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過激的柴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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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的寒冬,朔風如刀,

  朝堂的暗流卻比嚴冬更為酷烈。

  晉王柴榮與樞密使王峻的爭鬥,已從最初的政見不合、互相傾軋,徹底演變為你死我活的權力搏殺。

  連日來的朝會,幾乎每次都如同沒有硝煙的戰場。

  雙方黨羽唇槍舌劍,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向皇帝的案頭,內容從貪瀆軍餉到結黨營私,無所不包,其用語之尖銳,指控之嚴厲,令旁觀者都感到心驚膽寒。

  而那位端坐於龍庭之上的皇帝郭威,面對這番景象,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每當爭執趨於白熱化,他便以「事出有因,查無實據」或「各執一詞,難辨真偽」為由,將雙方的指控輕輕擱置。

  有時甚至各予申飭,看似不偏不倚,實則讓柴榮和王峻都如同陷入泥沼,進退維谷,實力在不斷的內耗中悄然消磨。

  在這風暴的中心,只有一個人真正的獲利,那就是趙德秀。

  他所經營的「茉圩酒肆」,每日總有形形色色的人物在此匯聚,他們或許是某部官員的幕僚,或許是某位將領的門客,甚至可能混有宮中的耳目。

  銀錢在推杯換盞間易手。

  深宮大內,皇帝郭威半倚在軟榻上,聽著內侍省都知太監低聲稟報。

  郭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方溫潤的白玉鎮紙。

  他需要這種爭鬥,需要柴榮和王峻互相制衡。

  唯有如此,他才能給自己未出世的子嗣鋪好路。

  那王峻此前確實打亂過他的一些布置,但如今兩虎相爭,各自的羽翼都在爭鬥中折損,這對郭威來說,反而是利大於弊。

  這一日,時近黃昏,風雪漸緊。

  柴榮在汴梁府衙內,眉頭深鎖。

  案頭堆積的密信跟拜帖,大多都與王峻一派的攻訐有關。

  雖然目前局勢尚能維持,但長此以往,他擔心己方會逐漸陷入被動。

  王峻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絕非易與之輩。

  他正凝神思索著下一步的應對之策,或許該想辦法在軍中再做一些調整,或者聯絡一些尚且中立的元老重臣……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殿下,宮中有天使持聖旨前來,已至前廳!」

  柴榮心中一凜,猛地抬起頭。

  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親王常服,沉聲道:「更衣,設香案,開中門迎旨!」

  當他快步來到府衙前院時,外面的鵝毛大雪更大了。

  院子裡已經積了雪,那名宣旨的太監手持黃綾聖旨,面無表情地站在風雪中,身後跟著兩名小黃門。

  太監見到柴榮,只是略微欠身,語氣平淡:「奴婢參見晉王殿下。」

  「公公冒雪前來,辛苦。不知陛下有何諭示?」

  太監抬起眼皮:「回殿下,這旨意……並非給您的。還請殿下喚馬直軍使趙匡胤趙大人出來接旨。」

  「給趙匡胤的旨意?」柴榮的心中一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趙匡胤是他最得力的臂助,郭威繞過他直接對趙匡胤下旨!

  他強自鎮定,對身旁的隨從揮了揮手:「去……請趙軍使即刻前來!」

  趙匡胤頂風冒雪而來,單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聲音洪亮:「臣趙匡胤,恭聆聖諭!」

  太監展開聖旨,尖利的嗓音穿透風雪:「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汴梁府馬直軍使趙匡胤,自履職以來,懈怠軍務,治軍無方,未見尺寸之功,有負朕望,實難姑息。著即解除其馬直軍使一職,交卸兵權,敕令閉門思過,深刻反省己身之失,聽候後續發落。欽此!」

  旨意簡短,措辭卻極為嚴厲。

  懈怠軍務?

  解除職務?

  這哪裡是在懲處趙匡胤,這分明是衝著他柴榮來的!

  去其爪牙,這是要奪他兵權!

  一旦兵權被削,他這晉王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唯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

  絕不能坐以待斃!


  柴榮心思電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積雪在他腳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竟一把從太監手中奪過了聖旨!

  他迅速展開,目光急掃而過那刺眼的朱紅璽印。

  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來人!」柴榮猛地合上聖旨,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布滿寒霜,「將此獠給本王拿下!竟敢冒充宮中內侍,偽造聖旨,意圖離間君臣,罪同謀逆,就地正法!」

  左右侍衛毫不猶豫,聞令即動,不由分說便將那宣旨太監按倒在地。

  那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在雪地里拼命掙扎,沒有了剛才的傲氣:「冤枉!殿下!奴婢真是奉陛下之命前來!聖旨千真萬確!殿下您這是抗旨!是滔天大罪啊!陛下絕不會……」

  「堵上他的嘴!」柴榮眼神中殺機畢露。

  他知道這聖旨是真的,但他更知道,此刻若接旨,便是自毀長城!

  他已無路可退!

  柴榮抓住趙匡胤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匡胤!看見了嗎?陛下……他已不容我!今日是奪你兵權,明日便是要我的性命!你我如今已同在一條船上,船若沉了,誰也別想活!」

  趙匡胤心中巨震。

  他早上就從趙德秀的口中知道此事,卻沒想到柴榮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他急忙勸諫,呵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殿下!萬萬不可衝動!陛下手握五萬禁軍,掌控宮禁大內。汴梁城高池深,防禦體系完善至極,四門守軍若無兵部勘合虎符與陛下手諭,我等大軍絕無可能進入!一旦被認定為叛軍,強攻堅城,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我,這……這無異於自取滅亡啊!」

  作為將領,趙匡胤自然知道汴梁的城防有多麼堅固。

  高聳的城牆,林立的箭樓,充足的守城器械,以及那最為關鍵的、重達萬鈞的斷龍石,一旦城門有失,斷龍石落下,便是神仙難救。

  更何況,在如此嚴寒的天氣下攻城,士卒的戰鬥力將大打折扣。

  然而,柴榮聞言,臉上卻露出「我不裝了,我攤牌了」的笑容:「呵呵呵……匡胤,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當真以為,本王會毫無準備地坐以待斃嗎?你可知,如今的侍衛親軍司馬步軍指揮使韓通,他與你一樣,都是本王的心腹!」

  「韓通?!」趙匡胤這次是真正的吃驚了。

  韓通此人,他是知道的,乃是皇帝郭威早年的心腹親衛出身,資歷極老,為人看似耿直,如今掌管著汴梁城相當一部分的衛戍兵力,地位舉足輕重。

  他竟然……竟然早已被柴榮暗中籠絡?

  若此事為真,有韓通作為內應,裡應外合,打開城門,或許……或許真有一線生機!

  看到趙匡胤臉上的震驚,柴榮知道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

  他不再多言,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冰涼的虎符,強行塞入趙匡胤手中,緊緊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拿好!這是調動本王親軍和你能指揮的所有騎兵的兵符!你立刻快馬出城,集結軍隊!韓通會在城內接應!成敗……在此一舉!本王的身家性命,還有這天下……的未來,就全都託付給你了!」

  「末將……遵命!殿下保重,末將必不負所托!」

  說罷,趙匡胤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踏著積雪,身影迅速消失在府衙門外漫天的風雪之中。

  憑藉著晉王虎符,趙匡胤頂著凜冽寒風,順利進入了城外的大營。

  校場之上,積雪雖經清掃,但寒意更甚。

  他沒有多餘廢話,立刻升帳聚將,出示虎符,以緊急軍務為名,迅速調動了柴榮的五千精銳親軍以及自己直屬的一萬騎兵。

  就在大軍即將開拔之際,幾名身著侍衛親軍司服飾的軍官迎上前來,為首一人對著端坐馬上的趙匡胤抱拳施禮:「末將等奉韓指揮使之命,特來接應趙將軍,引導大軍入城。」

  趙匡胤目光銳利地掃過這幾張陌生的面孔,心中警惕不減。

  他不動聲色地對自己最親信的一隊牙兵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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