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又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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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行的銀庫就設在這棟巍峨木樓的後院,有禁軍把守,等閒難以靠近。

  但沈義倫並未引趙匡義前往後院,而是帶著他回到了方才那個奢華卻冷清的前廳櫃檯。

  只見沈義倫將一式三份的貸款文書中屬於銀行留存的那份仔細收好,又將另外兩份連同那個抵押的地契等,一併交給了櫃檯後面色精明的掌柜。

  掌柜雙手接過,不敢怠慢,取出就逐字逐句地核驗文書上的金額、條款、簽名與印鑑,又打開木盒確認裡面抵押契約的種類與數量是否與文書記載吻合。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趙匡義冷眼旁觀著這繁瑣的流程,心中那份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他忽然側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身旁垂手侍立的沈義倫,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沈主事,昨日在宮中,你還口口聲聲說怕被太子殿下察覺,風險極大。怎麼今日到了你這總行地界,反倒如此......正大光明,毫不避諱了?」

  沈義倫聞言,臉上立刻堆起那慣有的笑容,他湊近半步,聲音放得極低,「趙相公多慮了。您放心,今日在這總行當值的,從掌柜到夥計,都與下官相交莫逆,都是嘴巴極嚴、懂得分寸的自己人。斷不會走漏半點風聲,您儘管寬心便是。」

  這回答聽起來合理,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敷衍,仿佛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趙匡義心中那根疑慮的弦被輕輕撥動。

  但他轉念一想,文書已簽,抵押物已收,如今已是箭在弦上,難道還能反悔不成?

  只要現錢能穩穩到手,其他細枝末節,暫且忍下。

  他鼻腔里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不再言語,將目光重新投向櫃檯。

  這時,那位掌柜終於核驗完畢。

  他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化的笑容,對趙匡義拱了拱手,詢問道:「手續已驗看無誤。敢問大人,這十萬貫錢,您是全部提取銅錢?還是按市價比例,兌換部分白銀或黃金?」

  「十萬貫?」

  趙匡義下意識地剛想點頭說「兌些白銀方便」,話未出口,猛地反應過來!

  他瞳孔驟然收縮,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你剛才說多少錢?十萬貫?!本相明明貸了十三萬八千貫!何來十萬貫之說?!」

  那掌柜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臉上露出錯愕之色,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一旁的沈義倫,眼神里分明寫著:「沈大人,您......沒跟趙相公說清楚嗎?」

  沈義倫見狀,臉上閃過一絲「無奈」,連忙上前,再次將趙匡義拉到一旁更遠的角落,避開那掌柜的視線。

  他臉上帶著幾分「歉然」,壓低聲音,「相公息怒,您......您剛才莫非沒有仔細閱覽文書細則?這十三萬八千貫,是您的貸款總額不假。但按照銀行規矩,這其中的兩成年息,共計兩萬七千六百貫,是需要提前從本金中扣除的,此乃『貼息』慣例,非是下官擅自做主。」

  他頓了頓,觀察著趙匡義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繼續不急不緩地補充道:「此外,辦理如此大額貸款,還需繳納『手續雜費』。再加上......咳咳,昨日相公您親口許諾,體恤下官辛苦的那五千貫『酬勞』......這林林總總扣除下來,您最終能實際支取的,正好是十萬貫整。下官算過了,一文不多,一文也不少。」

  「你......你!」趙匡義只覺得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捏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發出「咯咯」的輕響。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踏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這一轉眼的功夫!本相價值二十三萬貫的家產,先是被你們壓價至十三萬八,如今落到手裡,竟只剩下區區十萬貫?!你......你沈義倫,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坑害本相!你好大的狗膽!」

  趙匡義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眼前這個依舊一臉「無辜」的沈義倫,恨不得當場將其生吞活剝。

  面對趙匡義幾乎要噴出火的視線,沈義倫卻顯得異常鎮定,甚至委屈地攤了攤手:「趙相公,您這話可就冤煞下官了!所有費用明細,扣除款項,在那貸款文書第二頁、第三款至第七款下面,都用硃筆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紙黑字,印鑑俱全,是您......是您自己未曾細看啊!下官一切都是按章程辦事,豈敢有半分欺瞞?」


  「本相......本相不貸了!把契約還來!」趙匡義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

  這虧吃得太大了,大到他無法接受!

  沈義倫聞言,臉上露出了更加「為難」的神色,仿佛趙匡義在提一個多麼不合規矩的要求:「相公,這......恐怕不行啊。貸款文書已然生效,雙方簽字用印,具備律法效力。您若此時單方面終止貸款,按照契約規定,您仍需支付此次貸款的兩倍全額利息,也就是五萬五千兩百貫,作為違約金。您看......這錢您是現在結清?」

  「你......你們......你們這銀行就是這麼辦事的?!強取豪奪,與匪類何異!真當本相不敢去御前,告你們一個盤剝大臣、巧立名目之罪嗎?!」

  趙匡義徹底被激怒了,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帶著顫抖。

  這已不是簡單的借貸,這是赤裸裸的掠奪!

  沈義倫面對趙匡義的雷霆之怒,非但沒有畏懼,反而顯得更加「無辜」和「困惑」,他耐心地解釋道:「相公息怒,您就是告到御前,下官也是這番話。這貸款的流程、手續、利息計算方式、費用收取標準,無一不是嚴格按照太子殿下親自擬定、並由官家御覽後用印頒行的《銀行則例》執行的。下官只是照章辦事,何錯之有啊?即便是官家親問,也會認為下官恪盡職守,並無不妥。」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了那無可指摘的「規章制度」和背後的太子與官家身上。

  趙匡義聽得心頭冰涼,他這才意識到,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他的局!

  一個利用規則,光明正大剝掉他一層皮的陽謀!

  「沒錯是吧?!行!那是本相錯了!是本相眼瞎!」趙匡義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他現在別說五萬多貫違約金,就是七百貫也拿不出來!

  這啞巴虧,他不想吃也得吃!

  「錢!給本相提錢!十萬貫,全都給本相換成白銀!」他幾乎是咆哮著說道。

  沈義倫臉上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既不因趙匡義的暴怒而惶恐,也不因計謀得逞而得意。

  他轉身,對那一直豎著耳朵聽的掌柜平靜吩咐:「按趙相公的意思辦,十萬貫,全部兌換成白銀,成色要點驗清楚,重量要分毫不差!」

  「屬下遵命!」掌柜的恭敬應下,立刻轉身去安排。

  趙匡義死死盯著沈義倫的背影,眼神陰鷙得如同毒蛇。

  「沈義倫,好!很好!本相記住你了!你最好祈禱別讓本相查出來,今日到底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如此『羞辱』本相!否則......咱們走著瞧,這事,沒完!」

  他一字一頓,蘊含著滔天的恨意。

  最大的嫌疑,自然是他侄兒太子趙德秀。

  可趙匡義內心深處又有一絲懷疑,那小子據說病重在床,且如此明目張胆地算計親叔父,若是讓父皇趙弘殷與母后杜氏知曉,他趙德秀如何交代?

  他就不怕擔上一個「不悌」的惡名?

  排除了太子,另一個懷疑對象瞬間浮上心頭,計相王博!

  對!

  一定是這個老匹夫!

  他壞了自己的好事,步步緊逼,將自己逼到不得不借貸的絕境!

  如今又串通銀行,設下如此毒計,進一步削弱他的財力!

  這老傢伙,其心可誅!

  對,就是王博!

  趙匡義將對沈義倫和銀行的大部分怒火,瞬間轉移到了王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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