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紫霄宮外,天道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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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壓道君的遁光,比他那戲謔的聲音消失得更快。

  那一隻憑空出現的華美三足鳥爪,仿佛只是南柯一夢,連一絲妖氣都未曾在原地留下。唯有那句「來紫霄宮外的混沌中與我論道」,如同一根無形的魚線,一端繫著那枚至關重要的天道殘卷,另一端,則死死勾在了殷郊的心頭。

  「混帳東西!」孫悟空一雙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猛地一跺腳,整個白骨郡的地面都為之震顫,「俺老孫這就追上去,把他那身鳥毛拔光!」

  「追不上的。」楊戩攔住了暴怒的猴子,他臉色凝重地望著那片早已恢復平靜的虛空,沉聲道,「那是他的天賦神通『虹光之術』,三界之內,論遁速無人能出其右。他既然敢開口邀約,便是有恃無恐。」

  這無疑是一個陽謀。

  一個赤裸裸的,將所有選擇都擺在明面上的陽謀。

  去,還是不去?

  去,紫霄宮外乃是聖人道場與無盡混沌的交界處,那裡法則崩壞,時空錯亂,大羅金仙陷進去都可能被磨滅成虛無。陸壓在那裡設局,無異於龍潭虎穴。

  不去?那枚記載著「禮」之規則的天道殘卷,是重塑天條、撥亂反正的關鍵一環,更是對抗月老背後那張「因果天羅」的唯一解藥。放棄它,無異於將三界未來的秩序拱手讓人。

  殷郊心中明鏡一般。

  他必須去。

  「悟空。」殷郊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殿下,俺在!」孫悟空立刻收斂怒容,肅然而立。

  「你留下,護住白骨郡,更要護住你的孩子。」殷郊的目光落向城中,仿佛能穿透層層建築,看到那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無天與奎剛的手段絕不止於此,月老雖死,但他布下的因果線索不會憑空消失。此地,需要一根定海神針。」

  孫悟空聞言,渾身一震。那股衝動的戰意瞬間被如山的父愛壓下,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除非俺老孫死了,否則誰也別想動他一根毫毛!」

  殷郊又轉向楊戩:「楊戩。」

  「末將在。」

  「你持我太歲府君令,整合西牛賀洲所有力量,嚴防死守。同時,繼續追查天庭內部與奎剛勾結的暗線,尤其是須彌山那邊的動向。」殷郊的安排清晰而迅速,「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西土,便交給你了。」

  楊戩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沉聲領命:「遵殿下令!」

  安排好一切,殷郊並未立刻動身。

  他立於城頭,雙目微閉。神魂深處,那股與人間皇權緊密相連的紫金龍氣,被他瞬間催動到了極致。

  南贍部洲,咸陽宮。

  正在批閱竹簡的秦始皇嬴政,手中的筆鋒猛然一頓。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咸陽宮的穹頂,望向了無盡天外。

  他沒有看到任何景象,卻清晰地「聽」到了一個意志。

  沒有言語,只有一段信息,一段關於「紫霄宮」、「天道殘卷」、「妖師陸壓」的冰冷信息流。

  這是帝皇之間的共鳴。

  嬴政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鐵血的弧度,他重新低下頭,筆鋒在竹簡上重重劃下,仿佛在批示一份關乎國運的奏章。

  ——朕,知道了。

  跨越億萬里時空的意志交流,在瞬息之間完成。

  緊接著,殷郊眉心那枚融合了生死簿的太歲神印,光芒微微閃爍。他逼出一滴紫金色的心頭血,融入神印之中。

  那滴血,並非射向天庭的任何一個角落,而是循著一道冥冥之中、源自血脈最深處的聯繫,無視了三十三天的空間壁壘,徑直射向了那片連聖人都不得輕易踏足的禁地——斗姆宮。

  這是他身為金靈聖母之子的最後底牌。

  此行,他並非去送死,而是要去掀開一張更大的底牌。

  做完這一切,殷郊再無半分遲疑。

  他孤身一人,踏出白骨郡。

  一步邁出,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然立於那片光怪陸離、永恆死寂的三十三重天之外。

  前方,是一座古樸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宮殿,它仿佛不是被建造出來的,而是自鴻蒙開闢之初,便永恆地鎮壓在這裡。它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周圍翻滾咆哮的混沌之氣,都變得溫順起來。


  紫霄宮。

  而在宮殿與混沌的邊緣地帶,一道人影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塊漂浮的混沌隕石上,雙腿一晃一晃,顯得悠然自得。

  正是陸壓道君。

  看到殷郊的身影,他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仿佛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

  「殿下果然守時。」陸壓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這混沌邊緣的風光,三界之中可是獨一份。」

  殷郊面無表情地懸浮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混沌本身:「交出殘卷。」

  「哎,殿下何必如此心急。」陸壓擺了擺手,手中光華一閃,那枚刻著古篆「禮」字的玉簡便出現在他掌心,散發著約束萬物的至高氣息,「此等寶物,自然要談個好價錢。」

  「你想要什麼?」

  「貧道不為奎剛效力,也不為無天賣命。」陸壓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陡然變得深邃而銳利,仿佛一瞬間從一個懶散的道人,變成了睥睨天下的妖族皇者,「貧道所做的一切,只為我妖族!」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上古洪荒的蒼涼與驕傲:「想當年,我父帝俊、東皇太一執掌上古天庭,萬妖來朝,何等榮光!可巫妖量劫之後,我妖族分崩離析,死的死,散的散,要麼被佛門度化去看門護院,要麼被天庭收編當個坐騎腳力,何其悲哉!」

  殷郊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正題來了。

  「殿下身負人道氣運,手掌太歲權柄,未來更是要重塑天條,執掌三界秩序之人。」陸壓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殷郊,「貧道今日便與你做個交易。這『禮』之殘卷,我可以給你。」

  「但,貧道要你以人王之名,立下天道誓言!」

  「待你功成之日,三界重定之時,必須將北俱蘆洲,盡數劃歸我妖族所有!允許我妖族在那裡,建立一個不奉天庭詔令、不拜西天神佛的萬妖之國!重現上古妖皇之治!」

  話音落下,周圍的混沌之氣都仿佛為之一滯。

  殷郊的心猛地一沉。

  好大的手筆!好毒的陽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易,而是在瓜分未來三界的權柄!北俱蘆洲雖然貧瘠,但疆域遼闊,若是任由妖族在那裡自成一國,未來必成心腹大患,與他所要推行的「大秦律法通行三界」的秩序,更是根本上的衝突。

  可若不答應,眼前的「禮」之殘卷便拿不到手。

  就在殷郊飛速權衡利弊,思考著如何破局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形容、超越了聖人威壓的恐怖意志,毫無徵兆地從紫霄宮後方的無盡混沌深處,驟然甦醒!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力,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漠視萬物的「存在」本身!

  周圍翻滾的混沌之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時間、空間、因果、法則……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意志面前,變得像脆弱的薄冰。

  緊接著,在無窮無盡的混沌最深處,一隻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隻怎樣的眼睛啊!

  它沒有瞳孔,沒有情感,只有一片最純粹的、仿佛宇宙誕生之初的虛無。它只是靜靜地睜開,注視著這裡,就讓殷郊這位融合了人道氣運與太歲權柄的准聖級強者,神魂都感到了即將被徹底抹除的戰慄!

  正是曾在舍衛城上空,驚鴻一瞥的那隻混沌舊神之眼!

  「不……不可能!」

  前一刻還成竹在胸、指點江山的陸壓道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深入骨髓、源自血脈的無邊恐懼所取代!

  他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天』?!『天』怎麼會醒來?!它不應該在紀元終末才會甦醒嗎?!」

  「天」!

  這個簡單的字眼,卻仿佛蘊含著三界最深層的恐怖與禁忌!

  與此同時,陸壓手中的「禮」之殘卷,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開始劇烈地震動,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脫手而出,飛向那隻巨眼!

  「該死!」陸壓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明白了!這殘卷是引動「天」甦醒的誘因!這是一個連他都被算計在內的驚天殺局!

  這枚天道殘卷,在這一刻,從志在必得的寶物,變成了一個足以招來滅頂之災的燙手山芋!


  電光火石之間,陸壓做出了一個讓殷郊都始料未及的決定。

  他猛地一揮手,竟將那枚震動不休的「禮」之殘卷,狠狠地朝著殷郊拋了過去!

  「這爛攤子給你了!」

  話音未落,陸壓道君已然化作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色虹光,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了更深邃的混沌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在逃避著什麼天敵。

  幾乎就在殷郊下意識接住殘卷的同一時間,那隻混沌深處的巨眼,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嗡——

  一道寂滅神光,自巨眼中射出。

  那光芒無色無形,卻蘊含著抹除一切存在、將所有因果歸於虛無的恐怖力量,直指殷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座萬古沉寂的紫霄宮內,忽然傳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一股柔和而堅韌、充滿了母性光輝的力量,悄然湧出,在殷郊面前化作一道堅實的壁壘,堪堪擋住了那道寂滅神光。

  「痴兒……」

  是斗姆元君!

  然而,那寂滅神光的力量超乎想像,斗姆元君布下的壁壘,僅僅支撐了一息,便開始劇烈搖晃,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就在壁壘即將破碎的剎那——

  「吼——!!!」

  一聲霸道無匹、蘊含著無盡怒火與滔天劍意的怒吼,自紫霄宮的另一處猛然炸響!

  一股誅絕萬物、重開地火水風的恐怖劍意沖天而起,幾乎要將整片混沌都劈成兩半!

  「鴻鈞!這便是你定下的天數?!」

  「讓這些舊古時代的『遺物』復甦,來顛覆我等開創的紀元嗎?!」

  通天教主!

  聖人動怒,三界皆驚!整個棋局,在這一刻,被徹底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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