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地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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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一陣勁風吹過。

  篝火中的火焰像是精靈在舞動,火尖猛地躥高的同時向四周濺起了煙花般的星點。

  動靜很小。

  小到甚至讓維克錯愣了一下。

  直到眼前搖曳的火焰再次變得瘋狂,才讓維克的內心放鬆了下來。

  他呼出了一口氣。

  終於成功了。

  雖然火焰還沒有完全成型,但維克明顯感覺到某種物質順著他的掌心釋放了出去,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創造了本不該在這世界上存在的物質一樣。

  望著眼前劇烈跳動且已經穩定下來的篝火,維克心裡興奮極了。

  可能是因為身邊存在著的火元素,也就是那篝火,才讓自己的施法變得簡單了些。

  但即便如此,維克也想要為自己這次的成功而喝彩。

  三年了。

  他的堅持終於迎來了結果。

  這是他第一次釋放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火魔法,維克甚至覺得,這時候自己如果身在米爾頓要塞的話,應該要慷慨地掏出兩枚銅幣,買上一杯葡萄酒來好好犒勞一下努力的自己。

  但很快。

  這份高興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燃燒到極致的篝火,像是蔫了神氣一般迅速恢復了原初的樣子。

  維克長呼出一口氣,將舉起的手臂放了下來。

  火焰並沒有持續多久,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眼前維克做到的一切,已經超乎了他原先的設想。

  與此同時,維克身軀一震,忽然間,感到步伐沉重,頭腦昏脹,仿佛支持自己思考的精力一瞬間內消耗了許多。

  怎麼回事...

  維克垂著頭,難受地托著臉腮,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施法的副作用。

  以前捧著法師手冊研究的時候,也只不過是出現了乏困的感覺。

  但現在,就像身體一刻之間衰老了不少,連動作也變得緩慢了很多,他的眼前蒙著一層半透明的面紗,昏昏沉沉的,緩了半晌,才鬆了一口氣,從那虛弱的深淵裡爬了出來。

  維克緊攥著插在地上的長劍,感覺手臂軟軟的,使不出力氣。

  如果這是在戰鬥中的話...

  念及於此,維克的心裡開始湧現出了後怕的情緒。

  「不行!我並不是在害怕!」

  他拍了拍臉,試圖以這樣原始古老的方式來催眠自己。

  他發誓,回到米爾頓要塞後如果沒有將小火球熟練到呼吸一般流暢的程度,就不會選擇使用這份消耗精神力量的技能。

  在黑夜,燃燒的火球雖然擁有極高的性價比,但副作用顯然也是現在的他承受不起的。

  維克再次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了周圍沒有恐懼蔓延的痕跡後才真正放下了心來。

  優秀的指揮者往往是這樣謹慎到極致的性格。

  他將法師手冊收了起來,心中定好了方向,那困擾在心頭中的迷茫雲霧仿佛在這一刻,真正被驅散了開。

  維克已經是施法者了。

  雖然還不是很熟練,但至少維克的心裡充滿了自豪感。

  「該死,維克,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就在這時。

  突然間升騰的溫度與火焰,讓閉目養神的尤妮斯和索林猛然驚醒,坐直了身子。

  他們驚訝地發現,在他們身前,那不久前還劇烈跳動的篝火此時變得微弱了些,像是快要熄滅了。

  這顯然是不好的徵兆,或許,那些討厭的恐懼正試圖將那光源消滅。

  索林感到了不安,此時他哼著鼻息,抓起放在他身邊的斧頭,站起身來,像是獵犬一樣東張西望。

  對於這位擁有著多年夜行者經驗的老矮人來說,周圍細微的動靜都有可能讓他出現反常的情緒,類似失眠,易怒。

  但過了好半晌,索林也沒有發現異端。

  「維克,是恐懼找上門來了嗎?該死!這些慫蛋最喜歡進攻火把了!」

  「抱歉,索林,保持冷靜,這不是恐懼的原因。」


  維克嘆了一口氣,道:

  「是我的問題,索林,深呼吸一口,別讓情緒沖昏了你的理智。」

  「你?」

  索林瞪大那被凍瘡擠壓的雙眼,身體凝僵在了原地,蹙著眉頭。

  半晌,他搖了搖頭,道:「不,夥計,你一定不會犯上讓火源熄滅的低級錯誤!或許,你是被那該死的恐懼附身了!來!讓我來上一巴掌!」

  索林挽著衣袖,一幅躍躍欲試的模樣。

  維克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保持安靜,索林!你那大嗓門現在很讓我頭疼!」

  索林撓了撓頭。

  是維克沒錯。

  在米爾頓要塞,唯有尤妮斯和維克才會如此粗魯又無禮地對待自己。

  就在這時。

  一隻醜陋的飛蛾衝進了篝火堆里,原本靜止寂靜的火焰再次變得瘋狂。

  尤妮斯雙臂交叉於胸前,她的雙瞳陡然收縮。

  她保持著沉默,望著眼前的一切,嘴唇微微發抖,像是要訴說什麼。

  「維克...你...」

  說到這,尤妮斯再次閉上了嘴,神情有些複雜。

  因為她發現,眼前篝火上的火焰並不是純淨的,參雜著類似魔力一樣的東西。

  身為能親近自然的德魯伊,這樣的事情當然很輕易的就能辦到。

  況且,尤妮斯不久前只是在閉目養神,並未真正地睡去,大腦只是處於半朦朧的狀態,因此,她其實是聽到了維克發出的那一連串動靜的。

  「你剛剛...是在施法對吧?就像月華城的那些老法師一樣,或者說...我們的周圍還有其他法師?抱歉,因為我感受到了魔力,我必須要弄清楚這些。」

  她蹙著眉頭,語氣有些警惕。

  老實說,維克會使用魔法,尤妮斯是不相信的。

  她更傾向於去相信有一位呼風喚雨的強大法師悄悄路過了他們這裡,向他們實施了無害的「惡作劇」。

  畢竟,讓一個整天揮劍和只會指揮他人來完成任務的維克,突然間會使用魔法,這就像是愚蠢的獸人愛上了讀書一樣荒唐。

  況且,尤妮斯對這些使用魔力的傢伙時刻抱有敵意。

  或許,維克是不一樣的,但尤妮斯是見到過這個世界被稱為施法者的「法師」的真面目。

  在月華城裡,那身體上長滿了觸手與幾十隻眼睛,唯有軀體是完好的恐懼,正堂而皇之地披上了人類的皮衣,行使著法師的角色。

  這是不可控的。

  她害怕失去了理智的維克也會變成那樣。

  「是的,我成功了,但是消耗的精神力也讓我很難受。」

  維克點了點頭。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在米爾頓要塞營地里自己整天捧著法師手冊是人盡皆知的事實,或許,在這些沒有多少認知的底層冒險者眼中,法師就是一群書呆子,且脾氣古怪的傢伙,與他們本質上沒有多少差別。

  而他們也並沒有相信維克能搞出什麼名堂。

  畢竟矮人索林那漫長的壽命里,也沒有見到過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施法者,對於法師的印象,只是停留在酒館裡那吟遊詩人誇張的形容當中。

  尤妮斯那雙翠綠色的雙眸,逐漸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道:「維克,你...你...你會施法了?天啊,這怎麼可能!究竟是什麼時候?」

  她一怔,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急忙將頭貼緊了篝火,臀部抬高,那搖曳的火焰近的仿佛很快就會將她垂下的黑髮絲燒毀掉。

  尤妮斯緊閉雙眼,感受著那跳動的火焰,隨後抬起頭來,發現了一個驚訝的事實。

  摻雜在篝火上的魔力火焰,是這輩子她見到過最為純淨的火焰。

  跟自己當時見到的「法師」手中的黑魔法,並不是一個東西,甚至兩者截然不同。

  火焰微弱,弱小。

  但很乾淨,就像山林中還未經過邪物污染的泉水一樣。

  而且這個魔法,尤妮斯覺得莫名的熟悉。

  尤妮斯深呼吸一口氣,望著那火焰,身心仿佛都感覺愉悅,輕鬆了起來。


  現在她已經想不起來了,但就像是刻在腦海中的久遠記憶一樣,雖然記不清了,但心中總會在某一瞬間,浮現出那一刻的感受。

  或許,自己在小時候也曾感受過如此溫柔的魔法。

  她驚訝地抬頭,望向了他們隊伍中的指揮者。

  「維克,你是怎麼辦到的?火焰的純淨度,甚至比我的魔法還要純粹!」

  維克不以為然,聳聳肩,笑道:「可能..是因為我擁有健康的身體,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索林愣了愣,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大聲道:「該死,腦子轉不過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維克?」

  「如你們所見,我會使用魔法了,但並不是很熟練,或許這對於我以後夜行者的生涯來說是個巨大的突破,畢竟火焰可以驅趕那些恐懼。」

  索林一愣,拍了拍維克的左肩,笑道:「哦?法師?是吟遊詩人口中那會控制火的職業?維克,你真的是讓人震驚的傢伙。」

  維克收拾著行李,重新舉起了火把,笑道:「好了,既然你們醒過來了,就不要廢話,那就出發吧,這件事情回去了再說,趁著火把還沒有燃燒完,我們應該要向著地牢前進。」

  索林和尤妮斯點了點頭。

  他們抬頭,將篝火踹開,再次重新點燃了火把,隨即將武器匕首掛在了腰前舒適的位置,擺好了隊形前進。

  透過樹枝縫隙中灑下的月霞像是自然的燈光,讓維克眼前的夜路清晰了不少,至少在這樣的夜空下,恐懼不會聚集太多。

  不得不說,矮人索林真的會挑一個好日子。

  或許他才是真正好運的傢伙。

  很快,在索林的指引下他們隨著地圖,找到了坐標中那廢棄的地牢。

  它身處在森林中極為不起眼的角落,被厚厚的一層樹葉所覆蓋。

  維克明白。

  地牢露在地面的一部分,其實是龐大地牢世界的冰山一角,在地底深處,那仿佛一輩子走不出來的恐怖迷宮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況且,維克發現這座地牢的建造的風格與米爾頓要塞的外觀極為相似。

  或許,這裡被恐懼吞併之前是屬於一個地方。

  地牢是暗無天日,且充滿了怨念的場所,因此,這裡是恐懼滋生起來最為完美的環境,但幸運的是,唯獨索林接下的這個地牢深處,有一個連接著地面的破洞口。

  那裡,透進著恐懼們最為討厭的陽光,勢力也薄弱了許多。

  爬滿了苔蘚的石牆通道前,有一道虛掩著的破爛木門象徵性地掛在了門口。

  而圍在地牢邊上的柵欄也是一推便倒,經過了幾十年的腐蝕,已經變得相當脆弱了。

  三人結伴著走近。

  索林垂著胸,猛地踹開守護著地牢的木門,試圖以這樣的行為讓自己的內心變得勇敢一些,很快,那塵封多年的黑暗再次展現在了世人眼裡。

  木製門被碎成了一半,灑落著濃濃的灰塵。

  尤妮斯用衣角掩住了口鼻,白了一眼索林,責怪索林那粗魯並不理智的行為。

  隨即,他們齊齊望向了地牢深處。

  地牢的盡頭,是足以讓人失去理智的黑暗。

  像是深淵一樣。

  維克蹙了眉頭。

  很詭異。

  他伸出腿,踩了踩眼前生鏽通往地牢深處的道路,地下水蔓延到了他的腳下,腳面冰冰涼涼的。

  黑暗中水滴滴落在水面的滴答聲,不知從何時開始響起,那聲音仿佛永不停歇的鐘表,像是根刺一樣擾亂著他們的理智。

  「看起來真可怕。」

  維克將火把伸了過去,即便是火把,也照亮不了這片黑暗多遠。

  能見度約有兩個手臂左右。

  尤妮斯道:「要怎麼進去?維克,還有,我覺得我們要謹慎,我不想再看到那噁心的蟲子了!甚至裡面有比它們更為可怕的東西!」

  「不,我們不能進去,尤妮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耶魯」先進去。」

  維克指了指走在隊伍最後面的那隻大白狗。

  耶魯搖著尾巴,看起來興奮極了,仿佛還未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它怎能明白,眼前除了它主人以外,自己最為親近的人類已經將它視作了沖向黑暗的先鋒隊。

  尤妮斯雙臂交叉於胸前,想了片刻,嘆了一口氣。

  「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總比我們前去要好多了,不過回去後你要給「耶魯」最好的補償!!耶魯,上!」

  維克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耶魯汪了一聲,朝著黑暗狂奔了進去。

  不一會,那隻狗便沒了影子,但四隻腳倒騰水面的聲音卻在黑暗裡響起了好一陣。

  看來這隻狗,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是恐懼。

  只不過很快,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等了很久。

  但那隻白狗卻像是與黑暗融為了一體,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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