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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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極重禮儀孝道,最忌晚輩染疾時近前侍奉,恐傳染長輩。

  趙德秀平日裡沒事給他上點眼藥、使小絆子,用「孝道」這面大旗敲打他,卻是毫無心理障礙,且效果顯著。

  細算起來,趙匡義這些年挨打里,倒有十有八九都跟這位「乖巧懂事」的好侄子脫不了干係。

  中午時分,趙匡胤派人回府傳話,言道宮中事務繁忙,新朝初立,千頭萬緒,午間無法回來用膳。

  而趙匡義則果然「聽話」地未曾出現,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小院裡養病。

  直至傍晚時分,趙匡胤才風塵僕僕地回府,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晚膳擺在堂屋中,菜餚比往日略豐盛。

  席間,他沉聲向父母稟報了今日宮中傳來足以震動天下的消息:鄴都留守、樞密使郭威已正式受禪,取代後漢稱帝,改元廣順,國號更易為——周!

  而趙匡胤有從龍之功,且在兵變過程中表現勇猛機敏,被新帝郭威冊封為殿前都虞候麾下的東西班行首。

  這殿前司乃新帝整合禁軍精銳新設之衙門,權責極重。

  殿前諸班更是直屬天子、護衛宮禁的親軍中的親軍,精銳中的精銳。

  而東西班行首一職,看似品階不高,卻直接負責皇帝日常起居、朝會巡幸時的近身安全保衛與儀仗扈從。

  非皇帝絕對信任之心腹不能擔任,是真正貼近權力核心、極易簡在帝心的要職,前途無量。

  然而,對於趙匡胤獲得的這個令人外人艷羨的官職,其父趙弘殷聽完後,並未表現出過多喜悅,只是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看了兒子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位高則險,權重則危。伴君如伴虎,二郎,慎之,慎之……」便再無其他表示,繼續默默用餐。

  預想中的喜慶、驕傲氣氛全然沒有,反而因這句沉甸甸的話,餐桌上原本還算輕鬆的氛圍立刻消散,瀰漫開一種沉悶而略顯壓抑的氛圍。

  賀氏擔憂地看了夫君一眼,杜氏則輕輕嘆了口氣。

  趙德秀默默扒著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夜晚,趙府大多院落相繼熄燈。

  趙匡胤卻獨自坐在外書房內,窗紙上映出他獨自沉思的剪影。

  書案上只點了一盞孤燈,昏黃的燭火隨著窗外偶爾侵入的微風跳躍不定,映照著他緊鎖的眉頭和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心中極不平靜。

  今日宮中情形歷歷在目。

  郭威登基,大宴群臣,論功行賞,氣氛熱烈喧囂。

  但到了他這裡,雖然得封了看似重要且親近的東西班行首。

  可隨後在上任時,他便敏銳地察覺到,手下那些資歷頗老的禁軍軍校、隊正們,對他這個憑藉「從龍之功」驟然躍升的年輕上司,表面恭敬,實則陽奉陰違,指令推行起來滯澀難通。

  這背後若無更高層次的默許甚至指示,絕無可能!

  只需略作思量就能知道,分明是新帝郭威在暗中掣肘,對自己這般手握部分兵權、又有擁立之功的年輕將領心存忌憚!

  察覺此點後,趙匡胤心中自是憋悶、警惕、又有一絲心寒。

  但他深知此事絕不能顯露半分。

  回府後,父親那句「伴君如伴虎」更是如同醍醐灌頂,又像一塊巨石壓在心口。

  深夜書房外,門口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幾下幾不可聞的、試探性的叩門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爹……您歇下了嗎?」

  警覺的趙匡胤幾乎是瞬間回神,手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懸掛佩劍的位置,渾身肌肉微微繃緊。

  但聽到是長子趙德秀的聲音,他頓時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沉聲道:「是秀兒啊,進來吧。」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身影敏捷地閃身進來,又迅速反手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還下意識地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一副生怕被人看見的模樣。

  趙匡胤見他這般鬼鬼祟祟、卻又努力做出大人般謹慎姿態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心中的鬱結稍散,溫聲問道:「秀兒,這麼晚了不睡覺,跑到書房來作甚?可是有事?」

  趙德秀在晚膳時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祖父一句話而陡然轉變的異常氣氛。


  雖然他身為穿越者,若在秦、漢、唐、明等已知詳情的朝代,或許還能憑藉先知預判未來走向,為他爹謀劃一二。

  可偏偏他對五代十國末年到北宋初年這段複雜無比、變亂頻仍的歷史,了解實在有限。

  即便知道了的時間節點,卻依舊對重大事情的具體細節、人物關係和潛在風險感到前路茫然,與之前並無太大區別。

  飯後向祖父母請安完畢,他回到自己屋內,並未立刻睡下,而是對著窗外的夜色獨自思索了許久。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歷史進程,但「未雨綢繆」、「提前布局」、這些基本思路他還是有的。

  趙德秀聽聞父親發問,先是像個小大人似的揖了一禮,然後才走到書案對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他坐定後,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歪著頭看了看父親的神色,這才壓低聲音,輕聲問道:「父親晚膳時愁眉不展,回來後亦獨坐書房,可是……因祖父席間所說的那句話?」

  趙匡胤聞言,正準備端茶的手猛地一頓,倏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眼前年僅七歲的長子,心中詫異萬分,如同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認情緒隱藏得極好,在宮中應對得體,回家後也只是稍顯沉默。

  父親趙弘殷是老江湖,能看出端倪不算意外,可……這孩子是如何看出的?他竟敏銳至此?!

  難道……

  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有人讓他來的?

  是孩子無意間聽懂了什麼?

  還是……

  「秀兒,」趙匡胤的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動。

  「這些話……是誰教給你的?」他第一個念頭便是,莫非府中有人心思不純,或是外界有人想借孩童天真無遮攔之口,來試探他甚或傳遞某些訊息?

  趙德秀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神色坦然:「父親誤會了,並無任何人讓孩兒來說這些。只是……只是祖父的那句話聽起來很沉重,而父親回來後的樣子,讓孩兒覺得,那個『行首』的官位,或許並不像聽起來那麼好,有可能是個火坑......嗨,這都是孩兒自己瞎想的。」

  可這番解釋,聽在心緒重重、正敏感多思的趙匡胤耳中,卻又是另一番驚心動魄的滋味了。

  一個七歲稚童,僅憑觀察和一句提醒,就能將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是何等洞察力?!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

  身體更向前傾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目光緊緊鎖定兒子:「哦?無人教你?那你且跟爹說說,你自己……對此事,還『瞎想』出了什麼?」

  他倒要聽聽,這孩子還能說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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