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等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文武平衡。

  趙德秀現在之所以看著趙普這些人結黨卻遲遲不動手,就是因為現在武將在外征戰。

  大宋統一是必然的,這些在外征戰的將領也將會攜天大的功勳回朝受封。

  這時候如果文臣過於散亂,勢必對這些武將造不成什麼威脅。

  而趙匡胤以及趙德秀二人所做的就是等兩方掐起來時平衡雙方,換句話說就是「裁判」。

  這麼做的好處就是可以壓下一部分封無可封的將領功勞,比如慕容延釗這樣老資格的統帥。

  還有將文武徹底區分開,避免造成以文馭武,或是以武統文這種「畸形」的朝堂。

  也是北宋的「重文輕武」導致後期才有的「靖康之恥」。

  這也是趙德秀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布局,目的就是要從一開始就革除大宋開國後走的彎路。

  做了將近一年的太子,趙德秀曾經也如後世的鍵盤俠一般對大宋不屑一顧。

  可是真真正正的做到這個位置,才知道歷史上趙匡胤「杯酒釋兵權」是多么正確的決定。

  歷史上沒有一個朝代開國時,是朝廷花錢給下面的將軍或是節度使「養兵」的。

  從另一個角度看,大宋開局看似大一統,實際上就是由各個手握重兵的節度使藩鎮組成的。

  外有節度使,內有統兵大將。

  恰巧這個時候趙普提出「重文輕武」後,趙匡胤為了保證趙宋江山,眼下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推行下去。

  這也就是為何趙匡胤登基後十幾年間沒有完全一統華夏的原因。

  趙德秀坐在書桌前回過神,將面前的名單隨手放到一邊,提筆蘸墨準備給他爹趙匡胤寫封家書。

  趙匡義在三司衙門打了計相王博的事傳到了中書省。

  趙普聽聞後並沒有多大的反應,現在有個事讓他更加頭疼,那就是那些一直在供應汴梁百姓以及趙匡義的那些商鋪依舊沒有庫存短缺的跡象。

  仿佛這些商鋪的貨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即便趙匡義買了十多萬貫的物資後,對方依舊照常營業。

  趙普還專門派人去調查對方貨物的來源,眼線盯了兩天後,回報:這些商鋪零散客源照常買賣,像是趙匡義這樣的「冤大頭」,都是先付一半定金,隔天就有商隊就將所需的物資送到汴梁府衙的倉庫。

  見對方這般操作,趙普也有些沉不住氣了,畢竟他們這些人的商鋪自漲價後在沒開過張。

  如果再這樣下去,即便趙普他們將價格改回來,但客源已經固定,家中店鋪必然一落千丈。

  如今已經有官員私下裡對趙普抱有微詞。

  公房內的趙普坐不住了,離開中書省衙門就回到了家中,派人送請帖邀請他們下午來家中一敘。

  下午時分,人到齊後,趙普站起身率先開口道:「這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那些商鋪依舊沒有斷貨的情況,諸位,咱們之前的計劃僅僅成功了一半。」

  「眼下自家的商鋪不開張,諸位可有什麼好主意挽回頹勢?」

  下面的官員聞言開始低聲議論起來,他們也著急,家裡產業多,人口也多,俸祿也就那麼一點點,一家子人可都指著商鋪過活。

  要是沒了經濟來源,他們如何吟詩作對,如何飲酒作樂,如何納妾?

  到了生家性命這,這些平日只會隨大流的官員紛紛開動腦筋想了起來。

  接著有幾個官員起身不痛不癢的說了幾個對策,但毫無作用,就連其中「始作俑者」禮部侍郎裴湉也因心憂長子而閉口不談。

  待王博離開後,書房內再次陷入安靜之中。

  趙德秀放下手中那份寫著諸多文臣名字的名單,「平衡......唯有平衡,才是長久之道。」

  趙德秀的思緒飄得很遠,他成為太子儲君已經快一年了。

  他曾對北宋「重文輕武」以及趙匡胤的「杯酒釋兵權」是自廢武功的開端。

  可真正坐在這儲君的位置上,他才明白,歷史書上的寥寥幾筆,背後是何等錯綜複雜「棋局」。

  大宋的統一之路勢不可擋,那些在外浴血奮戰的將領,如慕容延釗,很快就會攜著潑天之功凱旋。

  到那時,封賞便成了最棘手的問題。


  封賞過重,則尾大不掉,功高震主;

  過輕,則寒了將士之心,恐生譁變。

  這大宋開國,看似一統,實則是個縫合怪。

  內有統兵大將,外有手握重兵、形同獨立王國的節度使藩鎮。

  朝廷甚至要花錢給這些將軍、節度使「養兵」!

  這是何等的荒謬,又是何等的現實。

  這也是為何趙匡胤會實行天下精銳齊聚汴梁,各地只留廂軍的原因。

  恰在此時,趙普提出了「重文輕武」之策。

  對趙匡胤而言,為了趙家江山的穩固,即便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也不得不先喝下去。

  這也解釋了為何登基十幾年,趙匡胤仍未完全統一華夏,只因「前有前車之鑑,後有後車之師」。

  雖暫時穩住了皇權,卻也為後世埋下了「靖康之恥」的禍根。

  趙匡胤在趙德秀的影響下,要做的不是簡單地打壓哪一方,而是要做那個掌控天平的人。

  讓文臣和武將互相制衡,彼此忌憚,誰也離不開皇權的仲裁。

  文臣若是一盤散沙,如何壓制那些即將攜滅國之功凱旋、封無可封的驕兵悍將?

  所以,他現在對趙普等人的小動作視而不見,甚至有些樂見其成。

  他在等。

  等武將回朝,等雙方掐起來。

  等文臣武將斗到難解難分,天家才能作為最高的「裁判」出面,一舉壓下雙方的氣焰。

  更深一層的目的,是要藉此機會,將文武的界限徹底劃清。

  絕不能重蹈後蜀或南漢的覆轍,搞出什麼「以文馭武」,讓外行指揮內行,葬送江山;

  也不能讓武將權柄過大,干涉朝政,形成「以武統文」的畸形局面。

  中書省衙門。

  宰相趙普坐在公房內,面前堆滿了公文,但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趙匡義在三司衙門公然毆打計相王博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但他只是皺了皺眉,並未過多理會,眼下,有更讓他頭疼的事情。

  「那些商鋪......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普在心中低吼。

  他聯合一眾文官,操縱自家商鋪集體漲價,本想藉此逼垮專門平價供給汴京百姓和趙匡義的那幾家商鋪。

  可計劃實施了好幾天,對方的貨物非但沒有短缺的跡象,反而越發源源不絕。

  趙匡義前幾日一口氣採購了十多萬貫的物資,若是尋常商號,早就被搬空了庫底。

  可對方呢?

  收了定金,隔天就有規模龐大的商隊,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貨物如數運抵汴梁府衙的倉庫,然後照常開門營業,零散客人的生意一點沒落下。

  趙普派去的眼線盯了兩天,回報的消息讓他更加不安。

  對方的貨物來源成謎,仿佛能憑空變出來一般。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怎麼可能!」趙普心中暗驚。

  汴京城百萬人口,每日消耗巨大,什麼樣的商號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在他們聯合斷供、抬高物價的情況下,還能穩定供貨?

  自己這邊的商鋪,反而因為價格太高,門可羅雀,一連幾天都沒開張!

  再這樣下去,別說賺錢了,自家的老本都要賠進去!

  那些依附於他的官員,已經開始私下抱怨了。

  「不能再等了。」趙普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他必須儘快統一內部意見,拿出對策。

  他離開中書省,回到府中,立刻派人向幾位核心官員送去了請帖,邀他們下午過府一敘。

  下午,趙府前廳。

  十幾位身著常服的官員齊聚於此,個個面色沉重,早已沒了平日裡的儒雅從容。

  侍女奉上的香茗,也沒人有心思品嘗。

  趙普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下方這些人,將他們的焦慮盡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諸位,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那些商鋪依舊沒有斷貨的跡象。我們之前的計劃,僅僅成功了一半,抬高了市價,卻沒能困住對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諸位家中都是產業眾多,人口繁盛,光靠那點俸祿,如何維持?今日請大家來,就是想集思廣益,看看有何良策,能挽回眼下這頹勢?」


  這話可謂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頓時,前廳里像炸開了鍋一樣,低聲議論起來。

  「是啊,趙相所言極是!我家那十幾間綢緞莊,這個月顆粒無收,再這樣下去,一大家子人難道要去喝西北風嗎?」

  「唉,我那幾房妾室近日已是怨聲載道,胭脂水粉錢都快給不起了......」

  「沒了進項,日後還如何與同僚詩酒唱和?這臉面往哪兒擱?」

  關係到切身的錢財利益,這些平日只會隨波逐流的官員們,終於開始拼命開動腦筋。

  很快,便有幾人起身發言。

  一個胖乎乎的官員擦著汗道:「趙相,要不......咱們也學他們,降價銷售?先把客人拉回來再說?」

  立刻有人反駁:「糊塗!現在降價,豈不是承認我們之前是惡意抬價?顏面何存?況且,降多少?降得少了,客人不回來;降得多了,我們虧得更多!此乃飲鴆止渴!」

  另一個瘦高個官員捻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要不......派些不相干的人手,去給他們商鋪找點麻煩?比如,夜裡......」他做了個翻牆的手勢。

  又有幾人提出了些不痛不癢的建議。

  而作為此次抬價風潮「始作俑者」之一的禮部侍郎裴湉,則一直魂不守舍地坐在那一言不發。

  趙普看著這場毫無結果的討論,他咳嗽了一聲,用力壓了壓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