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聞仲之局,師道與天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白金星那句帶著顫音的「是自己人」,如同一根最毒的刺,扎在殷郊剛剛平復天火、心神激盪的識海之中。

  自己人?

  天庭之內,除了奎剛的魔染天兵,除了那些搖擺投機的舊神,誰還是自己人?

  當殷郊的身影撕裂空間,重返三十三重天,降臨在通明殿外的剎那,他明白了這三個字背後那令人窒息的重量。

  通明殿前,雷雲密布,紫電如龍,在雲層中翻滾咆哮。那不是天象,而是精純到極致的雷部神力所化的法域。

  數千名身披雷紋戰甲、神情肅穆的雷部正神,結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雷牆,將通明殿的大門死死封鎖。

  而在雷陣中央,一人手持雌雄雙鞭,身跨墨麒麟,額上神目開闔間,射出的是足以勘破虛妄、審判萬法的神光。

  正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

  他的身後,楊戩手持三尖兩刃刀,面沉如水,眼神中是驚怒、是不解,更是深深的忌憚。趙公明更是怒髮衝冠,定海珠在頭頂沉浮,幾乎要當場出手。

  而在他們與聞仲之間,那顆凝聚著昊天畢生修為與天帝權柄的「天心」,正靜靜懸浮,被一道道粗大的雷霆鎖鏈纏繞,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聞仲!」趙公明首先按捺不住,怒喝出聲,聲震雲霄,「你瘋了不成!殿下在人間為人道浴血奮戰,你卻在這裡背刺盟友,搶奪天心?你對得起截教的列祖列宗,對得起金靈聖母的在天之靈嗎!」

  這一聲怒斥,飽含著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心與憤怒,也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然而,聞仲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古井無波,仿佛面對的不是昔日同門,而是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他沒有理會趙公明,而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剛剛現身的殷郊身上。

  「殿下。」聞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卻帶著雷霆般的質問,「臣,只問一句。」

  「你所要立的新天條,究竟是三界眾生之法,還是你殷郊一人之法?」

  一言出,滿場死寂。

  所有正欲衝殺的秦軍將士,所有準備助陣的斗部神官,甚至連暴怒的哪吒,都愣住了。

  這個問題,太誅心了。

  它直接繞開了「背叛」的指控,將矛盾從一場單純的內訌,瞬間拔高到了道統之爭、理念之辨的層面。

  「太師這是何意?」殷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一步步向前,無視了周圍那足以撕裂大羅金仙的狂暴雷霆,「我殷郊起於人道,所行之事,皆為護人。所立之法,自然也是人道之法。」

  「是麼?」聞仲額上神目陡然睜大,神光如劍,直刺殷郊,「那為何殿下一路行來,破車遲,平白骨,屠佛城,雖是替天行道,卻也讓西牛賀洲血流成河,怨氣沖霄?為何殿下剛出詔獄,便要立刻煉化天心,登臨帝位?」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殿下,你太快了!從弒君到重天,不過短短數日!三界眾生,天庭諸神,甚至是你我,都還未曾準備好迎接一個由弒君者、前朝太子、人道之主所建立的新秩序!」

  「你若此刻強行登位,根基不穩,人心未附,只會重蹈昊天的覆轍,甚至引發比奎剛之亂更可怕的三界崩塌!屆時,你立的究竟是法,還是劫?!」

  這一番話,振聾發聵。

  楊戩的臉色變得無比複雜。他堅持立刻行動,是因為他深知奎剛的恐怖,晚一刻,建木便多一分被徹底污染的危險。

  「太師,時不我待!」楊戩沉聲道,「奎剛未滅,他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徹底掌控建木!我們必須搶在他之前,煉化天心,重掌天庭權柄!」

  「天真!」聞仲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楊戩,帶著一絲失望,「你以為,這『天心』是救命的良藥?你錯了!它是一杯最毒的鴆酒!」

  話音落,他並指一點,纏繞在天心之上的雷霆鎖鏈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只見那光華璀璨的天心內部,除了昊天那浩瀚如煙海的帝念之外,竟隱隱浮現出了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幽深的符文烙印!

  那烙印,仿佛由三界眾生的因果、萬古歲月的權柄凝聚而成,散發著一種「非我莫屬」的霸道意志。

  「這是……執掌者烙印!」一名見多識廣的老神仙失聲驚呼,「傳聞天帝之位,自帶天地業位。誰第一個融合天心,誰就會被這道烙印鎖定,承載自開天闢地以來,三界所有神、魔、人、妖的因果反噬!昊天當年便是花了萬年時光,才堪堪將其壓制,而殿下……若此刻融合,只怕會瞬間被這無盡因果衝垮道心,淪為一個只知維護『天帝』威嚴,而無半點人性的……第二個昊天!」


  真相揭開,全場譁然。

  這哪裡是背刺?

  這分明是以最極端、最不留情面的方式,給一路狂飆猛進,即將踏入陷阱的殷郊,狠狠踩下的一腳剎車!

  聞仲,這位昔日的太師,截教的老臣,是在用自己的名聲,用雷部萬千將士的性命做賭注,拼死攔住他這位即將行差踏錯的學生!

  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

  秦軍將士與雷部神軍劍拔弩張,彼此的殺意在虛空中碰撞出噼啪作響的電光。

  「老頑固!」哪吒第一個受不了這種壓抑,他三頭六臂法身瞬間顯化,火尖槍遙指聞仲,眼中是純粹的殺意,「道理說不通,就打到通!師公,你今天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誰敢動太師!」雷部眾神齊聲怒吼,萬千雷霆匯聚於聞仲身後,嚴陣以待。

  一場慘烈至極的內戰,一觸即發。

  「都退下。」

  就在這時,殷郊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哪吒那沸騰的戰意為之一滯,所有秦軍將士下意識地收斂了殺氣。

  殷郊越過眾人,獨自走到聞仲的墨麒麟前,抬頭仰望著這位滿頭白髮,卻依舊脊樑挺直如山的老太師。

  他沒有再稱呼「太師」,而是用了一個久違的,帶著少年時代記憶的稱呼。

  「老師。」

  聞仲身軀微微一震,額上神目中的冷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分。

  「你我之間,無需兵戎相見。」殷郊平靜地說道,「去殿內說。」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看也不看那顆被重重封鎖的天心,徑直走向通明殿。

  聞仲沉默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示意雷部眾神讓開一條道路。他翻身下了墨麒麟,手持雙鞭,跟在殷郊身後,走入了那座象徵著天庭權柄的殿堂。

  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與聲音。

  通明殿內,空曠而威嚴。

  聞仲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一份用特殊玉帛製成的密卷,遞給了殷郊。

  「這是你母親,金靈聖母早年留下的。她讓我,在你決定登臨帝位的前一刻,交給你。」

  殷郊展開密卷,只見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流轉不休的因果畫面。畫面中,他看到了自己弒君,看到了奎剛出世,看到了天火焚城,甚至看到了聞仲此刻攔路的一幕。

  斗姆元君,竟早已預見到了今日的全部結局!

  而在畫面的最後,一行小字緩緩浮現:「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昊天之位,是榮耀,亦是詛咒。郊兒,為娘在紫霄宮中,等你證明,你與他不同。」

  原來,母親遲遲不現身,不是不管,不是不見,而是在等。

  等他自己,走出一條真正屬於「人皇」,而非「天帝」的道路。

  「殿下,你明白了嗎?」聞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天帝之位,坐上去容易,坐得穩難。若不能勘破權柄的誘惑,不能證明你的道心足以駕馭三界因果,你今日登位,明日便會成為眾生之敵!」

  殷郊收起密卷,沉默不語。

  「所以,在煉化天心之前,你必須接受一場考驗。」聞仲一字一頓,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一場由我,由雷部,也由你母親為你設下的最終考驗。」

  他指向大殿中央,那空懸了數日的至尊帝座。

  「入『帝座幻境』,經歷三界萬靈最想讓你這位人皇墮落的九重誘惑。若你能守住本心,勘破虛妄,安然歸來。我聞仲,連同整個雷部,便奉你為主,親自為你打穿通往建木核心的道路,助你重鑄天條!」

  「若你失敗,便會永世沉淪其中,屆時,我會親手毀掉天心,再與奎剛同歸於盡,還三界一個乾淨。」

  這是一個沒有退路的賭局。

  殷郊抬起頭,看向聞仲,臉上沒有半分猶豫和畏懼。

  他只說了一個字。

  「好。」

  話音落,他大步走向那空懸的帝座,在御座之前,盤膝而坐。

  下一瞬,他神海之中,四卷天道殘卷、建木天心、生死簿本源、人皇道印……所有至寶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瘋狂共鳴!

  周遭的景象開始扭曲、破碎。

  通明殿消失了,聞仲消失了。

  第一重幻境,開啟。

  殷郊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刀光劍影,不是權柄誘惑。

  他看到的,是雕樑畫棟的鹿台,是繁華鼎盛的朝歌城,是下方萬民朝拜的殷商臣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屬於一個完整、強盛、從未敗亡過的大商帝國的磅礴氣運,將他籠罩。

  而在他面前那至高無上的王座上,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緩緩轉身,帶著一絲笑意,看著他。

  「我兒,回來了?」

  是他的父親,帝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