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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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計策可謂極其歹毒,直接瞄準了皇室最敏感的貞潔問題,一旦傳言散開,無論真假,王貴妃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將萬劫不復,連帶著王峻也會聲名掃地。

  柴榮聽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好!好一個釜底抽薪!好一個以毒攻毒!匡胤,此計大妙!」

  他興奮地看向地上跪著的魏仁輔,命令道:「魏仁輔!趙指揮使的話你可聽清楚了?立即動用我們所有的人手,按照此計去辦!要快!要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就讓這流言傳遍汴梁的大街小巷!」

  跪在地上的魏仁輔身體微微一顫,抬頭看了一眼趙匡胤,又看了看決心已定的柴榮,俯首應聲:「是……殿下,屬下……遵命。」

  柴榮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仿佛搬開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

  他立刻高聲叫來王府總管,吩咐道:「取一千貫錢,即刻送到趙指揮使府上,作為此次獻計之功的獎賞!」

  趙匡胤心中暗喜,但臉上卻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躬身道謝:「末將多謝殿下厚賞!只是為殿下分憂乃是末將本分,實在不敢……」

  「誒!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本王行事準則!你不必推辭!」柴榮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

  趙匡胤這才「感激涕零」地再次謝恩,然後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走出房門,廊下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但他心中卻開始細細回味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是夜,趙匡胤再次回到趙府,他沒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朝著長子趙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這兩年裡,他並非沒有暗中招募和培養一些屬於自己的班底,但眼下局勢敏感,柴榮疑心正重,還不是讓這些力量浮出水面的時候。

  許多事情,他更需要與這個智謀深遠的長子商議。

  剛走到小院門口,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趙德秀和丫鬟春兒的對話聲。

  「孫少爺,這床錦被奴婢已經盯著他們曬了整整一天了,太陽足得很,肯定沒味道了!您就放心蓋吧!」

  接著是趙德秀那帶著嫌棄的語調:「你是不知道我爹那腳……嘖嘖嘖,區區一日陽光......咦——!我好像又聞到那股味兒了!不行不行,這被子心理陰影太大了,沒法蓋了!拿走拿走,找個僻靜地方,燒掉!一了百了!」

  聽到這番話,趙匡胤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如同鍋底。

  好啊,這臭小子,竟然敢在背後如此嫌棄自己腳臭!

  簡直是倒反天罡,欠收拾!

  他心中火起,當即跨步進入小院,故意加重腳步,怒聲道:「好你個混帳小子!長本事了!竟然敢在背後如此誹謗為父!看來是為父平日對你太過寬縱了!」

  趙德秀正指著被子跟春兒抱怨,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向院門口。

  只見他爹趙匡胤一臉怒容,正擼著袖子,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

  他心中叫苦不迭,連忙擠出笑容解釋:「爹!阿耶!親爹!您……您聽孩兒狡辯……呸呸呸!您聽孩兒解釋啊!孩兒不是那個意思……」

  趙匡胤哪裡肯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趙德秀的衣領,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他提溜起來,二話不說就往書房方向拖。

  趙德秀兩腳離地,徒勞地蹬踏著,眼看形勢不妙,連忙朝著已經嚇呆的春兒大喊:「春兒!快!快去喊我娘……嗚嗚嗚……」

  趙匡胤一聽就知道他又要搬救兵,一隻大手直接捂在了趙德秀的嘴上,低聲威脅道:「閉嘴!兔崽子!再嚷嚷,信不信在你娘來之前,你的屁股就能開花?老實點!」

  趙德秀感受到老爹手上傳來的力道,識相地不再掙扎,只剩下眼睛滴溜溜地轉。

  書房門被趙匡胤一腳踹開,又「砰」地一聲關上。

  他抬手就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揍了幾巴掌,發出「啪啪」的聲響,更多的是威懾而非真打。

  「臭小子!還敢不敢在背後說你老子的壞話了?再敢有下次,我抽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爹,孩兒再也不敢了!」趙德秀十分光棍地立刻認慫。

  趙匡胤這才氣順了一些,隨意地坐在一把圈椅上,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語氣緩和下來:「坐下,為父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趙匡胤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將今天早上在晉王府書房發生的一切跟趙德秀說了一遍。

  然而,趙德秀聽完後,臉上非但沒有讚許之色,反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嘆息道:「哎!我的親爹啊!你……你這次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這是何苦來哉?!」

  趙匡胤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兒子為何是這種反應,反而像是在指責他做錯了?

  但他深知這個長子多智近妖,看問題往往一針見血,可以說是他隱形的首席謀士。

  他疑惑地詢問:「秀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爹哪句話說得不對?還是那條計策有何不妥之處?」

  趙德秀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目光直視著父親:「爹,你錯就錯在,不該出這個主意!您仔細想想,您在晉王面前,一直以來樹立的『人設』是什麼?是憨直、忠勇、略帶江湖義氣,但絕非工於心計、擅使陰招的謀士!您今天獻上的這條計策,雖然狠辣有效,但這是一個『憨直』之人能瞬間想出來的毒計嗎?」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深入分析:「您再想想當時在場的另一個人,那個魏仁輔。按您的描述,此人顯然是晉王藏在汴梁負責收集消息的負責人。這樣的人,必然是個心思縝密、熟悉各種陰謀詭計的角色。連他當時都只是勸阻殿下不可衝動,卻沒有立刻提出類似的解決方案,您覺得是他想不到嗎?恐怕未必!」

  趙匡胤聽著兒子的分析,臉色漸漸變了,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想著為柴榮分憂,展現自己的價值,卻完全忽略了自身長期塑造的形象與所獻計策之間的巨大反差,更沒有考慮到在場另一個「專業人士」的沉默所蘊含的深意。

  趙匡胤越聽心越沉,後背的寒意一陣陣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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