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步之遙（一）
第172章 一步之遙（一）
新共和國實際領導人的話音剛落，漢·索羅只覺得腳下的穿梭機甲板仿佛瞬間消失。
「你說什麼？」他低聲追問，心底暗自感激飛船製造商在全息投影儀一米外設置了座椅—一這位新共和國將軍此刻像被攔腰割倒的草，癱坐進去。
「萊婭————丘巴卡————蘭多————失蹤了？」
「我們確信他們安然無恙。」蒙·莫思馬急忙安撫，但漢早已聽不進任何話。太陽穴處的血液奔涌咆哮，徹底淹沒了周圍的一切聲響————
他的妻子和兩位最親密的摯友，踏上了一段他從一開始就極力反對的瘋狂旅程，如今卻失蹤了————而且不僅僅是失蹤，更有可能落入了帝國殘餘分子的手中！
「忠誠號」很可能在戰鬥中嚴重受損，目前正在前往我們基地的途中————」蒙·莫思馬繼續解釋，但這番話沒有帶來絲毫安慰。
相反，一種非人的狂怒正在漢的體內瘋狂蔓延。
他猛地抬頭，直視全息影像中蒙·莫思馬的眼睛。
「你大可以把這套說辭灌輸給你的選民，莫思馬。」他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但我對飛船還算懂行————我也清楚我們在銀河系那個區域的基地位置。蘭多知道，克拉肯將軍更清楚。別把我當白痴！如果只是通訊系統失靈，丘伊或者萊婭早就會通過千年隼號」的應急通訊頻道聯繫我了！」
臨時議會議長只是眨著眼睛，不知如何回應，顯然她沒料到索羅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或許她根本不知道萊婭是乘坐他的飛船出發的。
「將軍，」她的語氣放緩了些，「我們真的相信他們一切安好————」
「你的信心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蒙？」漢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甚至能嘗到琺瑯質碎裂的碎屑味，「是你和帝國有直接聯繫，他們通知你一切正常？！還是你有確鑿的證據？」
他眯起眼睛，語氣愈發凌厲，「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能支撐你在這件事上的信心？」
「漢，聽我說，我們只是相信————」紅髮議長支支吾吾道。
「啊，你相信。」索羅的臉扭曲著，滿是嘲諷，「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
「別再跟我扯這些空話！」漢猛然吼道，「你從未處在我的位置，也永遠不會理解我的感受！我飛到這顆該死的哈特星球，本想跟你那個關在金籠子裡的蠢貨談談，結果只找到你手下特工燒毀的別墅，還有格蘭特住所里精心布置的陷阱！我剛把船降落，他的宅邸就炸了！整整兩天！你聽見沒！我花了兩天時間才弄清楚那裡發生了什麼！這兩天裡我親自向你匯報情況，而你卻告訴我萊婭在和卡德談判！你用廢話糊弄了我兩天，讓我去調查什麼爆炸和火災，卻不讓我衝進米拉格羅星系自己展開搜救！你到底明不明白，現在再想找到她，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帝國飛船的標準超空間驅動器是二級的！四十八小時內，任何一艘帝國星艦都能穿越四分之一銀河系！萊婭，還有我的孩子們，現在可能已經被關在帝國的監牢里了！你能想像他們會對她做什麼嗎？！」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國的殘忍。」蒙·莫思馬語氣堅定地說。
「抱歉，我不信你！」漢怒吼著從座位上跳起來，在艙室里焦躁地踱步，「我甚至毫不懷疑，是你授意那個裝腔作勢、像直立行走的拖把一樣的傢伙，把我從休假中召回，命令我回納布！你們是故意的，就是為了阻止我去找我的妻子和朋友，對不對？」
「漢，聽我說！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不是時候？」漢冷笑一聲，「這話居然是你說的，蒙？當初不就是你告訴萊婭，現在不是她學習絕地技藝的時候嗎？恩多戰役前，不也是你說帕爾帕廷犯了個錯誤？結果那根本就是個陷阱，要不是盧克，我們全得死在那顆森林衛星上，被那些吃人的熊包圍！不就是因為你那套甜言蜜語，我們差點喪命嗎？！當初我提醒你，帝國某位大將正在暗中針對我們，你卻表示懷疑！是你！而現在，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漢，整個共和國的情報部門都在全力搜尋他們————」
「情報部門？」索羅發出一聲苦澀的笑，「就是那個一個月都找不到帝國艦隊蹤跡，其指揮官一有機會就讓我們白白流血的情報部門？就是那個批准了魯戈斯行動，讓我們損失了整支艦隊和大量支持者，導致大部分走私販徹底拒絕跟我們合作的情報部門？就是那個聲稱卡德清白且態度友好，結果他先是從魯戈斯的帝國陷阱中逃脫，接著又安排萊婭和克拉肯將軍在米拉格羅星系會面，然後他們就失蹤了，而他，我敢打賭，肯定還活得好好的，縮回他的老巢去了？！你說的就是這個情報部門嗎？」
蒙·莫思馬抿緊嘴唇，面對這番字字誅心的指責，竟無言以對。
「漢，我請求你保持理智。」她的語氣從公事公辦轉為懇求，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現在不是做出讓我們所有人將來都後悔的舉動的時候————」
科雷利亞人內心某根緊繃的弦，在此刻驟然斷裂。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琴弦，終究無法承受超負荷的張力。
他突然佝僂下身子，蜷縮起來，手不由自主地扯向夾克領口，仿佛那裡勒得他喘不過氣————
「這點你說得再對不過了，蒙。」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幾乎是把那件讓他窒息的夾克扯了下來，「我大概會聽從理智的————」
布斯特本將振動刀從飛行員的脖子上抽出，任由這名僱傭兵的屍體癱倒在仍保留著曼達洛人設計風格的飛船甲板上。
精疲力竭的偵察員清楚，此刻若不趕緊找個支撐點，自己也會一頭栽倒在甲板上。
他把振動刀扔到一邊，跌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幾乎沒留意到那個還在抽搐痙攣的辛迪加僱傭兵。
鮮血從對方被割開的喉嚨里湧出，伴隨著令人作嘔的汩汩聲。
那人的雙腿無力地在網格狀地板上來回蹬動，手指時而攥緊，徒勞地抓撓著金屬表面，宣洩著對將這艘船變成墳場之人的絕望憤怒。
布斯特本抱頭坐了幾分鐘，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
他幾乎沒去聽那個垂死之人發出的微弱聲響，這不是第一個死在他手裡的人，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無論是今天，還是在他漫長的職業生涯中————
無論他對死亡早已變得多麼淡然，只有在最後一個對手徹底沉寂後，他的思緒才能重新清晰起來。
布斯特本抬起頭，用腳輕輕捅了捅飛行員的身體，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斷了氣。
沉重的靴子碾過對方的耳朵，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毫無反應，但飛行員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原地，看來確實死透了。
他用鼻孔深吸一口氣，隨即皺起了眉頭。
儘管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轉，艙內的空氣卻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這也難怪————
十字軍級護衛艦的標準船員編制是七十名智慧生物，包括炮手、機械師、技術員、火控系統操作員、各類專家，以及其他對飛船有效運行至關重要的成員。
而現在，這些人全都死在了這艘名字拗口的護衛艦上。
布斯特本在船員名單上，僅僅是一名小型登船檢查組的成員，這個小組只有五個人，他從始至終都沒試圖去記住這艘船的全名。
此刻，他更是沒力氣去琢磨這些了。
他太累了。
多久沒合眼了？一天？兩天？
布斯特本瞥了一眼腕式計時器，錶盤上有個顯示當前星期幾的小窗口，他歪嘴苦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已經是第五天了。
第五天——————難怪他會疲憊到極點。
一切都始於他接到命令，潛入海波里星球扎恩辛迪加的戰鬥人員中。
這件事做起來不算太難，但也絕不簡單。
他最初想冒充為辛迪加服務的諾格里監工，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放棄了，海波里星球上根本沒有這個種族的代表，至少沒有為這些罪犯效力的諾格里人。
所以他最終決定偽裝成一個尋找更體面、待遇更好工作的僱傭兵。
扎恩辛迪加在里希星球設有招募點，專門吸納銀河系各地的渣滓。
那裡的招募官對他的說辭並不完全相信，但布斯特本還是成功被僱傭為戰鬥員。
最普通的士兵，在戰鬥中的壽命往往按小時計算，除非他們具備出色的即興發揮能力、敏銳的危險嗅覺，更重要的是強烈的自我保護本能。
在海波里星球，他經歷了一系列旨在測試生理極限的殘酷訓練。
可以說，他的表現給新主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從普通炮灰被提升為特殊炮灰，編入了登船突擊隊。
這些裝備重型武器、訓練有素的士兵，幾乎存在於該組織每一艘大小星艦上。
看來泰伯·贊恩的帝國過往仍未完全褪去，他始終努力在自己的船隊中推行帝國海軍的那一套秩序。
布斯特本在船上待了一段時間，一直保持低調，默默融入集體，同時儘可能收集情報。
而那些多嘴的僱傭兵，簡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從他們的閒聊中，布斯特本得出了幾個關鍵結論。
第一，和他一起在這艘船上服役的人，絕非該組織的老兵，而是和他一樣的唯利是圖的僱傭兵，只是他們比他早一點簽下服役合同，所以知道的信息稍微多一些。
第二，這些戰鬥人員對組織內部的真實情況一無所知，比如誰是真正的首領、誰在幕後下達命令、組織的最終目標是什麼等等。
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布斯特本即便不聽他們說也清楚，辛迪加曾一度讓整個銀河系的犯罪世界俯首稱臣，之後銀河系的各大勢力聯合起來，意圖將其徹底消滅，並且成功了。
如今，戰鬥人員所擁有的一切，只剩下三顆星球，海波里、薩盧凱邁和肖拉。
是的，關於最後一顆星球的消息，對布特本來說是個新發現，但這類無關緊要的信息，根本不值得他在組織內部潛伏這麼多天。
招募之後，戰鬥人員不被允許登陸行星表面，也沒有任何休假。
他們的空閒時間只能在自己的船上或辛迪加控制的空間站上度過，只有當某艘星艦前往某個犯罪世界補充物資時，他們才能有機會短暫離開飛船。
布斯特本沒有收集到任何實質性的關鍵線索。
他在海波里星球沒能找到殺人機器人的生產線，但據一些僱傭兵透露，他們堅信生產線是存在的，因為他們曾在辛迪加的星艦甲板上見過這種機器人。
星球上的諾格里人也證實了機器人工廠存在且正常運轉的消息，但布斯特本始終無法親自核實這一點。
不過，他還是收集到了一些有用的情報，關於敵方星艦在軌道上的數量和武裝配置，無論是海波里星球，還是匪徒控制的另外兩個世界。
無論辛迪加遭受了多麼沉重的打擊，早已不復往日輝煌，他們仍然保留著一支相當可觀的艦隊，包括三十艘主力艦和上百艘小型星艦。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終止任務並與諾格里人斷絕所有聯繫的命令————這讓他感到無比驚訝，但作為一名合格的偵察員，布斯特本還是無條件服從了命令。
只是，要從辛迪加的船上悄悄溜走，絕非易事，尤其是當飛船正從海波里星球飛往薩盧凱邁星球的時候。
因此，布斯特本決定主動出擊。
按照偵察學院教給他的標準流程。
他首先破壞了飛船的主用和備用遠程發射機，從裡面拆走了幾個細小但關鍵的零件，並確認船上沒有任何備用件。
接著，趁船員們還沒反應過來，他又對兩個超空間驅動器做了同樣的手腳。
新共和國實際領導人的話音剛落，漢·索羅只覺得腳下的穿梭機甲板仿佛瞬間消失。
「你說什麼？」他低聲追問，心底暗自感激飛船製造商在全息投影儀一米外設置了座椅—一這位新共和國將軍此刻像被攔腰割倒的草，癱坐進去。
「萊婭————丘巴卡————蘭多————失蹤了？」
「我們確信他們安然無恙。」蒙·莫思馬急忙安撫，但漢早已聽不進任何話。太陽穴處的血液奔涌咆哮，徹底淹沒了周圍的一切聲響————
他的妻子和兩位最親密的摯友，踏上了一段他從一開始就極力反對的瘋狂旅程，如今卻失蹤了————而且不僅僅是失蹤，更有可能落入了帝國殘餘分子的手中！
「忠誠號」很可能在戰鬥中嚴重受損，目前正在前往我們基地的途中————」蒙·莫思馬繼續解釋，但這番話沒有帶來絲毫安慰。
相反，一種非人的狂怒正在漢的體內瘋狂蔓延。
他猛地抬頭，直視全息影像中蒙·莫思馬的眼睛。
「你大可以把這套說辭灌輸給你的選民，莫思馬。」他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但我對飛船還算懂行————我也清楚我們在銀河系那個區域的基地位置。蘭多知道，克拉肯將軍更清楚。別把我當白痴！如果只是通訊系統失靈，丘伊或者萊婭早就會通過千年隼號」的應急通訊頻道聯繫我了！」
臨時議會議長只是眨著眼睛，不知如何回應，顯然她沒料到索羅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或許她根本不知道萊婭是乘坐他的飛船出發的。
「將軍，」她的語氣放緩了些，「我們真的相信他們一切安好————」
「你的信心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蒙？」漢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甚至能嘗到琺瑯質碎裂的碎屑味，「是你和帝國有直接聯繫，他們通知你一切正常？！還是你有確鑿的證據？」
他眯起眼睛，語氣愈發凌厲，「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能支撐你在這件事上的信心？」
「漢，聽我說，我們只是相信————」紅髮議長支支吾吾道。
「啊，你相信。」索羅的臉扭曲著，滿是嘲諷，「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
「別再跟我扯這些空話！」漢猛然吼道，「你從未處在我的位置，也永遠不會理解我的感受！我飛到這顆該死的哈特星球，本想跟你那個關在金籠子裡的蠢貨談談，結果只找到你手下特工燒毀的別墅，還有格蘭特住所里精心布置的陷阱！我剛把船降落，他的宅邸就炸了！整整兩天！你聽見沒！我花了兩天時間才弄清楚那裡發生了什麼！這兩天裡我親自向你匯報情況，而你卻告訴我萊婭在和卡德談判！你用廢話糊弄了我兩天，讓我去調查什麼爆炸和火災，卻不讓我衝進米拉格羅星系自己展開搜救！你到底明不明白，現在再想找到她，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帝國飛船的標準超空間驅動器是二級的！四十八小時內，任何一艘帝國星艦都能穿越四分之一銀河系！萊婭，還有我的孩子們，現在可能已經被關在帝國的監牢里了！你能想像他們會對她做什麼嗎？！」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國的殘忍。」蒙·莫思馬語氣堅定地說。
「抱歉，我不信你！」漢怒吼著從座位上跳起來，在艙室里焦躁地踱步，「我甚至毫不懷疑，是你授意那個裝腔作勢、像直立行走的拖把一樣的傢伙，把我從休假中召回，命令我回納布！你們是故意的，就是為了阻止我去找我的妻子和朋友，對不對？」
「漢，聽我說！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不是時候？」漢冷笑一聲，「這話居然是你說的，蒙？當初不就是你告訴萊婭，現在不是她學習絕地技藝的時候嗎？恩多戰役前，不也是你說帕爾帕廷犯了個錯誤？結果那根本就是個陷阱，要不是盧克，我們全得死在那顆森林衛星上，被那些吃人的熊包圍！不就是因為你那套甜言蜜語，我們差點喪命嗎？！當初我提醒你，帝國某位大將正在暗中針對我們，你卻表示懷疑！是你！而現在，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漢，整個共和國的情報部門都在全力搜尋他們————」
「情報部門？」索羅發出一聲苦澀的笑，「就是那個一個月都找不到帝國艦隊蹤跡，其指揮官一有機會就讓我們白白流血的情報部門？就是那個批准了魯戈斯行動，讓我們損失了整支艦隊和大量支持者，導致大部分走私販徹底拒絕跟我們合作的情報部門？就是那個聲稱卡德清白且態度友好，結果他先是從魯戈斯的帝國陷阱中逃脫，接著又安排萊婭和克拉肯將軍在米拉格羅星系會面，然後他們就失蹤了，而他，我敢打賭，肯定還活得好好的，縮回他的老巢去了？！你說的就是這個情報部門嗎？」
蒙·莫思馬抿緊嘴唇，面對這番字字誅心的指責，竟無言以對。
「漢，我請求你保持理智。」她的語氣從公事公辦轉為懇求，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現在不是做出讓我們所有人將來都後悔的舉動的時候————」
科雷利亞人內心某根緊繃的弦，在此刻驟然斷裂。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琴弦，終究無法承受超負荷的張力。
他突然佝僂下身子，蜷縮起來，手不由自主地扯向夾克領口，仿佛那裡勒得他喘不過氣————
「這點你說得再對不過了，蒙。」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幾乎是把那件讓他窒息的夾克扯了下來，「我大概會聽從理智的————」
布斯特本將振動刀從飛行員的脖子上抽出，任由這名僱傭兵的屍體癱倒在仍保留著曼達洛人設計風格的飛船甲板上。
精疲力竭的偵察員清楚，此刻若不趕緊找個支撐點，自己也會一頭栽倒在甲板上。
他把振動刀扔到一邊，跌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幾乎沒留意到那個還在抽搐痙攣的辛迪加僱傭兵。
鮮血從對方被割開的喉嚨里湧出，伴隨著令人作嘔的汩汩聲。
那人的雙腿無力地在網格狀地板上來回蹬動，手指時而攥緊，徒勞地抓撓著金屬表面，宣洩著對將這艘船變成墳場之人的絕望憤怒。
布斯特本抱頭坐了幾分鐘，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
他幾乎沒去聽那個垂死之人發出的微弱聲響，這不是第一個死在他手裡的人，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無論是今天，還是在他漫長的職業生涯中————
無論他對死亡早已變得多麼淡然，只有在最後一個對手徹底沉寂後，他的思緒才能重新清晰起來。
布斯特本抬起頭，用腳輕輕捅了捅飛行員的身體，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斷了氣。
沉重的靴子碾過對方的耳朵，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毫無反應，但飛行員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原地，看來確實死透了。
他用鼻孔深吸一口氣，隨即皺起了眉頭。
儘管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轉，艙內的空氣卻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這也難怪————
十字軍級護衛艦的標準船員編制是七十名智慧生物，包括炮手、機械師、技術員、火控系統操作員、各類專家，以及其他對飛船有效運行至關重要的成員。
而現在，這些人全都死在了這艘名字拗口的護衛艦上。
布斯特本在船員名單上，僅僅是一名小型登船檢查組的成員，這個小組只有五個人，他從始至終都沒試圖去記住這艘船的全名。
此刻，他更是沒力氣去琢磨這些了。
他太累了。
多久沒合眼了？一天？兩天？
布斯特本瞥了一眼腕式計時器，錶盤上有個顯示當前星期幾的小窗口，他歪嘴苦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已經是第五天了。
第五天——————難怪他會疲憊到極點。
一切都始於他接到命令，潛入海波里星球扎恩辛迪加的戰鬥人員中。
這件事做起來不算太難，但也絕不簡單。
他最初想冒充為辛迪加服務的諾格里監工，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放棄了，海波里星球上根本沒有這個種族的代表，至少沒有為這些罪犯效力的諾格里人。
所以他最終決定偽裝成一個尋找更體面、待遇更好工作的僱傭兵。
扎恩辛迪加在里希星球設有招募點，專門吸納銀河系各地的渣滓。
那裡的招募官對他的說辭並不完全相信，但布斯特本還是成功被僱傭為戰鬥員。
最普通的士兵，在戰鬥中的壽命往往按小時計算，除非他們具備出色的即興發揮能力、敏銳的危險嗅覺，更重要的是強烈的自我保護本能。
在海波里星球，他經歷了一系列旨在測試生理極限的殘酷訓練。
可以說，他的表現給新主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從普通炮灰被提升為特殊炮灰，編入了登船突擊隊。
這些裝備重型武器、訓練有素的士兵，幾乎存在於該組織每一艘大小星艦上。
看來泰伯·贊恩的帝國過往仍未完全褪去，他始終努力在自己的船隊中推行帝國海軍的那一套秩序。
布斯特本在船上待了一段時間，一直保持低調，默默融入集體，同時儘可能收集情報。
而那些多嘴的僱傭兵，簡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從他們的閒聊中，布斯特本得出了幾個關鍵結論。
第一，和他一起在這艘船上服役的人，絕非該組織的老兵，而是和他一樣的唯利是圖的僱傭兵，只是他們比他早一點簽下服役合同，所以知道的信息稍微多一些。
第二，這些戰鬥人員對組織內部的真實情況一無所知，比如誰是真正的首領、誰在幕後下達命令、組織的最終目標是什麼等等。
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布斯特本即便不聽他們說也清楚，辛迪加曾一度讓整個銀河系的犯罪世界俯首稱臣，之後銀河系的各大勢力聯合起來，意圖將其徹底消滅，並且成功了。
如今，戰鬥人員所擁有的一切，只剩下三顆星球，海波里、薩盧凱邁和肖拉。
是的，關於最後一顆星球的消息，對布特本來說是個新發現，但這類無關緊要的信息，根本不值得他在組織內部潛伏這麼多天。
招募之後，戰鬥人員不被允許登陸行星表面，也沒有任何休假。
他們的空閒時間只能在自己的船上或辛迪加控制的空間站上度過，只有當某艘星艦前往某個犯罪世界補充物資時，他們才能有機會短暫離開飛船。
布斯特本沒有收集到任何實質性的關鍵線索。
他在海波里星球沒能找到殺人機器人的生產線，但據一些僱傭兵透露，他們堅信生產線是存在的，因為他們曾在辛迪加的星艦甲板上見過這種機器人。
星球上的諾格里人也證實了機器人工廠存在且正常運轉的消息，但布斯特本始終無法親自核實這一點。
不過，他還是收集到了一些有用的情報，關於敵方星艦在軌道上的數量和武裝配置，無論是海波里星球，還是匪徒控制的另外兩個世界。
無論辛迪加遭受了多麼沉重的打擊，早已不復往日輝煌，他們仍然保留著一支相當可觀的艦隊，包括三十艘主力艦和上百艘小型星艦。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終止任務並與諾格里人斷絕所有聯繫的命令————這讓他感到無比驚訝，但作為一名合格的偵察員，布斯特本還是無條件服從了命令。
只是，要從辛迪加的船上悄悄溜走，絕非易事，尤其是當飛船正從海波里星球飛往薩盧凱邁星球的時候。
因此，布斯特本決定主動出擊。
按照偵察學院教給他的標準流程。
他首先破壞了飛船的主用和備用遠程發射機，從裡面拆走了幾個細小但關鍵的零件，並確認船上沒有任何備用件。
接著，趁船員們還沒反應過來，他又對兩個超空間驅動器做了同樣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