道:「殿下,您身為儲君,面對臣子,當稱官職以示莊重。若覺親近,可呼表字。直呼『雲鶴』,於禮不合,有失君儀。」

  「……」

  趙德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得,剛才那點「重逢」的溫情全是錯覺。

  他扯了扯嘴角,「孤倒忘了問你表字是什麼。無妨,孤今日興致好,親自給你取一個。嗯……就叫『秋高』吧。秋高氣秀!如何?」

  殿內靜了一瞬。

  王雲鶴眉頭微蹙,非常認真地思考了兩秒,然後更加認真地糾正道:「殿下,應是『秋高氣爽』才對。『秋高氣秀』……臣未曾聽聞。」

  「嘶——」

  趙德秀瞬間覺得腦仁有些疼,心裡默念:自己選的人,自己選的人……自己選的人!!!

  反覆三遍,總算緩和了些。

  他對福貴一揮手:「把那邊桌上那摞奏疏,搬到門口那張小案上去。」

  趙德秀指的是平日翰林學士輪值、代為起草詔令時用的位置。

  福貴利落地應了,手腳麻利地開始搬運。

  趙德秀這才重新看向王雲鶴,「秋高,你就坐那兒,給孤念這些奏疏。」

  臣子為君上誦讀奏疏,古已有之,並非稀奇事。

  王雲鶴雖是個東宮屬官,博士之職更偏顧問清貴,並非機要。

  但殿下有此吩咐,似乎……也說得過去。

  王雲鶴腦中飛快過了一遍禮法規制,沒找到明確的禁止條款,拱手道:「臣,遵命。」

  走到案後端正坐下,取過最上面一份奏疏,開始誦讀。

  「具官臣趙普,魯國公、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尚書右僕射,賜紫金魚袋,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於皇帝陛下:伏以帝王之治天下也,必先……」

  剛念完這開篇的套話,趙德秀已經忍不住抬手打斷:「停。」

  王雲鶴聲音戛然而止,抬眼望去略帶疑惑。

  「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以後念的時候,直接跳過。」

  「孤要聽的是時間,地點,發生了何事,當事人是誰,請求是什麼。就這些。那些引經據典的歌功頌德、廢話連篇的鋪墊,一概省去。」

  王雲鶴低頭看了看手中趙普的奏疏。

  通篇駢四儷六,用典精深,辭藻華美,光是開頭對陛下和盛世的一番歌頌,就寫了足足兩百餘字。

  這……直接跳過?

  他有些遲疑:「殿下,這……趙相公他也是恭敬……」

  「恭敬在心裡,不在紙上。」趙德秀打斷他,「你算算,一份奏疏少說三四百字,真正要說的事,有沒有五十字?官家每日要看的奏疏上百,若每份都這麼聽下來,不用干別的了,光聽廢話就能聽到半夜。」

  批閱奏疏之苦,不僅在於數量,更在於從大量無效信息中提取核心的損耗。

  王雲鶴怔了怔,隨即恍然。

  殿下這是在……教他?

  還是單純想偷懶?

  他重新看向奏疏,跳過那些華麗的辭藻,「殿下,趙相公奏報,江南諸州上繳鹽稅數額出現遞減,較之前朝時已減四成有餘。疑有大規模私鹽販運衝擊官鹽,奏請朝廷嚴查打擊,整飭鹽政。」

  省去了九成水分,事情清晰明了。

  江南鹽稅……這可不是小事。

  鹽鐵之利,自古便是朝廷財賦重頭。

  私鹽猖獗至此,竟能令稅收銳減四成?

  地方官府是毫不知情,還是知情不報,甚至……與之有染?

  「命三司,立即選派精幹妥帖之人,秘密前往江南徹查。同時,責令江南各州武德司暗中配合,提供一切必要協助。」

  王雲鶴聽完後面露難色:「殿下,臣……並無權在奏疏上批閱。」

  趙德秀這才想起這茬,對福貴道:「去,給秋高取筆墨紙硯來。」

  又對王雲鶴說道:「你將孤剛才的話,原原本本記錄在紙上。待會兒孤用印後,你直接送去中書省,讓他們依此起草正式詔令,下發執行。」

  「臣,遵命。」

  有了這個開頭,接下來的效率果然提升不少。

  王雲鶴起初還需要反覆瀏覽奏疏全文才能抓住重點,後來漸漸摸到門道,往往一眼掃過,便能迅速提煉出「某時某地某事某議」。

  趙德秀則根據這些提煉出的核心信息,直接口述批答,讓王雲鶴記錄下來轉送中書省。

  等到最後一本奏疏處理完畢,趙德秀拿起桌角那方沉甸甸的「皇帝之寶」,在王雲鶴記錄滿處理意見的厚厚一沓宣紙末尾,鄭重地鈐上了印。

  朱紅印文,端正鮮明。

  「秋高,辛苦。將這些送到中書省,讓他們儘快擬旨下發。」趙德秀語氣和緩了許多。

  「臣分內之事。」王雲鶴起身行禮後退出垂拱殿。

  「殿下。」紀來之入殿快步來到趙德秀近前,便壓低聲音道,「剛得的消息,蒲氏族長蒲阿布,人已到汴梁,現下就在城東的隆慶酒樓。」

  趙德秀眉梢微挑,疲憊之色一掃而空,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哦?這麼快就湊齊了一萬僧袛奴?看來孤還是小看了蒲家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