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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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支火把,外加四瓶聖水,總共是四枚銀幣、六枚銅幣,這些真的夠用嗎?」

  尤妮斯從維克手裡接過那串沉甸甸的火把後,嘆了一口氣。

  自從擁有了完成了夜行者任務的經驗後,尤妮斯總是擔心帶去的物資不夠。

  她太明白那些恐懼的可怕了。

  而維克打算,將火把的攜帶重任,由尤妮斯和塞拉來負責。

  畢竟火焰最能驅散蠶食理智的恐懼,交由最容易失去理智的塞拉來執掌再合適不過。

  否則一旦有人在途中失守心智,整個小隊都將陷入險境。

  陷入了恐懼中的冒險者,是會自相殘殺的。

  為防塞拉自己先被恐懼衝垮,不慎踩滅了火把,維克特意讓尤妮斯跟在她身前,身為德魯伊的尤妮斯,本就擅長穩固同伴的心神和理智。

  而索林與尤德兩人一人手握斧頭,一人拿著巨劍,不便分心照料火把。

  塞拉聞言點了點頭:「應該夠了,維克,這次的夜行者任務其實算不上危險,不過是為了殺死下次「血色恐懼」做的前置調查罷了,說起來,我覺得聖水甚至能省出一瓶來,畢竟我從沒見過尤德被恐懼逼到失態的樣子呢。」

  塞拉叉著腰,神情得意,像是與眾人炫耀這位自己強大的夥伴。

  「蠢貨。」尤德的聲音冷不丁插了進來,道:「維克多準備兩瓶聖水,是給你留著的,不是因為我,你失去理智時的慘叫,說實話,比恐懼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尤德!我剛剛這是在誇你啊!」塞拉氣得小臉漲紅,跺了跺腳,睫毛簌簌發抖地瞪著他,道:「沒有我,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的舌頭簡直就是塗了毒一樣!」

  尤德卻像是很受用這種拌嘴似的,非但沒動氣,反而眉眼間舒展了些,周身的緊繃感都消散了幾分,仿佛這鬥嘴反倒成了讓他放鬆的方式。

  維克嘆了一口氣,心裡暗自嘀咕:真是群怪人……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兩下手,道:「好了,塞拉,尤妮斯,尤德,都過來,聚到我這裡。」

  話音剛落。

  所有人都乖乖圍攏到他面前。

  說起來,尤德雖然平日裡總擺著張冷臉,可一到夜行者任務上看起來異常靠譜。

  至少維克覺得,尤德並不會在這種事上掉鏈子。

  此時,米爾頓要塞的閘門正緩緩升起,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城外那片氤氳的迷霧森林。

  其他夜行者們也陸續集結過來,手裡的火把忽明忽暗,映著一張張躍躍欲試的臉。

  畢竟今夜月色比上次更亮,那啃噬人心的恐懼也一定會變弱許多,夜行者的數量明顯多了一些。

  「先說清楚,」維克開口道,「我們今晚的目標是清掃地牢,據尤德所說,裡面可能藏著一隻類似黑暴兔的【使徒】,但強度不會亞於血色恐懼,是這樣吧?」

  尤德頷首應道:「沒錯,根據塞拉的研究,這隻使徒隸屬於血色恐懼「法師」的麾下,而它,則是我們最終要解決的目標。」

  維克點點頭,目光掃過身旁的同伴。

  矮人索林緊攥著斧頭,眼裡燃燒著著熊熊戰意,尤德則面色平靜,仿佛對這次任務感到輕鬆一樣,就連尤妮斯的狀態也好了不少,力量的回歸與夜行者經驗,讓她眼中的懼色淡了許多。

  唯獨塞拉……

  維克看得一陣頭大。塞拉雖然在極力克制,可嬌小的身軀仍止不住地微微發顫,手中捏著的火把都跟著晃了晃。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按照現狀,分配任務,道:「尤德,你走最前面開路,索林,你走在最後隊伍的最後,如果發現了恐懼,第一時間通知我,尤妮斯,你需要走在塞拉的前面,記住,務必盯緊她,別讓她的理智先崩了。」

  尤妮斯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維克雙臂交叉於胸前,轉過身,朝著塞拉,堅定地道:「塞拉,火把我就交給你和尤妮斯了,記住,不論發生什麼,都要記住我在你的後面,索林和我會保護好你的。」

  塞拉緊繃的臉龐這才看起來緩和了不少,她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了,尷尬地撓了撓頭。

  「對不起……我不會拖後腿的……」

  塞拉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像是要把心中的恐懼都要吐出來似的。


  作為夜行者,不得不說,塞拉的性子實在有些極端。

  明明害怕著恐懼,卻偏要被那股子旺盛的求知慾推著向前沖,也正是這份矛盾,讓她成了那些畏縮不前的冒險者們望塵莫及的存在。

  但是...

  這樣的性格,果然是一把雙刃劍。

  就在這時。

  要塞閘門升到頂點時發出「轟」的一聲悶響,碎石屑簌簌落下,在通往迷霧森林的小徑上揚起一陣灰霧。

  維克將兩支燃得正旺的火把分別遞給尤妮斯和塞拉,眼神一凝,沉聲道:「出發。」

  塞拉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黑暗中,各路夜行者隊伍陸續動身,一時間在黑暗中搖曳的火把就像是星群一樣。

  有人互相拍著肩膀鼓勁,有人用粗話壯膽,更有甚者拔劍大聲吆喝著,倒像是把這趟夜行者任務當成了一場狩獵盛會。

  維克卻始終沉默著。

  他刻意讓心緒沉在一片平靜里,作為指揮者,維克不能跟著旁人一起熱血上涌。

  恍惚間,維克察覺到那些漸行漸遠的其他夜行者投來的目光里,竟藏著幾分羨慕。

  或許是索林和尤妮斯的名號太過響亮,又或許是隊伍里那兩位月華城來的冒險者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尤德,那副如凶獸般沉穩的身板往那一站,本身就是種無聲的定心丸。

  但很快,這些夜行者的身影也見不到了。

  人群的喧囂漸漸被霧氣吞沒,周遭重歸死寂。

  他們再次踏入迷霧森林,不久,維克感覺到腳下的草叢帶著濕漉漉地潮氣,踩上去軟黏黏的,維克強迫自己不去細想那觸感究竟來自積水,還是別的什麼。

  「啊!維克!尤德!腳下!有東西!」

  就在這時。

  塞拉的尖叫陡然刺破寂靜。

  她的雙瞳微微一縮,幸好黑暗模糊了視線,她起初並沒看清腳下究竟是什麼。

  可塞拉偏有股作死的執拗,咕咚吞了一口水,竟把火把猛地往下探去。

  火光映照處,是一團酷似人臉的膿狀物,分不清是某種生物的排泄物,還是被恐懼消融後的冒險者殘骸。

  塞拉瞬間僵在原地,維克幾乎能想像出她此刻臉上那種混雜著驚駭與噁心的「精彩」表情。

  這個人...

  是第一次做夜行者任務麼...

  維克有些無語。

  就在這時,尤德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折返。

  他掄起大手,結結實實拍在塞拉的後背上。

  「唔!」

  塞拉吃痛慘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摔了個狗啃泥。

  維克看得目瞪口呆。

  尤德活動著發麻的手腕,冷冷瞥向趴在地上、捂著額頭眼眶泛紅的塞拉,語氣平淡地道:「我早就說過,維克,她的理智十分脆弱,這種時候就得給點狠的,要麼一巴掌,要麼一個拳頭,對付這種隨時會崩斷弦的傢伙,就得用這種法子。」

  維克徹底懵了。雖說不久前和尤德閒聊時,就已得知塞拉的理智極易崩塌,卻沒料到竟脆弱到這種地步。

  維克嘆了一口氣。

  這甚至還沒走到地牢門口。

  「反正我早跟你說過,維克。」尤德瞥著地上的塞拉,語氣平淡,冷冷道:「一旦被恐懼纏上,塞拉自己根本醒不過來。要不是我,她墳頭草都該三尺高了。」

  維克嘴角抽了抽,道:「那你帶著她,是怎麼每次都能從夜行者任務里活著回來的?」

  尤德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撓了撓頭,緩緩道:「她的光亮術倒是頂用,在地牢里能撐足十秒,你要知道,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裡,這十秒的光亮簡直就是奇蹟,她的法術能把整個地牢照得跟白晝似的。」他頓了頓,眉頭微蹙,道:「當然,維克,真遇上血色恐懼時,我也沒少遭罪,有時候,我真希望我也能學幾個法術,這樣我就不用帶她了。」

  維克伸手拍了拍尤德的後背,像是再說「這幾年真是辛苦了」。

  該說不說,尤德這傢伙看著又冷又硬,但至少,每次都負責任的把失去理智的塞拉給救回來。

  這在夜行者隊伍中是極其難得的美德。


  維克呼出一口氣。

  不自由住地低頭看向那團酷似人臉的膿狀白斑,光是望著就渾身發緊。

  這樣蠶食人理智的東西,塞拉竟還敢主動去探看,真是瘋了。

  不過...這大概就是人類的怪癖?

  就像明明知道密集物可怕,卻偏要盯著蟲卵多看兩眼的那種自虐心理。

  他嘆了口氣,明白這種時候最該做的就是眼一閉、心一橫,直接踏過去。

  再看身旁的尤妮斯,正用兜袍掩著口鼻,理智雖未動搖但手裡不知不覺間已經握緊了匕首,顯然警惕到了極點。

  看來得調整陣型了。

  「尤妮斯,你來到索林前面,站在塞拉的身後。」維克迅速重新部署,道:「而我,則會跟在尤德身後,索林,你不用分心提防恐懼,有尤德在這點足夠了。你的任務是保護好尤妮斯和塞拉。」

  「包在我身上,指揮者!」索林拍著胸脯應道,聲音洪亮得仿佛空氣都晃了晃。

  維克點了點頭。

  索林這傢伙倒是一如既往地靠譜。

  奇怪的是,往常一入夜就四處遊蕩的那些東西,今晚竟離奇地消失了。

  維克抬頭望向尤德的背影,瞬間明白了什麼。

  難怪塞拉每次都能活著回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尤德背後那柄巨劍正散發著一種詭異又嗜血的氣息,仿佛飽飲過無數恐懼的鮮血,維克明白,在那柄巨劍下,甚至連血色恐懼都未能倖免。

  想來是這柄劍沾染的凶戾之氣,讓那些恐懼打心底里害怕。

  倒反天罡。

  竟能讓恐懼本身感受到恐懼。

  沒有了那些遊蕩者的騷擾,他們很快便抵達了地牢入口。

  這次的入口比上次更靠近米爾頓要塞,畢竟上次是血色恐懼「幻覺」的巢穴,而這次只是另一隻血色恐懼麾下使徒的盤踞之地。

  地牢深處翻湧的黑暗像一張巨口,正無聲無息地蠶食著眾人的理智。

  維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塞拉,先用光亮術探探裡面,若沒危險,尤德你要先下去,途中出現了危險,尤妮斯你來負責接應,索林,你需要保護好她們倆施法時的安全,你要知道,這種時候恐懼最愛偷襲。」

  塞拉臉色慘白,聲音發顫,道:「維克,上次遇到血色恐懼時就是這樣...尤德先下去,我跟著往下爬,可爬到一半就再也動不了了,想往上退,卻發現那隧道像無底洞似的,怎麼也爬不出去...」

  她攥著衣角,呼出一口氣,語氣都有些發冷了,道:「我怕再遇到這種情況,我知道索林會護著我,尤妮斯也會,可...血色恐懼的幻覺有可能就在這裡!說不定我回頭一看,你們就都不見了!」

  「維克,揍她。」

  尤德不廢話,只是冷冷吐出四個字。

  維克閉了閉眼,抬腳在塞拉後腰處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小姑娘「哎喲」一聲摔在地上,眼眶泛紅,但額頭撞在了地牢的門口上,眼神很快清明了許多。

  尤德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冷哼一聲,戲謔地道:「看來比巴掌要見效。」

  他轉向維克,道:「按你說的辦,維克,如果真遇你們上次遇見的血色幻覺恐懼,交給我就行。」

  「你?」

  維克雙瞳微微一縮,顯然有些意外。

  「對。」尤德的目光掃過黑暗深處,內心中毫無波瀾,像是對眼前這片黑暗並不放在心上一樣,道:「血色恐懼幻覺的技能,不過是專攻精神的小把戲罷了,對付這種玩意兒,沒什麼好怕的。」

  維克點點頭,卻還是補充道:「理論上是這樣,只要心理沒有恐懼,它就傷不了你,但...理論終究是理論,你要小心,尤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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