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佛帖鎮壓,靈山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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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煌煌星力散盡,欲色天的最後一縷真靈被徹底抹去,連帶著那漫天血祭的污穢與六欲紅塵大陣的靡靡之音,一同歸於虛無。

  天地間,終於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而當那粉色的迷霧徹底消散,顯露在殷郊與五千秦軍面前的,不再是荒漠戈壁,而是一座巍峨到令人心神顫慄的五指巨山。

  它並非單純的岩石土木構成,山體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金色佛光,無數細密的「卍」字元文如同活物般在山石紋理間遊走,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法則囚籠。

  整座大山的氣息與西牛賀洲廣袤的地脈緊密相連,仿佛它就是這片大陸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億萬里山河的脈動。

  這便是五行山。

  殷郊手持鎮岳劍,立於山腳之下,身後的玄武御魔陣早已散去。

  但五千秦軍將士依舊面色凝重,手持兵戈,肅殺之氣與那漫天佛光形成了鮮明對峙。

  僅僅是站在這裡,一股源自聖人位格的恐怖威壓便如潮水般湧來,試圖讓眾生下意識地跪拜、臣服。

  秦軍將士皆是百戰精銳,意志如鐵,此刻卻也不得不催動全身血氣,才能勉強抵禦住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殷郊的感受更為直觀。

  這股威壓並非純粹的力量,而是一種「道理」。

  它在告訴天地間的一切生靈:此地,佛法至高,萬法退避。

  然而,在這片代表著絕對鎮壓與秩序的佛光之下,殷郊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微弱至極,卻又狂暴到仿佛能撕裂九天的妖氣。

  那妖氣被壓制在山體最深處,如同被投入丹爐的頑鐵,日夜經受佛法烈焰的煅燒,卻非但沒有被煉化,反而愈發純粹,愈發桀驁不馴。

  「孫悟空,」殷郊沒有高聲吶喊,而是將自己的聲音凝聚成線。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佛光流轉,梵音低唱。

  數息之後,就在殷郊以為對方的神智已被磨滅之際,一個沙啞、乾澀,卻充滿了無盡嘲弄與狂傲的笑聲,從地脈深處轟然炸響!

  「哈哈……哈哈哈哈!俺老孫的命,硬得很!」

  那聲音仿佛是無數刀劍在互相摩擦,刺耳無比,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悍勇,「這須彌山的禿驢……想煉化俺老孫……妄想!」

  聲音之中,充滿了對漫天神佛的極度蔑視。

  殷郊心中微定,能有如此心氣,便說明其本心未失。

  他繼續傳音問道:「這山,這佛帖,究竟有何玄機?」

  「玄機?」孫悟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暴躁。

  「何止是玄機!這破帖子不止是鎮壓俺老孫的肉身,它還在日夜不停地抽取俺的本源靈蘊!」

  「那須彌山的老禿驢,是想把俺這一身補天石胎的造化,強行同化成他佛門的傀儡護法!」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這佛法梵音日夜在俺耳邊聒噪,就是想磨掉俺的妖心,換上他們的佛心!做他娘的千秋大夢!」

  同化!

  殷郊眼神一凜。

  孫悟空是先天靈石化形,跟腳之深厚,堪稱三界罕有,若真被佛門度化成一尊佛陀,其實力恐怕不在任何一位古佛之下。

  好一個一石二鳥的毒計。

  他抬起頭,眉心紫氣微吐,神眼開啟,望向五行山正中央峰頂那張迎風招展,不過尺許大小的金色佛帖。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方小世界的力量,綻放出無量佛光。

  而在殷郊的神眼洞察之下,這佛帖的本質被看得一清二楚。

  無數比蛛絲還要纖細的金色陣紋從佛帖上蔓延開來,如同一株參天巨樹的根系,深深紮根於五行山的每一寸岩石,並透過山體,與整個西牛賀洲的地脈緊密勾連在了一起。

  揭下佛帖,便等於要將這片大陸連根拔起!

  屆時,地龍翻身,億萬生靈都將在這場浩劫中化為齏粉。

  這因果業力之大,便是准聖也承受不起。

  阿彌陀佛,不愧是聖人。

  一出手,便將個人恩怨與一洲生靈的性命捆綁在了一起,讓你投鼠忌器,進退兩難。


  ……

  與此同時,西方靈山,大雷音寺。

  八寶功德池旁,眾佛、菩薩、羅漢齊聚,一面巨大的圓光鏡懸浮於空,鏡中清晰地映照出五行山下的景象。

  「呵呵,此子倒是有些手段,竟能斬了欲色天。」定光歡喜佛手捻佛珠,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笑意,只是這笑意里,沒有慈悲,只有幸災樂禍。

  他看向身旁面無表情的如來佛祖,悠然道:「只可惜,他面對的,乃是阿彌陀佛祖親手布下的封印。此封印與西牛賀洲地脈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我斷言,他一介凡軀,縱有太歲神權與人道氣運加身,也絕無可能破解。」

  言下之意,殷郊此行,註定無功而返,顏面掃地。

  燃燈古佛坐在不遠處,自從被奪了定海珠,他便愈發沉默寡言,此刻聽到定光歡喜佛的話,只是冷哼一聲,帶著幾分譏諷瞥了如來一眼。

  靈山與須彌山,本就不是鐵板一塊。

  如今看到須彌山布下的局被殷郊挑戰,靈山不少人都抱著看戲的心態。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雙目微垂,仿佛沒有聽到周圍的議論。

  他的大觀之術,能看破三界虛妄,洞悉因果流轉。

  在別人眼中,殷郊此時只是一個身負大氣運的凡人。

  但在如來的視野里,殷郊的身上,除了那堂皇浩蕩的人皇紫氣與代表天庭秩序的太歲神權外,還繚繞著一縷……極其詭異,連他都感到心悸的黑氣。

  那黑氣若有若無,卻仿佛是萬法之終點,萬道之歸墟,帶著一種從根源上否定一切的寂滅意味。

  它與佛門願力,更是天生的死敵。

  這種力量,不該出現在三界之內。

  如來佛祖萬年不變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起。

  他敏銳地察覺到,殷郊身上,正在醞釀著一種足以顛覆佛門因果的恐怖變數。

  ……

  五行山下。

  殷郊深吸一口氣,他自然也明白強行破局的後果。

  但他來此,就沒打算按常理出牌。

  「先試試這聖人封印的成色!」

  他心念一動,方天畫戟自虛空中顯現,被他單手握住。

  人道氣運與殘存的太歲神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畫戟的鋒刃上吞吐著三尺長的紫色雷光。

  「開!」

  一聲爆喝,殷郊手腕猛地一抖,方天畫戟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紫電,並未直接攻擊山體,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挑向那張看似輕飄飄的金色佛帖!

  他要以點破面,嘗試切斷佛帖與山體的連接點。

  然而,就在畫戟鋒刃即將觸碰到佛帖的瞬間——

  「嗡!」

  佛帖之上,金光暴漲!一股遠超先前任何一次反擊的恐怖力量,沿著方天畫戟瞬間反震而回!

  那力量浩瀚、磅礴,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存在即是真理」的絕對法則。

  「咔嚓!」

  殷郊只覺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從畫戟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四濺。

  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反震之力轟得倒飛出數十丈,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喉頭一甜,一絲金色的神血順著嘴角溢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虎口的傷痕正在人道氣運的滋養下緩緩癒合。

  常規手段,果然無效。

  硬碰硬,等同於與整個西牛賀洲的地脈之力,以及一位聖人留下的法則為敵。

  殷郊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冰冷。

  失敗,更能讓他看清現實。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渡苦天尊留下的那枚玉簡中的內容,以及當初在車遲國,那尊神像手中黑蓮消解佛門金剛時的景象。

  佛門之力,源於願力與因果。

  而黑蓮之力,恰恰是否定因果,吞噬願力。

  一個念頭,瘋狂而大膽,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無法用力量打破這法則,那便……用另一種法則,將它從根源上「抹除」!


  「大軍聽令!」殷郊猛然睜開雙眼,聲音傳遍全軍,「後撤十里,結玄武御魔大陣,無論發生何事,不得靠近!」

  「遵令!」

  五千秦軍令行禁止,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後撤,在遠處布下防禦陣型。

  空曠的山腳下,只剩下殷郊一人。

  他收起方天畫畫戟,竟直接在佛帖正下方的地面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再去看那張佛帖,而是心神沉入識海。

  在他的識海深處,皇道紫氣凝聚成一尊威嚴的帝王法相,而在這法相的一角,那一縷自黑蓮中解析而來的寂滅黑氣,如同一條沉睡的黑龍,靜靜蟄伏。

  「以皇道威權為爐,以太歲神職為火,融!」

  殷郊做出了一個前無古人的決定。

  他要將人道氣運與這魔道願力,強行融合!

  嗡!

  他雙手結印,眉心處,浩蕩的皇道紫氣奔涌而出,與此同時,那一絲隱秘的黑氣也被他強行引動。

  紫色與黑色,代表著秩序與歸墟的兩種極端力量,在他的操控下,開始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方式交織、盤旋。

  無數玄奧的符文在紫氣與黑氣中生滅,化作億萬條肉眼難辨的細線,不再是去攻擊那張佛帖,而是如水銀瀉地般,開始滲透、解析佛帖上那固若金湯的陣紋!

  隨著殷郊的解析觸碰到佛帖的核心區域,那張原本只是綻放金光的佛帖,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

  仿佛沉睡的雄獅被螻蟻驚擾,阿彌陀佛留在佛帖之上的那一縷聖人神念,被這瀆神的行為徹底驚醒!

  轟——!!!

  天地,瞬間變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讓日月無光,讓時空凝滯,讓三界一切准聖大能都為之顫慄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傾一般,驟然籠罩了整座五指神山!

  那威壓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情緒,只有絕對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仿佛是天道本身,在宣告一個凡人的僭越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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