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回來了(4.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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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

  但很快,他認清了維克身後那恐懼的真面目。

  伊戈爾好像在哪本書籍里見過這隻恐懼。

  恐懼的頭髮比身體都要長几倍,垂落的髮絲間,竟有血紅色的東西在蠕動。

  伊戈爾雙肩起伏,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仰著頭,望著眼前的恐懼。

  幻...幻覺恐懼?

  為什麼會出現在了這裡?

  但隨即,伊戈爾注意到它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樣,宛若傀儡,隨著風輕輕飄蕩著身體。

  「你察覺出來了吧?」

  維克望著眼前像是條狗一樣趴在他眼前的伊戈爾,雙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你的士兵產生了幻覺,現在把你當成了我,他的理智消散了。」

  維克首次體驗到了他的幻覺能力。

  雖然不是很熟悉,但至少,眼前的敵人陷入了低理智的狀態,這讓他的施法無疑簡單了許多。

  施法條件跟那只在地牢中遇到的幻覺恐懼一摸一樣。

  維克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隨著手勢,

  身後的士兵將手中的劍推入的更深了些。

  「呃啊!」

  伊戈爾的上半身向後猛地拱起,雙瞳劇烈收縮,宛若剜出血肉般的痛苦,從士兵那亂捅的長劍頂端傳了過來。

  但很快,

  伊戈爾的血肉就像是感受不到主人的疼痛一樣,不斷恢復重鑄,永不停歇。

  這樣的能力或許以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詛咒。

  甚至身後的士兵因為恐懼動作變得雜亂,瘋狂,伊戈爾咬著牙,臉色憋得蒼白。

  伊戈爾的身體重鑄的時候,是使不上力氣的。

  現在沒有了保護他的人,無疑成為了案板下的羔羊。

  維克道:「你的身體能不斷恢復,但我知道你能感受到痛苦,只是普通的刀劍沒辦法把你砍死,對嗎?」

  伊戈爾咬著牙,片刻後,大聲道:

  「就算折磨我你又能如何?你殺不死我!卑賤的冒險者,等明日的太陽升起,月華教的教堂騎士們重新來到這裡的時候,你會被月華教所抓住,遭受到最為痛苦的鷹之刑!而我,不過是在現在多遭受一些痛苦而已!我會活著!而你會死去!我知道的,你不敢用火焰殺死我,對吧?」

  伊戈爾的嘴角間吐出了血沫,神色極為的癲狂,朝著維克大笑。

  維克撓了撓頭。

  說實話,他早就料到這個情況了。

  隨後朝著空中吹了一個口哨。

  片刻後。

  一頭巨大的白狗從尤妮斯身側竄出。

  是耶魯。

  它雙眸燃燒著血紅的光芒,嘴角流下渾濁的唾液,渾身散發著瘋狂與暴戾,猛地來到了伊戈爾的面前。

  跟之前那可愛的模樣截然不同。

  維克蹲下身,朝著伊戈爾,冷冷道:「你現在動不了了。」

  伊戈爾不知他要做什麼,緊攥的拳頭青筋暴起,疼的牙關咬得咯咯響動。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耶魯能吞噬恐懼。」

  維克盯著他,道:「我出任務就見識過,更何況...」

  維克嗤笑一聲,道:「你現在還算人嗎?半人半恐懼的怪物罷了,你最後會成為你最討厭的東西。」

  維克轉身拍了拍耶魯的頭頂,冷冷道:「動手。」

  耶魯伸出舌頭舔過伊戈爾的手臂,它臉上那抹天使般的和善笑意此時已經徹底消失,留下的只有獨屬於猛獸的壓迫感。

  伊戈爾像是明白了什麼,臉色鐵青。

  「你...你...住手!」

  就在這時。

  耶魯猛地咬住他的肩膀,狠狠撕下了一塊血肉。

  「呃啊啊!!」

  鮮血噴涌而出,伊戈爾的瞳孔劇烈收縮,他驚訝地發現,傷口處竟沒有像往常一樣蠕動復原。

  這畜生竟然真的能吞噬恐懼!


  對他們這些依賴邪術的存在而言,這是致命的。

  「住手啊!」

  伊戈爾第一次嘗到源自心底的恐懼,聲嘶力竭的慘叫裡帶著哭腔,雙腳瘋狂踹向身後的士兵。

  可那士兵像被凝固在了原地,鐵鉗似的手死死抱著他,紋絲不動。

  「滾開!你這拖後腿的廢物!我不能死!我還要去月華城,做月華教最忠心的...」

  話音戛然而止。

  伊戈爾突然感到左腿失去了力氣。

  他絕望地垂下眼眸,發現左腿已被啃得只剩半截,斷口處血肉模糊。

  它再也踹不了眼前的士兵了。

  血腥味混著野獸的腥氣直衝鼻腔。

  他顫抖著。

  這就是死亡?

  是自己的結局?

  會被啃得屍骨無存,最後成為畜生的糞便?

  那...

  那種事情不要啊!

  就在這時。

  身後的尤妮斯望著積水下的倒影中,逐漸變成恐怖模樣的自己,不禁咬緊了下唇,像是下定了主意。

  她不願意變成這醜陋的東西,之後...去傷害她最親近的人。

  「維克,殺了我...」

  身後那近乎絕望的聲音,從維克的身後傳了過來,維克雙瞳微微一縮,回過了頭。

  尤妮斯的半邊身體已經變成了蠕動的肉團,正在緩緩地吞噬著她剩餘的身體。

  維克的嘴唇微微發抖。

  他搖了搖頭,回過了身。

  殺死眼前的敵人,才是現在的他應該做的。

  他需要抓緊解決。

  而維克也並沒有放過眼前那位士兵。

  維克的長劍如閃電般掠過,那陷入幻覺的士兵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脖頸間便濺出一道血肉,癱倒在地。

  他抬眼望去。

  伊戈爾正拖著殘軀往教堂方向爬,每挪一寸,鮮血延伸的痕跡就多了半分。

  但很快,他就會被耶魯像玩具一樣叼回。

  片刻後。

  伊戈爾像是狗一樣死了。

  不,應該說是比那個還慘。

  伊戈爾的結局,可能對他來說比變成恐懼還要可怕,因為他成為了自己心裡最討厭的那個樣子。

  骯髒,醜陋的糞便。

  維克轉過身,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些細霧。

  成功了。

  但他心底的憂慮並沒有隨著伊戈爾的死去消散。

  維克並不想去見證這一切,但眼前的事物已經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他看向了尤妮斯。

  尤妮斯的身體已經全部產生了變化。

  前方那團巨大的肉球早已看不出人形,表面布滿蠕動的血管和數不清的眼球。

  裡面還有一些扭曲的肢體,分不清是手是腳,整個肉團滾圓腫脹,唯有背後那對殘破的翅膀還能讓維克辨認。

  那就是...

  尤妮斯。

  維克渾身一僵,差點讓他摔倒了。

  他一步步挪到「尤妮斯」的身邊。

  肉團還在緩緩蠕動,發出黏膩的聲音。

  維克鼓起勇氣,緩緩伸出手,掌心剛觸及到肉團表面,就像按在了滿是黏液的皮囊上,抽回手時,數道液線順著指縫連接著。

  維克感覺自己都有些發不出聲音來。

  片刻後,聲音發顫著道:

  「尤妮斯,聽得到嗎?」

  肉團毫無回應,只有表面的眼球無意識地轉動了半圈,仿佛此時的尤妮斯只剩混沌的意識,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呼喚。

  他望著那不斷起伏的血肉,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衍生了上來。

  「我現在想要把你變回來,我...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維克呼出一口氣。

  「但...如果失敗,你可能會死,會被我親手殺死,尤妮斯。」

  腳邊的耶魯輕輕蹭了蹭他的靴子。

  它望著那團肉球,黑亮的雙眼沾著水光,喉嚨里發出嚶嚶聲,隨後像是聽到了什麼,鄭重地朝維克點了點頭。

  維克精神一振,深吸了一口氣。

  再抬頭時,猶豫已被堅定所取代。

  「我知道了,尤妮斯。」

  維克的掌心中翻騰起了火焰,暖意驅散了周圍的寒冷。

  「純淨火焰能燒死恐懼...而我的幻覺能力應該能暫時控制住恐懼的心神,這是我想出來的辦法,若你身體還沒有完全變成肉團,理智還有一些,或許我們可以抑制住詛咒的蔓延。」

  這是維克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肉團依舊沉默,表面的眼球漫無目的地轉動。

  維克沒有說話,顫抖著將火焰湊近。

  指尖剛觸到肉團的剎那,肉團中的眼球突然劇烈抽搐,發出了悽厲地慘叫,霎時間整塊巨大的肉球被那火焰瞬間包圍。

  維克的雙瞳微微一縮。

  「尤妮斯!」

  在不久前的戰鬥中,維克學到了使用幻覺的方法。

  他呼出了一口氣,即便是現在的精神力已經見底,但為了輔佐,對尤妮斯使用出了幻覺。

  腳邊的耶魯不安地刨著泥地,黑亮的眸子緊盯著肉團,喉嚨里發出嗚咽聲,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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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濕的地牢。

  水滴「嘀嗒」掉落在積水上,回聲四下盪開,混著霉味的古怪味道讓人的心情無意間發沉。

  尤妮斯猛地睜眼,背後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動了動,手腕腳踝傳來粗重的拖拽感。

  這裡是哪裡?

  鎖鏈死死鎖進了皮肉中,只容她在狹小範圍內挪動。

  她抬手,撩開擋住她視野,黏在額前的黑髮。

  眼前是斑駁的石壁,霉斑爬滿牆根。

  地牢?

  尤妮斯皺了眉頭。

  片刻後。

  腦海里那團血肉模糊的噩夢突然湧現了出來,壓得她喘不過來氣,尤妮斯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這種方式保持自己的理智。

  看來她是來到了恐懼的施法空間裡。

  血色恐懼們會給予那些實力強勁的生物在死前一個選擇的權利。

  果然。

  她的身體竟然奇蹟般的回來了。

  尤妮斯喘著氣抬頭,才發現眼前是極高的空間,石縫裡漏下的微光,勉強讓她看清了這片巨大空間的輪廓,空曠得讓人心慌。

  忽然。她的雙瞳微微一縮。

  前方陰影里,一個十一尺高的巨大身影坐在石制王座中,全部的身影被血紅色的兜袍所掩蓋,遮住了所有輪廓,而他的面孔則被空洞的黑暗所代替。

  水滴聲突然停滯了。

  尤妮斯身上的鎖鏈隨著她的抖動顫動了片刻。

  那身影見到尤妮斯醒過來,無聲漂浮了過來,兜袍下擺掃過地面的積水,激起了些許漣漪。

  尤妮斯翠綠色的瞳孔陡然收縮。

  這個身影很熟悉。

  兜袍和那巨大的輪廓,與記憶中那詛咒如出一轍。

  血色恐懼「法師」?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兩個選擇。」

  忽然,那空靈的聲音像是粗暴的闖進了她的腦海中一樣,讓她的嘴唇顫了一下。

  「一,做我的使徒。」

  「二,變成你所討厭的怪物,而我不會讓你那麼容易死去,你會在所有人的唾棄中,用肉團迎接你漫長的下半生。」

  尤妮斯還沒反應,後背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猛地尖叫,鎖鏈被掙扎的嘩嘩作響。

  背後的翅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羽毛刺穿皮肉,在黑暗中像是花蕊一樣綻放,那眼球也像是得到了生命一般瞪大了。


  翅膀的生長還在繼續,尤妮斯疼得蜷縮起了身子。

  此刻她緊閉雙眼。

  不禁想妥協了。

  如果說,與這些恐懼作對,會讓自己的下半生以肉團來度過的話...

  尤妮斯情願去死。

  但眼前的血色恐懼「法師」好像也不會輕易地讓自己死去。

  「你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成為我的使徒。」

  尤妮斯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鎖鏈忽然在此刻離奇地消失了。

  內心中像是做出了回答。

  她這一生,說實話過得很苦,為了治療這翅膀可以說拼盡了全力。

  但...

  血色恐懼的詛咒顯然不是那麼輕易就打敗的。

  尤妮斯緩緩站起身來,向眼前伸出手的血色恐懼走去,手握住了它的手腕。

  忽然。

  她瞪大了雙眸,步伐停滯住了,翠綠色的雙瞳微微搖顫,像是想到了什麼。

  尤妮斯咬緊了下唇,後退了半步,喘著氣,緊攥了雙拳。

  如果自己失去了理智,成為了恐懼的使徒...

  那自己還會是自己嗎?

  更何況,

  變成使徒的自己,會不會選擇去殺死索林,耶魯...

  還有...

  維克。

  尤妮斯的內心咯噔一響。

  不要。

  片刻後,尤妮斯雙眸變得堅定起來,猛地掙脫開鎖鏈,朝著地牢深處飛奔了進去。

  她不能...

  不能成為維克他們的敵人!

  她要逃離!

  冷霧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從口鼻間浮現,隨著尤妮斯離去的背影,血色恐懼「法師」像是下定了主意,緩緩張開了雙臂。

  它已經給予了一次選擇。

  霎時間。

  觸鬚與肉芽從尤妮斯的傷口裡瘋長出來,眼球滾動,給予尤妮斯那熟悉的噁心感。

  翅膀再次綻放。

  但尤妮斯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地牢中亂竄,仿佛早已習慣這蝕骨的痛疼。

  這是我的選擇!

  我的選擇!

  尤妮斯的雙眸布滿了血絲,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安撫住內心想要反悔的心態。

  她很害怕。

  害怕最後扛不住恐懼,讓她再次回頭,回到血色恐懼那裡。

  忽然。

  地牢的前方竟然出現了些許的微光。

  這讓尤妮斯的雙瞳微微一縮。

  心底里再次湧現出了希望。

  她不明白這是不是血色恐懼的又一種讓獵物體驗絕望的方式...

  但尤妮斯選擇掙扎到最後。

  隨後像是下定了主意一般,尤妮斯調轉方向,朝著光亮處飛奔。

  而身後。

  那地牢的黑暗深處,像是意識到了不對,蠕動的藤曼張開巨大的獠牙再次朝著尤妮斯涌了過來。

  忽然。

  隨著身後悽厲的慘叫聲,前方的光明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灼熱的火焰,從尤尼斯的身旁激射了過去。

  將身後那黑暗中的存在一網打盡。

  尤妮斯驚愕地呆住了。

  隨即。

  她再次開始了奔跑。

  眼前的光明越來越近。

  感覺...

  很溫柔。

  並不像是血色恐懼的陷阱。

  那抹光明將她被折磨的心神所包圍,片刻後,隨著身後血色恐懼的嚎叫聲,尤妮斯感覺四周一下子清淨了。

  眼前讓她失去理智的地牢景象開始了分崩離析。

  尤妮斯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眼淚順著潔白的臉龐流了下來。


  維克...

  身上的翅膀再次綻放,但並沒有之前那般恐怖,嗜血了。

  她跌跌撞撞的奔向光明。

  隨後,

  終於走出了地牢。

  眼前是搖曳的火焰,還有那巨大的肉團,正在森林中發出悽厲地慘叫。

  更有朝著她搖晃著尾巴的耶魯。

  還有...

  尤妮斯轉過身。

  那熟悉的維克的身影。

  尤妮斯再也忍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龐淌下。

  雖然翅膀還在。

  但她的身體恢復了。

  尤妮斯抱住了維克,哭著道:

  「對不起...維克,是我太急切了,是我不夠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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