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紫霄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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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金碧輝煌的天庭,如今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建木殘根在風中發出嗚咽,南天門的牌匾碎成三截,斜插在焦黑的雲層里。

  殷郊等人的遁光剛落入這片廢墟,便硬生生停住了。

  前方的殘雲中,黑壓壓地跪著數萬人。

  沒有盔甲,沒有兵器,甚至沒有完整的神軀。這是一群被剝奪了神籍的罪神。

  他們中,有曾在雷部貪墨香火的屬神,有曾在天河水軍中欺上瞞下的校尉,更多的是,不久前曾受奎剛魔詔蠱惑,提刀殺向殷郊的叛軍。

  領頭的是一個斷了左臂的統領。他渾身血污,眉心的神格印記已被生生剜去,留下一個猙獰的血洞。

  看到殷郊落下,那統領重重叩首,額頭砸在碎石上,鮮血橫流。

  「罪將張陵,叩見總令!」

  數萬罪神齊齊叩首,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決絕:「叩見總令!」

  殷郊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冰:「肅清司的判決已下,你們該去地府服刑,或者去勞改營贖罪。攔我的路,想死?」

  張陵抬起頭,滿臉是血,眼底卻燒著一團火。

  「殿下!罪將知道自己該死。我們貪過,怕過,甚至給奎剛那魔頭當過狗。肅清司判我們發配北極防線殺魔贖罪,我們認!」

  張陵猛地扯開殘破的戰袍,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

  「可北極防線傳回消息,紫微大帝快撐不住了。域外舊神已經撕開了天外天。殿下,我們是罪神,但我們也是天庭的兵!我們不想死在牢里,也不想等三界被域外雜碎踩碎了再死!」

  他猛地拔出腰間一把卷刃的斷刀,嘶聲道:「罪將請戰!求殿下賜死陣,讓我們去北極防線,填那個窟窿!」

  「請戰!」數萬人齊聲怒吼,震散了四周的殘雲。

  哪吒握緊了火尖槍,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他看向殷郊,欲言又止。

  殷郊靜靜地看著這群人。他沒有被這股悲壯的情緒打動,皇道紫氣依然冷酷地盤旋。

  「大秦軍法,罪不容赦,功不抵過。」殷郊的聲音傳遍廢墟,「你們犯了法,就是罪人。上了戰場,也是罪軍。戰死,是你們的贖罪,不是榮耀。」

  張陵慘笑一聲:「罪將明白。不求榮耀,只求死得其所。」

  殷郊抬起右手,掌心皇道紫氣翻湧。

  他沒有賜下兵器,也沒有賜下鎧甲。紫氣在半空中凝結,化作數萬枚冰冷漆黑的鐵牌,如同暴雨般墜落,精準地砸在每一個罪神面前。

  鐵牌上沒有名字,沒有神號,只有一片空白。

  「撿起來。」殷郊冷冷道。

  張陵顫抖著手,撿起那枚沉甸甸的鐵牌。

  「帶上它,滾去北極防線。」殷郊看著他,「戰死者,不封神,不立廟,不入輪迴。這枚鐵牌,會記入『三界忠骨錄』。你們的名字,只有那本冊子會記得。」

  張陵死死攥著鐵牌,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上。他再次重重叩首。

  「罪將,領命!」

  數萬罪神抓起鐵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化作漫天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天外天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廢墟重新歸於死寂。

  哪吒看著那些流光消失的方向,低聲問:「連個名字都不給他們刻在牌子上,會不會太冷了?」

  殷郊收回目光,大步走向通往大羅天的通道。

  「不是所有犧牲都該換取尊位。」殷郊的聲音沒有起伏,「有些名字,只要被記住就夠了。給他們虛榮,是對那些沒犯過錯卻死在他們刀下之人的不公。」

  哪吒愣了一下,隨即握緊長槍,跟了上去。

  大羅天邊緣。

  混沌氣流如同狂暴的刀刃,瘋狂切割著這片三界至高的空間。

  殷郊五人穿透混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住了腳步。

  前方,是一座古樸到極點的道觀。沒有牌匾,沒有仙光,只有一種鎮壓萬古的沉重。

  那是紫霄宮。

  宮門已經開了一線。順著那一線縫隙望去,裡面沒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灰白虛無。那虛無仿佛有生命,正在不斷吞噬著周圍的混沌。

  宮門外,盤膝坐著三道身影。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

  三清的道袍都已殘破,周身道韻紊亂。太上的太極圖黯淡無光,元始的盤古幡只剩下一截殘影,通天的青萍劍更是布滿裂紋。

  在三清外圍,伏羲、神農、軒轅三皇的虛影正在苦苦支撐,以人道氣運死死抵擋著從門縫裡溢出的灰白道光。

  而在最靠近宮門的地方,盤坐著一具近乎透明的軀體。

  那是天帝的本體。

  他沒有了昔日主宰三界的威嚴,渾身布滿恐怖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在往外滲著金色的本源之血。

  他正以燃燒真靈為代價,強行牽制著紫霄宮的道韻,不讓那灰白虛無徹底沖入三界。

  「你們來得太慢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紫霄宮門兩側,站著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准提道人,接引道人。

  西方二聖此刻再無聖人風采。

  他們面色慘白,顯然剛剛在紫霄宮內經歷了一場極其恐怖的重創,被強行趕了出來。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擋在殷郊等人面前。

  准提死死盯著殷郊,眼底滿是怨毒與輕蔑:「區區一個後輩,也妄圖染指天道博弈?紫霄宮乃鴻鈞道祖清修之地,你這等滿手血腥的叛逆,不配踏入半步!」

  接引雙手合十,低眉垂目,聲音乾澀:「殷郊,你毀我靈山,斷我西土氣運。今日有道祖在此,你那套人道律法,護不住你。」

  孫悟空勃然大怒,鐵鐧瞬間暴漲萬丈,指著准提的鼻子罵道:「老禿驢!你那靈山是個什麼腌臢地兒,你心裡沒數?還有臉在這兒吠!」

  准提冷笑:「潑猴,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量劫里的一枚棋子。」

  殷郊沒有拔劍。

  他看著這兩位高高在上的聖人,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嘲弄。

  「我不配?」

  殷郊上前一步,皇道紫氣轟然爆發,硬生生頂住了兩位聖人的威壓。

  他抬起右手,眉心太歲神印光芒大盛。《生死簿》的虛影在他掌心展開,書頁嘩啦啦翻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審判之音。

  「天審。」

  殷郊只吐出兩個字。

  轟!

  生死簿上爆發出刺目的幽光,直接將一幅幅畫面強行投射在混沌之中。

  畫面里,是靈山地底那座由數萬孩童屍骨堆砌的萬佛井;是倒懸佛國里,僧人們瘋狂割肉飼餵黑蓮的慘狀;是阿彌陀佛隔空降下聖諭,下令不動明王屠滅白骨郡數十萬百姓的嘴臉;是無天在靈山將數萬僧人抽乾七情六慾,煉成無心佛的煉獄。

  每一幅畫面,都伴隨著震碎神魂的慘叫與哀嚎。

  「這就是你們的西土大興。」殷郊的聲音壓過了混沌的呼嘯,字字誅心,「這就是你們的慈悲。你們縱容無天,縱容黑蓮,把蒼生當成填補你們氣運的肥料。」

  殷郊指著接引的鼻子:「你告訴我,我不配,你們配嗎!」

  接引看著那些畫面,乾癟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選擇了沉默。他閉上眼睛,不再看殷郊。

  准提卻徹底破防了。

  他堂堂聖人,何時被一個後輩如此當面羞辱?

  「放肆!」准提怒吼一聲,殘破的七寶妙樹猛地刷出一道七彩神光,直奔殷郊面門而去。這一擊帶著聖人的含恨之威,連混沌都被刷出了一道巨大的真空。

  趙公明大喝一聲,二十四顆定海珠剛要砸出,卻被人搶了先。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一柄古樸的拂塵憑空出現,狠狠抽在七彩神光上。神光瞬間潰散,拂塵餘威不減,直接抽在准提的臉上。

  准提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抽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紫霄宮的石階上,半邊臉高高腫起。

  「元始!」准提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盤膝而坐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連眼睛都沒睜,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他是在審你們,不是在請教。閉嘴,或者死。」

  通天教主在一旁嗤笑出聲:「准提,你這臉皮,連我這殘破的青萍劍都砍不透,師兄的拂塵倒是管用。」


  太上老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殷郊。

  三清,終於在這一刻,正式與西方二聖撕破了最後的臉面。

  就在這時,紫霄宮那條門縫裡,傳出了一個聲音。

  「殷郊。」

  這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一切聲響。沒有情緒,沒有起伏,就像是天地初開時那道最冰冷的法則。

  「進來。」

  鴻鈞的聲音。

  孫悟空渾身猴毛倒豎,猛地一把拽住殷郊的胳膊:「不能進!你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殷郊看向盤坐在最前方的天帝本體。

  天帝緩緩睜開眼睛。他的雙眼已經沒有了瞳孔,只剩下燃燒的金色火焰。

  「朕……」天帝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脫,「拖了他太久。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話音落下,天帝本體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融入了三皇的人道氣運之中。

  殷郊深吸了一口氣。

  他拂開孫悟空的手,大步走向紫霄宮門。

  「府君!」聞仲和趙公明齊齊上前。

  「都在外面守著。」殷郊沒有回頭,「這是我的局。」

  他走到三清面前。

  通天教主突然睜眼,並指如劍,猛地一指點在殷郊眉心。

  「我截教萬仙的血債,都在這道誅仙劍意里。」通天的聲音透著瘋狂。

  太上老君嘆息一聲,屈指一彈,一縷玄黃清氣沒入殷郊胸口:「護住心脈。你的法,不能斷。」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只是將盤古幡最後一截殘光,打入了殷郊手中的鎮岳誅邪劍內。

  三清,以各自的方式,為這個砸碎了舊天庭的叛逆,鋪開了最後的路。

  殷郊握緊長劍,一步跨過了紫霄宮的門檻。

  嗡——

  就在他踏入宮門的一瞬間,外界的一切都停止了。

  混沌不再翻滾,三清保持著盤坐的姿勢,孫悟空憤怒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准提怨毒的眼神定格在半空。

  整個大羅天的時間,被徹底凍結。

  唯有孫悟空懷裡那個嬰兒手中的生滅鈴,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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