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弒君之名,天道畸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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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姆元君的法旨,如一道橫貫萬古的絕對律令,懸浮在殷郊面前。

  那一行清冷的字跡,沒有絲毫神力波動,卻仿佛蘊含著比這整個倒懸佛國更加沉重的分量。

  「孔宣之事,乃我截教清理門戶,你不得插手!」

  「速去天庭,奪回建木!」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殷郊、趙公明乃至楊戩的心頭。

  趙公明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錯愕與不解。清理門戶?孔宣叛教,自當清理,可為何不讓他們動手?為何要讓殷郊這個殷商後裔、名義上的少主,眼睜睜看著麾下重臣受辱背叛而無動於衷?

  這傳出去,截教的臉面何存?殷郊剛剛凝聚的人心,豈不當場崩塌?

  「師叔!」趙公明忍不住高喊,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

  然而,那星光凝聚的華貴虛影,連看都未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始終平靜地落在殷郊身上,仿佛在等待一個答案。

  殷郊的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不是趙公明,不會只看到眼前的袍澤之義和截教顏面。斗姆元君是誰?金靈聖母,截教聖人之下第一人,萬星之主!她親自降下法旨,用如此不近人情、甚至自損顏面的方式,只為了傳遞兩個字——建木!

  這意味著,建木的重要性,已經遠遠凌駕於孔宣的背叛、無天的陰謀,甚至超越了截教在三界的聲望!

  那一定是整個棋局的根基,是天平兩端最重的那枚砝碼!一旦失去,滿盤皆輸!

  一瞬間,殷郊想通了所有關竅。

  無天導演這齣「孔宣背叛」的苦肉計,其真正目的,或許根本不是為了動搖他的人心,而是為了將他、楊戩、趙公明這些頂尖戰力,死死拖在這倒懸佛國之中!

  聲東擊西!

  天庭,此刻必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故!

  「我明白了。」殷郊對著斗姆元君的虛影,深深一拜。

  這個決定異常艱難。放棄孔宣,等於親手將「薄情寡義」的標籤貼在自己額頭。但他更清楚,身為執棋者,有時候必須捨棄棋子,才能保住整個棋盤。

  「殷郊!」對面的孔宣發出癲狂的嘶吼,他顯然也沒料到這等變故,「你敢走?你若走了,你這人皇就是個笑話!你背棄同袍,還有誰會為你賣命!」

  殷郊緩緩直起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憐憫。

  「孔宣,你既已入魔,便不再是殷商太尉。你恨的,怨的,都與我無關。」他一字一句道,「你的結局,自有截教來定。至於我……我只做該做之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斗姆元君的虛影動了。

  她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看似微弱的星光,自她指尖飛出,瞬間將殷郊、楊戩、趙公明三人籠罩。

  下一刻,星光暴漲,竟要強行撕開這方世界的法則!

  「休想走!」白骨蓮台之上,一道偉岸的魔影悄然浮現,正是無天。他單手結印,整個倒懸佛國的魔氣瞬間沸騰,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朝著星光籠罩而下。

  然而,那星光之中,蘊含的道韻是如此的古老與至高。它並非強行破法,而是如鑰匙開鎖一般,輕而易舉地繞過了所有魔氣封鎖,在虛空中打開了一道不斷旋轉的星門。

  無天的魔網,落了個空。

  他並未追擊,只是靜靜地看著殷郊三人的身影被星光捲入,消失在星門之中。他身旁的孔宣氣急敗壞,卻被無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佛祖,為何放他們離開?」孔宣不甘地嘶吼。

  無天沒有回答,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聲道:「因為……好戲才剛剛開始。他去了,才能讓那出戲,唱得更精彩。」

  ……

  斗轉星移,時空變幻。

  當殷郊再次腳踏實地時,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威嚴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巍峨雄壯的南天門。

  只是此刻的南天門,不復往昔神光璀璨,反而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黑氣之中,來往的天兵神將,一個個面容肅穆,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的傀儡。


  「這裡是天庭……」趙公明環顧四周,面色凝重,「師叔她,竟然直接將我們送到了此地!」

  「情況不對。」楊戩額間天眼早已睜開,金色的神光掃過,沉聲道,「天庭的氣運被污染了,而且……有大羅金仙隕落的跡象。」

  殷郊沒有說話,他的人皇道印正在飛速運轉,感應著這片天地的脈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致的惡意與腐朽,正從天庭的最深處瀰漫開來,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天條的根基。

  「走,去建木遺蹟。」殷郊當機立斷。

  「建木遺蹟乃是天庭禁地,在凌霄寶殿之後,有重兵把守。」楊戩提醒道。

  「無妨,我有辦法。」楊戩對天庭的熟悉程度遠超他們,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名普通的巡天力士,氣息完美無缺。殷郊與趙公明也有樣學樣,收斂了所有氣息,跟在他身後。

  在楊戩的帶領下,三人有驚無險地避開了一隊隊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巡邏天兵,繞過通明殿,穿過朝會廣場,直插天庭中樞。

  越是深入,那股腐朽壓抑的氣息就越是濃重。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片被混沌霧氣籠罩的廢墟之前。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建木遺蹟,連接三界的通天神樹在遠古斷裂後留下的殘根所在。

  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為之震撼。

  只見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巨大的枯木殘根,紮根於混沌虛無之中,向上延伸,仿佛要捅破這三十三重天。

  而在這枯木之上,纏繞著億萬條比星河還要粗壯的黑色鎖鏈。這些鎖鏈閃爍著罪惡的符文,散發著污染天道的可怕力量,它們瘋狂地抽取著建木殘存的生機。

  鎖鏈的另一頭,共同匯聚向殘根的中央。

  在那裡,一個身著九龍帝袍的威嚴身影,盤膝而坐。

  他寶相莊嚴,面容與凌霄寶殿上的玉帝一般無二,但氣息卻更加的蒼茫、古老。正是昊天上帝的本體真靈!

  他雙目緊閉,以自身全部的聖潔神力,死死鎮壓著那些黑色鎖鏈,更像是在鎮壓著建木之下,某個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

  原來,他不是被囚禁,而是在自我鎮壓!

  就在此時,一個充滿惡意的獰笑聲,在空曠的遺蹟中響起。

  「歡迎來到……我的心臟!」

  伴隨著話音,一道身影從昊天上帝的影子裡緩緩升起。他同樣身著帝袍,面容與昊天有七分相似,但那份威嚴卻被無盡的瘋狂與暴虐所取代。

  正是奎剛!

  「你果然來了,殷郊。」奎剛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自己的傑作,「朕早就料到,斗姆那個老虔婆會把你送來。」

  「你究竟是誰?」殷郊手持方天畫戟,人皇道印蓄勢待發。

  「我是誰?」奎剛狂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個遺蹟都在顫抖,「我就是昊天!昊天就是我!或者說,我是他為了變得更強,而主動擁抱的『完美』!」

  奎剛的眼神中透著無盡的瘋狂:「他空有三界之主的位格,卻始終被聖人壓制,無法超脫。他不甘心!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混沌之外,投向了那真正的『天』!他成功了,他融合了一絲鴻蒙之眼的力量,代價嘛……」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盤坐的昊天。

  「代價就是,誕生了我!一個融合了昊天所有負面情緒、野心、以及『天道』本身畸變意志的全新存在!我們一體兩面,只要他還存在一天,我就永遠不會被消滅!」

  「他想鎮壓我,卻只能連同他自己一起被困在這裡。而我,卻可以分出化身,執掌天庭,污染天條,慢慢地將他徹底吞噬!」

  「這一切,本來需要很漫長的時間。但是,你的出現,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奎剛的目光變得無比貪婪,死死地盯著殷郊神魂中的人皇道印。

  「人皇道印!承載著人道氣運的至高權柄!只要奪了它,與我這畸變的天道融合,我就能徹底取代他,成為新的、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天』!」

  真相大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昊天自己為自己設下的死局!

  「動手吧,來,讓朕看看,你這所謂的人道新君,有何本事!」奎剛獰笑著,引動了纏繞在建木上的億萬天條鎖鏈。

  黑色的鎖鏈發出刺耳的轟鳴,瘋狂地收縮,不僅要煉化昊天的真靈,更分出無數分支,如毒蛇般射向殷郊三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始終盤坐不動的昊天上帝,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里,沒有了往昔的算計與帝威,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一絲複雜的苦笑。

  他的目光越過奎剛,落在了殷郊的身上。

  「朕算計了三界,算計了眾生,卻唯獨沒有算到,自己會成為自己最大的敵人。」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與決絕。

  「動手吧。」

  「用你的『人皇道印』,引動人道之力,連同朕與他,一起……斬斷!」

  這是昊天最後的請求,也是這盤死局唯一的解法。

  但這個解法,對殷-郊而言,卻無比殘酷。

  斬斷昊天,等於親手弒殺名義上的三界之主!他將背負萬古第一的弒君之名,承受整個天道崩塌帶來的無盡因果!

  殷郊瞬間陷入了最艱難的抉擇。

  而遺蹟之外,震天的喊殺聲已經傳來。

  天蓬元帥、四大天王,已率領著被徹底魔染的十萬天兵天將,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

  退路,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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