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背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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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兩人一臉錯愕,趙德秀揉了揉鼻子,語氣輕鬆地問道:「一貫錢,很多麼?」

  韓寶山與李燼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尷尬的神色。

  韓寶山暗暗咋舌,心想這大戶人家的公子果然不同凡響,隨口一提就是這般氣魄。

  他不禁想起自己當年在家鄉,即便給人看病,全家人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貫銅錢,而少爺輕描淡寫一句,便是尋常百姓家一年的開銷。

  「少…...少爺,」韓寶山聲音不自覺地壓低,「這一貫錢若是放在尋常百姓家,足夠七口人一年的嚼用。頓頓吃飽飯之外,還能扯幾尺布做新衣裳。去年汴京周邊鬧災,一斗米才賣三十文,一貫錢能買三十斗米,夠一家子吃上大半年了。若是遇上荒年,這一貫錢就是一家老小的救命錢啊。」

  李燼連忙點頭,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搓著衣角:「是啊少爺,在我們村里,誰家要有一貫閒錢,那可就是人人羨慕的富戶!娶媳婦、蓋新房都指望這個。我爹當年為了一貫錢的聘禮,給東家打了整整兩年的短工,起早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他說著,聲音漸漸低沉,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艱難歲月。

  趙德秀見二人全然誤會,不由莞爾。

  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我自然知道一貫錢的分量。但你們想想,能來咱們這兒用飯的都是些什麼人?非富即貴。在他們眼中,一貫錢又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頓,見二人神色漸明,便繼續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進酒樓的門檻就要六十六貫,能買貴賓牌的人,怎會在意這一貫兩貫?咱們做的是富貴生意,眼光得往高處放。他們要的是體面,是獨一無二的尊榮,而不是省那幾個銅板。」

  這話如醍醐灌頂,讓韓寶山頓時豁然開朗。

  是啊,能進這酒樓的,哪個不是腰纏萬貫?

  韓寶山不禁暗罵自己眼皮子淺,險些壞了少爺的大事。

  「想明白了?」趙德秀挑眉,見他連連點頭,便接著說:「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酒也分個三六九等。」

  他取過紙筆,狼毫在宣紙上划過,墨跡淋漓,「最醇美的佳釀,專供金卡貴賓;銀卡與木卡賓客所飲之酒,則分別兌水——銀卡兌三成,木卡兌五成。」

  他一邊寫畫一邊解釋,語氣從容:「金酒用琉璃壺,定價十貫;銀酒用鎏金銀壺,賣五貫;木酒用青瓷壺,售一貫。如此一來,既顯身份,又得實惠。最重要的是讓貴客覺得,他們所花的每一文,都買到了應有的體面。你們記住,在這汴梁城裡,有錢人最在意的不是錢,而是面子。」

  韓寶山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這酒本就是用廢棄酒糟所釀,成本極低。

  原本定價一百文已能淨賺九十文,如今經少爺這麼一調,簡直是點石成金!

  他掰著手指頭算,竟一時算不清翻了多少倍。

  若是每月能賣出百壺,那得是多少錢啊……他不敢再想,只覺得心跳如擂鼓。

  再看李燼,也是一臉震驚,顯然也被這驚人的利潤嚇到了。

  趙德秀見他發愣,屈指敲了敲桌面:「還愣著做什麼?去把菜單取來,我們重新定價。」

  韓寶山這才回神,連聲應下,快步退出。

  不過片刻,他就捧著一本燙金牡丹封面的菜單回來。

  那菜單用上等宣紙製成,每一頁都用工筆細細描繪著菜品的圖案,旁邊還用秀氣的小楷註明食材與烹製方法,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趙德秀接過菜單,筆走龍蛇,將原先幾十文一盤的菜價統統改為幾百文。

  韓寶山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李燼更是悄悄擦了擦汗——他一個月的俸祿才五百文,放在這兒,竟只夠點一道菜……少爺這手段,真是……他偷眼瞧去,只見趙德秀神色自若,下筆毫不猶豫,顯然早已胸有成竹。

  「這道清蒸鱸魚,定價八百文。」趙德秀邊寫邊說,「你要記住,這些菜之所以定價這麼高,不僅僅是因為味道好,更是因為它們獨一無二。全汴梁城,只有咱們隆慶酒樓能做出這個味道。」

  他抬頭看了韓寶山一眼,眼神深邃,「因為咱們有獨門的調味秘方,這就是咱們的立身之本。」

  韓寶山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年輕少爺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趙德秀只是個紈絝子弟,如今看來,卻是深諳經商之道,對人心把握得恰到好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急促的叩門聲:「掌柜的,王、王丞相來了!已在三樓'梅'字間!還有郭大將軍的親兵傳話,說大將軍稍後就到!」


  屋內的氣氛頓時一緊。

  韓寶山立即看向趙德秀,見他微微頷首。

  「知道了,我這就去。」韓寶山朝門外應了一聲。

  他無聲地向趙德秀行了一禮,躬身退出。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兩旁的牆壁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彰顯著酒樓的奢華。

  三樓共設五個雅間,以「梅蘭竹菊松」為名,對應五張金卡。

  此時,「梅」字間內,王峻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打量室內陳設。

  牆上掛著吳道子的山水真跡,多寶格里陳列著商周青銅器、漢代玉璧等古玩珍品,連茶具都是上等汝瓷,處處顯著不俗的品味。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些都是韓寶山淘來的假貨,只不過這些假貨放在這裡,沒人會覺得這些是贗品。

  雅間內焚著檀木香,淡雅的香氣沁人心脾。

  小廝戰戰兢兢地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喘。

  韓寶山及時趕到,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草民拜見相國!」

  王峻自鄴都起兵以來便輔佐郭威,立功最多。

  郭威稱帝後仍以兄長相稱,其地位更在范質、馮道兩位丞相之上。

  這一聲「相國」叫得他心中舒坦,對眼前這個據說曾為流民的掌柜也生出兩分興趣。

  「你便是這酒樓的掌柜?那貴賓卡也是你送到本相府上的?」王峻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壓。

  韓寶山躬身垂首,恭敬應答:「回相國,草民愧領隆慶酒樓掌柜之職。能為您獻上貴賓卡,實是草民幾世修來的福分。」

  明知是奉承,王峻卻仍覺受用,臉上掠過一絲笑意:「不知這酒樓背後是何方高人?本相倒想結識一番。」

  韓寶山故作沉吟,隨後恭敬回道:「相國恕罪,家主吩咐,身份暫不便透露。但他曾言,有緣自會相見。」

  王峻心下一頓。

  他來此本就是想探這酒樓的底,沒想到對方早有防備。

  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莫非真是自己猜測的那幾位……還是宮裡那位?

  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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