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受傷的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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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受傷的萊利

  塞外的夜風吹得很讓人心頭一緊。

  如果是夜行者的話,在這樣的天氣下肯定不敢一個人轉悠的。

  四周捲起的沙礫打在萊利的斗篷上,發出一些沙沙聲。

  萊利他縮著脖子,被這樣的情況又給嚇到了。

  他雙手緊緊攥著兜袍。

  成為了恐懼之主的使徒後,在月華教的庇佑里待慣了,可一踏入這曠野,刺骨的寒意還是順著衣領往骨子裡鑽。

  萊利已經不是人類了。

  按理來說,是感受不到這股刺骨的寒冷的,但就像成為了習慣一樣,還是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顫抖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恐懼。

  萊利向來是個膽小的人。

  從前在教里分派任務,但凡要接觸外人,或是去陌生地方,他總能找到藉口把活兒推給手下。

  總之絕不肯把自己置於半點風險之中。

  而因為自己的厄運能力,他這幾十年過得很輕鬆,就像這次要取那批花,換作平時,他早就讓手下去約定地點交接了,可這次不一樣。

  那花的花瓣能壓制他體內亂竄的恐懼之主的波動,是他瞞著恐懼之主偷偷弄來的保命東西,容不得半分差池。

  「必須...必須...親自來...」

  他對著冰冷的空氣喃喃自語,身後是佩頓的身影。

  腳下的路坑坑窪窪,佩頓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確認地面是否平穩,他有些可恨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萊利,身為月華教的使徒他倒是能在黑暗中能看清楚。

  月光被雲層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終於摸到約定地點附近的樹林,萊利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似的鑽進樹林裡,後背緊緊貼著粗糲的樹幹。

  他從斗篷里摸出一塊小小的銅鏡,反覆確認自己的身影有沒有暴露在空地上,又側耳聽了半晌,確定周圍只有風聲和蜜蜂的嗡嗡聲,才稍微鬆了口氣。

  「得等弗洛拉來了,確認安全才能出去...」

  「而你要時刻保護我的安全。」

  萊利咬著下唇,雙眸中布滿了血絲。

  這幾個月來,每次和弗洛拉交易,他都是這樣。

  先躲在暗處觀察,等對方來了,掃過一圈確認沒人跟蹤,他才敢慢慢挪出去。

  哪怕弗洛拉多次說這裡很安全,沒人會來,他也不肯冒險。

  萬一呢?

  萬一有人盯上了這筆交易,萬一自己的秘密被揭穿,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它等於同時拋棄了恐懼和人類的陣營。

  他甚至連之前約定好的地牢都沒敢靠近過。

  每次弗洛拉說要把東西放在地牢入口,他都堅持讓對方換個地方。

  地牢里又黑又潮,還藏著不知名的怪物,更重要的是,一旦有人跟蹤,地牢里連個逃跑的地方都沒有。

  萊利目光死死盯著約定的方向,只盼著弗洛拉能快點來,快點完成交易,讓他能早點回到月華教里去。

  之後他就再也不回來了。

  「佩頓,等會兒弗洛拉來了,就由你去拿那東西。」

  比起自己出面,讓這個從諾克蘭德來的戰士去交接,總歸更穩妥些。

  佩頓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不再是白天在營地角落時那副木訥沉默的模樣,呼出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我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加重,轉過身,冷冷道:「但你得記住我們的約定,我們是合作關係,我不是你的僕人,更不是你使喚我的手下,你答應過,之後要帶我見到恐懼之主,這是交易的底線。」

  萊利身子一僵,像是被這話戳中了痛處,他煩躁地踢開腳邊的石子,低聲道:「放心!我比你更想擺脫那個傢伙!」

  他猛地攥緊拳頭,顫抖著道:「他把我當狗一樣拴著,脖子上的枷鎖一天沒斷,我就一天不能得到自由,可現在不行,要是我敢把他的所在地告訴你,不出半個時辰,我就會變成營地外那堆野狗的食物!」

  他聲音發顫,卻又強撐著露出狠厲的神色,道:「等我拿到最後一個花朵,我們再一起殺了那怪物!」


  佩頓緩緩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早已將萊利的話掂量得清清楚楚。

  他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至少在諾克蘭德的焦土上,仁慈這種情緒只會成為送命的東西。

  他見過太多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戰士,就像之前見到過的那個叫尤德的巨劍士,為了完成任務,連魔獸巢穴都敢孤身闖進去。

  在佩頓看來,這才是在戰士該有的模樣。

  而他也同樣應該如此,他相信追求某種東西沒有對錯。

  「月華城這些夜行者,真是廢物到了極點。」

  佩頓忽然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營地另一側的遠處,那些巡邏的米爾頓要塞夜行者身影,道:「找了那麼久,連恐懼之主的影子都沒找到,還不如拜託你呢。」

  只有佩頓自己知道,想要見到恐懼之主的念頭,早已在心底盤算了多久。

  那天在營地聽說萊利是恐懼的使徒時,他幾乎立刻就攥緊了劍柄。

  但轉念一想,聽說了萊利得到了永生之後,他想要殺死他的念頭就改變了。

  他何嘗不能成為恐懼之主的使徒呢?

  萊利這種膽小如鼠,連直面危險都不敢的人,都能得到恐懼之主的垂青,那自己呢?

  他在諾克蘭德的屍山血海里爬出來,見過最猙獰的怪物,忍受過最刺骨的痛苦,論狠辣的手段,他比萊利強上百倍。

  「我一定能成為使徒。」

  佩頓在心裡默念著。

  他甚至能想像到,自己跪在恐懼之主面前,接受力量饋贈的場景。

  萊利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等擺脫控制就殺了恐懼之主」這句話,但佩頓只是敷衍地點頭。

  他懶得戳破這份愚蠢的誤會。

  萊利以為他要殺恐懼之主,卻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取代萊利,成為那隻怪物最忠實,也最強大的信徒。

  忽然。

  佩頓感到了塞外的夜風突然停了一下,緊接著,一陣特別微小的嗡嗡聲從遠處飄來。

  那聲音極輕,像是蚊子振翅,卻精準地鑽進了佩頓的耳朵里。

  他猛地屏住呼吸,原本鬆弛的神經瞬間繃緊,警惕的打量著周圍。

  這聲音太熟悉了。

  前幾日在月華城營地,他遠遠見過莉亞袖口飛出去的那些黑蜂。

  不會這麼巧合吧?

  他明白莉亞手中的那些不是普通的蜜蜂,是能循著恐懼氣息追蹤的怪物。

  恐懼蜂。

  對於血色精英夜行者,佩頓早已做好了詳細的調查,因此莉亞也不例外。

  他的手悄然滑向身後的巨劍劍柄。

  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四周。

  恐懼蜂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裡,它們的主人,那個握著黑色長槍的女人,一定就在附近。

  但佩頓始終發現不了蹤跡。

  他的目光落在萊利身上,對方還在為即將到手的花朵興奮,完全沒察覺危險已悄然逼近。

  佩頓的手指在劍柄上蜷了蜷,又緩緩鬆開。

  現在動手沒用,不知道對方來了多少人,盲目衝突只會把自己拖進死局。

  「怎麼了?」

  萊利終於察覺到佩頓的不對勁,皺著眉問道:「你老盯著暗處看什麼?不出去等弗洛拉,難不成要在這兒喝風?」

  佩頓沒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空曠的塞外。

  那個女人肯定在。

  或許就躲在某座沙丘後面,或許正趴在某棵枯樹的枝頭上。

  恐懼蜂已經找到了他們,對方不可能只看著不動。

  「我們先回去。」

  佩頓的聲音冷冷道:「至少現在不能等。」

  「開什麼玩笑!」

  萊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他上前一步抓住佩頓的胳膊,怒道:「最後一朵花就能湊齊解藥了,拿到它,我就能徹底擺脫恐懼之主的控制!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嗎?該死!該死!」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惶恐,道:「還有地牢!我們絕對不能去那裡!那座雕像連著恐懼之主的意識,我已經不想去那裡了,要是靠近地牢,它一定會察覺到我的小動作,到時候別說擺脫它,我們倆都得死!」

  佩頓看著萊利歇斯底里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早就知道萊利的軟肋,也清楚對方有多怕恐懼之主。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地牢,也不是花朵,而是已經找上門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躁,呼出一口氣,道:「既然這樣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萊利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緩緩道:「就先把弗洛拉那邊的事放一放,那個女人,也就是月華城的血色精英夜行者現在帶著恐懼蜂來了,我們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萊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道:「你...你說什么女人?血色精英夜行者?她怎麼會找到這裡?我們明明選了最偏的地方!而且...我的厄運!」

  「恐懼蜂能循著恐懼的味道找過來。」

  佩頓冷冷道:「月華城冒險者營地的那些夜行者,會時不時的來巡邏的,而且你不要忘了,現在的你可是使徒,身上會有恐懼的味道,來的可是血色精英夜行者,想不找到都難。」

  他抬手看了眼遠處,夜色中似乎有幾點銀光在閃爍,那是恐懼蜂的翅膀。

  「現在要麼跟我走,找地方躲起來,要麼你留在這兒等弗洛拉,看看是花朵先到手,還是那個女人的長槍先刺穿你的喉嚨。」

  萊利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之前的慌亂,忽然苦笑了一聲,道:「我現在命令你,必須去。」

  佩頓的眉峰挑了挑,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要是弗洛拉已經在那兒,拿到花朵我們就立刻逃。」

  「只要拿到花,我就帶你去恐懼之主的巢穴,之後,我再也不會踏足這片鬼地方。」

  佩頓沉默了幾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緩緩點頭,道:「那就這樣辦吧。」

  忽然。

  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呼嘯突然劃破夜空。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漆黑的影子就從上空疾掠而過,帶著撕裂虛空的響動,噗嗤一聲猛地扎進他們中間的枯樹幹里。

  樹幹劇烈震顫,枯枝簌簌掉落,半截槍身露在外面,還在微微嗡鳴。

  是那杆黑色長槍!

  萊利的瞳孔陡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佩頓的臉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像是已經意識到接下來發生這一切一般。

  他只是眯著眼盯著那桿槍,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冷意。

  佩頓看得明白,這一槍沒有瞄準任何人,只是狠狠扎在了他們面前。

  顯然,對方還沒摸清他們的準確方位,只能靠恐懼蜂的感應模糊判斷大致的範圍,扔出長槍不過是試探,或是在宣告已經找到你們。

  或許,對方也猜到他們已經察覺被盯上了?

  佩頓心裡念頭轉得飛快,手指悄悄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應對接下來的變故O

  可下一秒,佩頓的目光突然定住,雙眸陡然收縮,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見那杆漆黑的槍身上,正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是些長著小短足的奇怪生命體,又像是被踩扁的甲蟲,正貼著槍身慢慢往上爬。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佩頓在那個生命體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是...

  純淨火焰!

  維克也在這!

  「不好!」

  佩頓的吼聲還沒完全出口,轟然一聲巨響就震得地面都在顫動。

  那些附著火焰的生命體突然炸開,純淨的火焰瞬間化作火浪,朝著四周席捲而來。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能焚燒恐懼的火焰,萊利頓時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要往反方向跑。

  佩頓想都沒想,猛地撲上前,將萊利死死按在身後。

  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半拍。

  一縷火焰擦著他的左臂掠過,瞬間附著在了萊利的左臂上。

  「呃啊啊啊啊!」

  火焰迅速蔓延,佩頓拔出劍,狠狠斬掉了萊利的左臂。

  但奇怪的是,萊利這次被燒焦的左臂,並沒有再生起來,佩頓和萊利都明白,這是純淨火焰的緣故。

  而且血也流得越來越多。

  「快,你會死掉的萊利!把我帶到恐懼之主那裡!這樣你也會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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