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一無所獲的蒲哈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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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三司拍賣船隻的消息,傳到了蒲阿布的耳中。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重新搭上大宋朝廷高層的機會。

  於是,他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兒子,蒲哈迪,攜帶巨資,千里迢迢北上汴梁。

  那日在拍賣會上,手指上鑽石戒指閃瞎人眼、參與抬價的大食商人首領,正是這位蒲家少東家蒲哈迪。

  報告末尾還提到,在番禺城內,有一條著名的「藩坊」街,那裡居住著大量來自大食、波斯、乃至更遙遠西方的外商,儼然一個國中之國。

  而蒲家,就是這條街上說一不二的「王」。

  合上密奏,趙德秀背靠椅背,若有所思,「這蒲哈迪,這幾日在汴梁,除了參加拍賣,可有什麼其他動作?」

  紀來立刻回答:「回殿下,據我們監視,蒲哈迪這幾日頗為活躍,先後向三司使王博、戶部尚書陶谷等數位朝中重臣的府邸投遞拜帖,試圖求見。不過......」

  「門房見他們是異域商人模樣,拜帖連遞都沒給遞進去,便以『大人公務繁忙』為由打發了。蒲哈迪碰了幾次壁,這今日正在與手下商議,是否先去山東接收拍下的船隻。」

  「哦?王博、陶谷他們,都沒見?」趙德秀聞言,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這倒不意外,大宋官員,尤其是中樞高官,對於這些「化外蕃商」,骨子裡還是帶著幾分輕視的,不願輕易牽扯過深。

  「有意思......」趙德秀摩挲著下巴。

  一個富可敵國、掌握著重要海外貿易渠道、急於尋找新靠山、卻在汴梁權貴圈四處碰壁的「蕃商」家族......

  「紀來之,」趙德秀忽然開口,「幫孤約這蒲哈迪,明日午時在隆慶酒樓三樓『聽潮閣』見一面。莫要暴露孤的身份。」

  紀來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太子殿下要親自會見一個蕃商?

  這還是頭一遭。

  「殿下是想......親自探探他的底?」

  趙德秀微微一笑,淡淡道:「談生意而已。看看這位蒲家少東,手裡究竟有多少籌碼,又想要換來些什麼。」

  「卑職明白了,這就去辦。」紀來之躬身領命,迅速退了出去。

  汴梁內城,一家專供富商的客棧內。

  蒲哈迪獨自坐在客房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製作精美的金幣。

  他的幾名心腹手下,沉默地坐在對面的凳子上。

  蒲哈迪很愁。

  父親派他攜帶大筆資金北上,一是儘可能拍下一些性能尚可的二手海船;

  二是利用這次機會,設法接觸大宋的高層官員,最好是能影響市舶司的重臣,為蒲家重新尋求一個穩固的靠山,或者說,一張「護身符」。

  拍賣會上的事,勉強算是完成了一半。

  船是拍下了一些,但價格被他們自己和其他人抬得虛高,成本遠超預期。

  這也就罷了,錢財終究是身外物,蒲家還虧得起。

  可這尋求靠山的事,卻進行得極其不順。

  他們按照番禺那邊打聽到的官員名單,一一投帖拜見。

  結果呢?

  要麼吃了閉門羹,連門房那一關都過不去;

  要麼帖子遞進去了,卻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幾日奔波下來,竟是一無所獲。

  大宋的官場,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傲慢。

  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們,或許會對蒲家帶來的奇珍異寶感興趣,卻未必願意與「蕃商」本人有太多公開往來,生怕玷污了清名。

  父親在番禺的處境,蒲哈迪很清楚。

  失去了官方身份的庇護,蒲家就像一隻抱著金磚走在鬧市中的肥羊。

  番禺知府以及嶺南各路官員,確實從蒲家拿走了不少好處,但多是索賄貪墨,從不肯給予任何實質性的承諾或保障。

  一旦有更強的勢力盯上蒲家這塊肥肉,那些收錢時笑容滿面的官員,恐怕會第一個翻臉。

  到那時,蒲家要麼交出大部分利益任人宰割,要麼,就只能再次揚帆出海。


  這是父親蒲阿布,也是所有蒲家族人,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咚咚咚——」

  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蒲哈迪的沉思。

  他回過神看向緊閉的房門,「什麼事?」

  門外傳來客棧夥計的聲音:「客官,樓下大堂有位爺,說要見您。」

  見自己?

  蒲哈迪眉頭一皺。

  他在汴梁舉目無親,誰會主動找上門來?

  他心中警惕,站起身,對幾名手下使了個眼色,點了兩個最為精幹的:「你們兩個,跟我下去看看。其他人留在房裡,機警些。」

  「是,少主。」被點到的兩人立刻起身。

  蒲哈迪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寬大的錦袍,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點頭哈腰的跑堂。

  蒲哈迪示意他帶路。

  一行人走下樓梯,來到客棧一樓兼營食肆的大堂。

  此刻並非飯點,大堂里人不多,顯得有些空蕩。

  跑堂將他們引到大堂角落一處靠窗的座位。

  見蒲哈迪幾人過來,紀來之眼皮微抬,目光在蒲哈迪臉上停留了一瞬,用下巴隨意點了點對面的空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僕役:「坐。」

  蒲哈迪依言在紀來之對面坐下,兩名手下則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目光緊緊鎖定紀來之。

  「閣下是?」

  紀來之仿佛沒聽見他的問題,或者根本不屑回答。

  他自顧自地放下茶杯,「我是誰,你不必知道。只是替我家公子傳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明日午時正,隆慶酒樓,三樓『聽潮閣』。我家公子設宴,望爾等,莫要遲到。」

  說完,紀來之便不再看蒲哈迪,準備起身離開。

  這沒頭沒腦的邀約,以及對方這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讓蒲哈迪心中疑竇更深。

  他見紀來之要走,下意識地伸手虛攔了一下,追問道:「且慢!閣下至少該告知,貴府公子高姓大名?尋蒲某,所為何事?」

  紀來之腳步微頓,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顯然對蒲哈迪的阻攔感到不悅。

  他側過頭,冷冷地瞥了蒲哈迪一眼,「我家公子是誰,不是你一個藩商該打聽的。話已帶到,去與不去,爾等自決。」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再強調一下,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提醒你們,我家公子難得有興致見客。若是爽約......後果,自負。」

  撂下這句近乎威脅的話,紀來之不再停留,徑直轉身離開了。

  蒲哈迪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緩緩放下。

  對方的態度雖然令人惱火,但那種隱隱的威勢,卻做不得假。

  對方似乎......吃定了自己惹不起他,或者惹不起他背後那位「公子」。

  會是誰?

  是這幾日投帖求見的某位高官的子弟?

  還是其他對蒲家、對海貿有想法的勢力?

  蒲哈迪喃喃自語道:「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對方既然找上門來......或許,這正是一個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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