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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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秀腳步一頓,回過身來,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你讀過書?」

  這流民言語間條理清晰、絕非大字不識的普通人。

  在這亂世之中,一個讀書人流落至此,想必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趙德秀不禁對這個人的來歷產生了興趣。

  對方伏在地上,聲音發顫:」是……在下家中祖輩曾做過官,只因連年戰禍,家道敗落,不得已舉家東逃,避難於汴梁……」

  他的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似乎後面還有難言之隱。

  這時,李燼湊近趙德秀耳邊,聲音極低:」少爺,此人身上有血腥氣。」

  趙德秀神色頓凜,打斷對方:」你殺了人?」

  那流民聞聲一僵,沉默片刻,啞聲道:」恩人明察……這些皆是在下的家妹。為避人耳目,她們皆削髮扮作男子……可今晨仍被幾個流民識破,意圖玷污……我、我情急之下,撿起地上的石片擊斃三人,這才帶妹妹逃入城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趙德秀語氣不明:」你一介文弱書生,竟有膽子連殺三人?」

  那流民猛地抬頭,眼中迸出一股狠厲:」人被逼到絕境,何事做不出來?!他們欲辱我妹,我豈能容!」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畏畏縮縮的流民,而是一個為了保護家人不惜一切的漢子。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與決絕。

  然而話出口的一瞬間,他似乎意識到語氣衝撞到了眼前恩人,慌忙伏地解釋:」恩人……我、我並非……」

  趙德秀不怒反覺有趣,又追一步:」若日後再有人欺你家人,你可還敢殺人?甚至……不限於任何手段的報復?」

  話音未落,對方已斬釘截鐵道:」敢!」

  趙德秀唇角微揚,一隻護巢的」惡犬」形象出現在腦中。

  眼前這人只要稍加培養,不正是他密探組織里陰暗面的代表?

  在這亂世之中,善良固然可貴,但有時候,狠厲才是生存之道。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為了守護重要之物而不惜一切的人。

  」叫什麼名字?年紀幾何?」

  」回恩人,在下紀來之,今年二十有一。」

  趙德秀輕咳一聲,忽然道:」你可願跟著我,往後為我效力?」

  說著,他撥開身前護衛,走到紀來之面前。

  護衛們想要阻攔,卻見趙德秀擺手示意無妨。

  他們只好保持警惕,手再次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直到此時,紀來之才借月光看清,這聲音稚嫩、言語老成的」恩人」,竟真是一個年紀極小的少年郎。

  他張了張嘴,一時怔忡,掙扎之色溢於言表。

  一方面,他渴望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另一方面,他又不確定這個少年是否真能庇護他們兄妹四人還是另有所圖。

  他的目光在趙德秀和身後的妹妹們之間游移,內心顯然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可是嫌我年紀小,覺得屈就?」趙德秀一語道破。

  紀來之慌忙低頭:」不敢!只是……在下才疏學淺,不知能為何事,加之還有三個妹妹……」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覺得趙德秀是不是對於自己的妹妹有所圖......

  更重要的事,作為一個讀書人,向一個孩子低頭求助,這讓他感到無比羞愧。

  趙德秀嗤笑,看出了紀來之眼中的顧慮:」本公子才多大?當你妹妹是什麼天仙不成?我看中的,是你為護至親不惜殺人的狠勁!我只問你,若跟了我,他日可否也為我殺人?」

  他向前一步,月光正好灑落,照亮紀來之污垢滿面卻目光清亮的臉。

  四目相對的一瞬,紀來之竟下意識想躲,這稚齡少年的目光,怎會如此銳利如刀,威勢逼人?

  那眼神中透出的氣勢,完全不像一個孩子該有的。

  這一刻,紀來之明白,眼前的少年絕非尋常人物。

  紀來之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再次跪直身子,隨後俯身大拜在地:」紀來之願追隨公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德秀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些依舊蜷縮在陰影中的人影:」帶上你的妹妹,跟我走吧。」


  他轉身對李燼吩咐:」去找輛馬車來,將他們送到之前韓寶山住的院子。」

  李燼躬身應是,快步離去。

  趙德秀則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知道,今夜收穫的不僅是一個忠誠的部下,更是一個在未來可能發揮重要作用棋子。

  在這亂世之中,多一個願意為你殺人的人,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趙德秀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仿佛在訴說著這個時代的不安與動盪。

  紀來之被李燼送到了城南的小院,等他回來後,徑直去了趙德秀所在的書房。

  」少爺,人已經安排住下了。」李燼站在書桌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紀來之的三個妹妹,郎中來看過了,說是無大礙,都是餓的。開了幾副調理的方子。」

  趙德秀並未抬頭,手中的狼毫筆在宣紙上流暢地遊走,墨跡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我知道了。」他頓了頓,筆尖稍停,」你覺得,紀來之這人可堪一用麼?」

  李燼沉默片刻,聲音堅定:」李燼不知他能否堪用。但他若膽敢背叛少爺,天南海北,我必追殺之。」

  趙德秀這時才抬起頭,將毛筆輕輕擱在青玉筆山上,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別這麼嚴肅,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他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話鋒一轉:」明日你送五十貫錢過去,再帶些肉什麼的。若是他問起我,就說這幾日本少爺有事要忙,缺什麼儘管與你開口便是。」

  」是。」李燼二話不說便應下,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書房中,趙匡胤面前有一人毫無巨細的稟報著什麼。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日間奉命保護趙德秀的護衛之一。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趙匡胤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聽完護衛的敘述,他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桌上跳躍的燭火上。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聽得見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趙匡胤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秀兒的這些謀劃......當真只是自保麼?」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手中摩挲著那張隆慶酒樓的更為獨特的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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