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死者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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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死者記憶

  夕陽的餘暉漸漸被暮色所吞噬,天邊只留下了一抹慘澹的橘紅色。

  維克結束了挨家挨戶的調查,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石屋,緊皺了眉頭。

  真相遠比想像中的令人更加觸目驚心。

  村里明明有幾十戶人家,可算上收留他們的老人,在家的大人加起來竟不超過二十個。

  更讓人揪心的是,這些僅存的大人個個精神萎靡,眼神渙散得像蒙了層灰一樣,說話時牙齒都打著哆嗦,嘴角掛著莫名的痴笑。

  分明已是瘋癲前的徵兆。

  維克深呼出一口氣,胸口像是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一樣,鬱悶極了。

  最讓他費解的是,這個村子究竟靠什麼維持生計?

  就算各家屯著糧,可村裡有那麼多孩子,日夜不停地吃喝,這麼多天下來,糧倉早就該見底了才對。

  可那些孩子臉上非但沒有飢色,反而透著股不正常的紅潤。

  這太不合常理了。

  晚風卷著寒意掠過石牆,吹得維克手中的火把啪作響。

  維克的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屋門,心裡漸漸有了些猜測。

  這個村子裡一定藏著敵人。

  而且,並不是恐懼,真的有血色恐懼的使徒也說不定。

  但就像上次米爾頓要塞的夜行者無功而返一樣,恐怕有什麼東西正躲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正耐心等待著他們離開。

  如此說來,敵人的實力或許並不強大,甚至弱小到連米爾頓要塞的夜行者都能輕易戰勝。

  否則,他們根本不必費盡心機潛藏在黑暗裡,早就該現身發起攻擊了。

  維克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暮色越來越濃。

  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黑暗中探出來,無聲地注視著他這個外來者。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肯特走了過來。

  他緊皺著眉頭,望著四周,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疑慮與不安的神色,顯然也有了不小的發現。

  肯特低聲道:「維克,你那邊有什麼情況?」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漸漸隱入黑暗的石屋,肯特像是在提防著什麼。

  「嗯。」

  維克點了點頭,道:「算上收留我們的老人,村里能找到的大人總共只有十七個,其中還有幾個躺在床上動不了的老者,這數量太奇怪了,跟幾十戶人家的規模完全對不上。」

  肯特聞言,臉色更加凝重,呼出了一口氣,道:「我也發現了一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現象。」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空地,那裡的幾個孩子還在追逐嬉鬧,就算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也絲毫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你沒注意到嗎?這些孩子臉上一點傷心的樣子都沒有,要知道,消失的很可能是他們的父母、爺爺,可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道:「他們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笑得那麼開心,一群瘋子小孩。」

  維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孩子在黃昏中奔跑,孩子們的笑聲在村子裡迴蕩。

  他的心裡猛地一沉。

  之前只顧著追查大人失蹤的線索,竟沒留意到這個細節。

  是啊,就算再不懂事,親人失蹤這麼久,怎麼可能心裡毫無波瀾?

  「確實不對勁。」

  維克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地道:「肯特,我需要找到一些屍體,最好是...最近的。」

  肯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迅速點了點頭。

  作為月華城冒險者營地的資深夜行者,他的反應遠比佩頓和尤德快得多。

  「我明白了,你是想用最近死亡的大人的屍體來尋找線索,對吧?或許我們可以去村子的墓地看看?」

  但他很快又皺起了眉,搖搖頭,道;

  「不對,不對,有個問題,維克...村裡的大人大多數都是憑空消失的,連掙扎的痕跡都沒留下,恐怕很難找到完整的屍體,能留下的線索更是少得可憐。」


  維克沉默片刻,道:「先去墓地看看再說。」

  他轉頭對不遠處的尤德和佩頓吩咐了幾句,讓他們留在老人家裡守著,留意周圍的動靜,隨後便和肯特一起朝著村外的墓地走去。

  墓地坐落在村子邊緣的山坡上,稀疏的樹木環繞著一排排簡陋的墳墓,每個墳頭前都立著一塊粗糙的木牌。

  借著最後一點天光,能看清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大多標註著「某年某月於黑松林斬殺恐懼時英勇戰死」「在抵禦夜行魔物時犧牲」之類的字樣。

  維克望著這些木牌,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都是為了守護村子而戰死的英雄,他們的遺體早已長眠地下,顯然不能為了查案就驚擾他們的安息。

  「怎麼辦,維克?」

  肯特站在一旁,雙臂交叉於胸前,想了片刻。

  隨即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遠處黑沉沉的森林邊緣。

  那片森林是村子的獵場,也是恐懼時常出沒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道:「我們帶尤德和佩頓去森林裡看看。」

  「去森林?」

  肯特有些意外。

  「嗯。

  「」

  維克點頭,眼神堅定地道:、

  「這個村子能維持下去,必然離不開這片森林。我覺得森林裡會有更多線索在等著我們,而且,夜晚的森林裡少不了恐懼,那些常年和村子打交道的恐懼,說不定就和這次的失蹤案有關聯。就算找不到屍體,或許也能發現些別的蛛絲馬跡,畢竟他們是離這裡最近的恐懼。」

  剛要離開,維克的目光掃過一排墳墓,忽然在其中一座前停住了腳步。那塊木牌上刻著的並非村民的名字,而是「夜行者·弗爾」。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顯然立在這裡有些年頭了。

  「是之前來這裡調查,最後犧牲的夜行者嗎?」

  他低聲自語,掌心輕輕觸摸眼前那粗糙的木牌。

  頓時,一股沉重的寒意順著指尖爬上脊背,維克像是觸電了一般將手伸了回來。

  看來米爾頓要塞的夜行者並非全是安然離去的。

  維克沉默片刻,並不明白剛剛的動靜是怎麼回事,便轉身朝著村子走去。

  回到老人家裡後,尤德和佩頓已經收拾好行囊,四人簡單交流了幾句,便整頓裝備,朝著村外的森林出發。

  他們的站位也重新編排了一下。

  佩頓握著盾牌走在最前面,尤德隨其後,肯特提著匕首護在中間,維克則斷後。

  這樣安排一來是因為維克的劍術已經足以自保,二來是他目前還不完全信任佩頓。

  這個看似憨厚的壯漢,眼神里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也有可能是維克自身的心理原因。

  森林裡寂靜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四人的腳步聲在林間迴蕩。

  尋常的低階恐懼似乎畏懼他們的氣場,遠遠地就逃開了,連一絲影子都沒出現。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閃過一道微弱的光亮,只一瞬間便消失了。

  「那邊!」

  維克低喝一聲,指引著最前面的佩頓,大聲道:「朝那個方向追!」

  佩頓應聲加速,眾人緊隨其後,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眼前豁然開朗。

  此刻本該是深夜,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四人倒吸一口涼氣。

  整片林地如同白晝般明亮,不知名的光源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突然闖入了某個陌生的異世界。

  尤德瞬間眯起雙眸,背後的巨劍「哐當」一聲被取下,穩穩地握在手中。

  佩頓也舉起了盾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片詭異的區域裡,長滿了彎彎繞繞的植物,形狀像極了喇叭花,通體呈現出妖異的深紫色。

  且都長得比人大了好幾倍,大部分都是十尺左右。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朵花的花瓣上都纏著些模糊的東西。

  仔細看去,竟像是人類的斷肢似的東西。

  此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惡臭,像是腐爛的屍體被泡在污水裡一樣,可與此同時,花瓣又散發出一種迷人的香氣。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

  聞得久了,腦袋竟開始隱隱作痛,仿佛要失去理智。

  維克猛地握緊了長劍,心臟狂跳起來。

  就在這時。

  維克感覺到心裡有極深的失重感,仿佛是突然踩空,從懸崖中掉落而下一樣。

  周圍的人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了。

  肯特、尤德、佩頓的身影都不見了蹤影,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片詭異的花海中。

  「肯特?尤德?」

  他低聲呼喊,聲音卻被花海吞噬,沒有任何回應。

  維克喘著粗氣,但很快反應了過來,緩緩站起了身。

  難道是幻覺恐懼?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劍尖拄地穩住身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現在的他已經可以說熟練的運用純淨火焰了,維克的內心中並未產生讓那些恐懼變得更強的養料。

  那些深紫色的喇叭花仿佛活了過來,花瓣微微顫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處境。

  忽然,隨著深紫色花瓣劇烈抖動,那些本就令人作嘔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邊緣泛起焦黑的色澤,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過一樣。

  就在這時。

  維克眼角的餘光瞥見周圍再次浮現出三個人影,身形模糊,逐漸在迷霧中變得清晰。

  他心頭一緊,握緊長劍的手又加了幾分力。

  因為那並不是尤德,肯特和佩頓的身影。

  三個完全陌生的身影背對著他,臉上寫滿了慌亂,粗重的喘息聲在花海中顯得格外清晰。

  其中兩人穿著深灰色的斗篷,雙眸在驚恐中依舊透著銳利的光,腰間掛著的皮甲和短劍都帶著明顯的磨損痕跡,樣式陳舊卻對維克來說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維克的雙眸瞪大,像是想到了什麼。

  那是獨眼商販商鋪里販賣的制式裝備,這種簡陋的裝備,這附近只有米爾頓要塞的夜行者才會使用。

  「弗爾!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最左邊的夜行者猛地轉身,臉上沾著污泥,聲音里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一般O

  他的目光掃過維克,又慌忙落回那些枯萎的花瓣上,像是在畏懼某種看不見的威脅。

  維克愣住了。

  他急忙舉起火把,又拔出長劍,火光中的劍身中映出了自己的面孔。

  那不是他熟悉的模樣。

  臉頰上刻著兩道交錯的刀疤,左眼纏著泛黃的繃帶,臉龐上有一種久經沙場的老男人的感覺。

  完全是張陌生的臉。

  「這...」

  維克的雙瞳地震般顫動,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剛才那人分明叫的是「弗爾」。

  那個刻在墓牌上的名字。

  「我們中間必須有人回去報信!」

  一個女性夜行者的聲音突然響起,她的斗篷下擺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顫抖著道:「不然這些可怕的孩子會把村子裡的一切都毀掉!不...他們真的是...」

  她的腳步下意識地朝米爾頓要塞的方向挪動,顯然已被恐懼逼得想要逃跑。

  維克深呼出一口氣,腦海中紛亂的線索突然在此刻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

  他這是墜入了死者的記憶。

  是殺死血色恐懼「法師」得到的那份能力。

  這個發現讓他既意外又心驚。

  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使用過這個能力,但此時確確實實地進入到了記憶當中。

  而法師手冊里提過這種副作用,卻沒說記憶會以如此身臨其境的方式呈現,仿佛他真的變成了弗爾,正親歷那場絕望的調查一樣。

  更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從這記憶中掙脫。

  「該死。」

  維克低聲咒罵了一句。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

  從弗爾的墳墓來看,這位夜行者隊長顯然已經死在了這裡。

  他的隊員十有八九也沒能倖免,連指揮者都殞命的任務,倖存者恐怕寥寥無幾。

  可如果...

  如果他能在這段記憶里改變結局呢?

  如果他能以弗爾的身份帶著這些人逃出去,會發生什麼?

  空氣中的惡臭與異香交織著,眼前的那些花朵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那個想要逃跑的女性夜行者已經跑出了幾步,另外兩人則猶豫不決地望著維克,顯然在等待「弗爾」的命令。

  維克此時必須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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