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寶象辭行金符至,舊物重回太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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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象國行宮,偏殿。

  晨光透過破碎的殿頂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投下幾道斑駁的光柱。

  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生靈在呼吸。

  殿內的血腥氣已經被清掃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藥味和薰香味道。

  殷郊靠在榻上,身上纏滿了白色的繃帶。

  透過繃帶的縫隙,還能看到些許未癒合的傷口,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暗紅色。

  那是被裂空妖王毒爪所傷,即便經過了雷部神將的淨化,餘毒仍未散盡。

  趙黑端著一碗黑色的藥汁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他是行伍出身,平日裡走路帶風,此刻卻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物件。

  「將軍,該喝藥了。」趙黑將藥碗放在案几上,聲音有些沙啞。

  殷郊睜開眼,眸子裡的血絲還未完全褪去。

  他伸手接過藥碗,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趙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這幾日,他親眼看著自家將軍從一個普通人,一步步浴血奮戰,硬生生扛住了兩大妖王的圍攻,最後召來天兵天將,平定了這場禍亂。

  可也只有他知道,將軍付出的代價有多大。

  「趙黑。」殷郊忽然開口。

  「末將在。」

  「收拾一下,準備啟程。」

  趙黑一愣,「將軍,您的傷還沒好!鄧天君走之前特意留了四位神將駐守,就是讓您安心養傷。」

  殷郊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卻強行挺直了脊背。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外面是寶象國的街道,原本冷清的市集已經開始恢復生機。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隱隱約約傳進殿內。

  「你看。」殷郊指著窗外。

  趙黑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

  「百姓的日子剛安穩下來。」殷郊聲音平靜,「西方教不會甘心,北俱蘆洲的妖族也在蟄伏,我們留得越久,寶象國越危險。」

  「可……」

  「沒有可是。」殷郊轉過身,目光如炬,「我們是秦軍,不是來享福的。陛下命我西行,是為了掃清諸邪,不是為了在某一個地方當土皇帝。傳令下去,整頓隊伍,準備出發。」

  趙黑看著殷郊眼中的決絕,知道再多說也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領命:「是!末將這就去準備!」

  趙黑轉身離去,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殷郊重新坐回榻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體內的氣息。

  人道氣運在他經脈中緩緩流淌,像是一條細弱的溪流,努力沖刷著殘留的妖毒。

  雖然沒了神力,但這股源自人間皇權的氣運,卻有著獨特的韌性。

  它不霸道,卻源源不斷,只要人間還有秩序,這股力量就不會斷絕。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行宮上空忽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不是雷部神將那種雷霆萬鈞的動靜,而是一種更為隱秘、迅捷的遁術。

  兩道玄色流光劃破雲層,穩穩地落在行宮門口的廣場上。

  光芒散去,露出兩名身穿玄甲的府衛。

  他們胸口繡著金色的太歲神紋,腰間掛著制式的銅牌,神色肅穆,周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煞氣。

  門口的秦軍守衛立刻警覺起來,長槍交叉,攔在前方:「什麼人!」

  其中一名府衛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舉起:「太歲府宣撫司急遞,求見府君!」

  守衛隊長接過令牌,仔細查驗。

  令牌入手沉重,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正中是一個「歲」字,隱隱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這是太歲府內部的高級令牌,做不得假。

  「稍等。」守衛隊長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入內通報。


  片刻後,趙黑匆匆趕來。

  看到這兩名府衛,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快請進!將軍正在殿內。」

  偏殿內,殷郊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玄黑戰甲。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聽到通報,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讓他們進來。」

  兩名府衛走進殿內,從懷中捧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

  木盒通體漆黑,上面封印著層層疊疊的太歲神紋,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見過府君。」兩名府衛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甲子太歲楊任大人正在北俱蘆洲協助雷部鎮壓妖亂,抽不開身前來,特命屬下將府君的法寶送回。」

  「這是您在太歲府庫房封存的舊物。楊大人說,您如今身在險境,不可無防身之物。此外,這是北俱蘆洲的最新戰報。」

  另一名府衛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簡。

  殷郊接過竹簡,並未立刻打開,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個木盒上。

  自從散去神格轉世以來,他一直是以凡人之軀戰鬥。

  雖然有人道氣運加持,有雷部援兵,但終究缺少了那份屬於他自己的根基。

  翻天印、陰陽鏡、落魂鍾、方天畫戟……這些不僅僅是法寶,更是他曾經身為太歲府君的證明,是他過往歲月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木盒上的封印。

  指尖觸碰到神紋的瞬間,木盒微微震動,仿佛裡面的東西感應到了主人的氣息。

  「封印解開吧。」殷郊說道。

  「是。」府衛手指掐訣,一道金光閃過,木盒上的封印層層褪去。

  盒蓋緩緩打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古樸的大印。

  印身呈玄黃色,上面刻著山川河流的紋路,隱隱有玄黃之氣流轉。

  這是翻天印,昔日廣成子鎮洞之寶,後歸殷郊所有,曾砸得無數神魔魂飛魄散。

  旁邊是一面銅鏡,一面使之生,一面使之死。

  鏡身冰冷,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還有一口鐘,通體漆黑,鐘身上刻著玄奧的圖案,散蕩著陣陣波動。

  最後,是一柄方天畫戟,戟刃寒光閃閃,戟杆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紋路,那是常年飲血留下的痕跡。

  四件法寶靜靜躺在盒中,沒有散發出驚天動地的威壓,卻給人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

  殷郊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翻天印。

  入手冰涼,隨即變得溫熱。

  一股熟悉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體內,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又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那一刻,殷郊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凌霄寶殿上的爭辯、楚地山谷中的血戰、斬仙台前的決絕……

  那些記憶原本有些模糊,此刻卻變得清晰無比。

  「好。」殷郊低聲說了一個字。

  他將翻天印收起,又拿起陰陽鏡。

  指尖划過鏡面,鏡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樣: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銳利。

  「將軍。」趙黑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開口,「有了這些法寶,您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拼命了。」

  殷郊搖了搖頭:「法寶只是外物。真正能護住百姓的,不是這些外物,而是人心所向。」

  他轉頭看向那兩名府衛:「楊任那邊情況如何?」

  為首的府衛神色凝重:「回府君,北俱蘆洲妖族近日動作頻頻。」

  「妖主陸壓似乎與妖師鯤鵬達成了某種協議,萬妖國正在集結兵力。」

  「聞天尊那邊壓力很大,雷部大部分主力都被牽制在北地。所以……甲子太歲這次只能送回法寶,無法抽調神將護送您西行。」

  殷郊眉頭微皺:「西方教呢?」

  「西方教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府衛壓低聲音,「據我們在西牛賀洲的暗探回報,靈山方面正在秘密召集各路菩薩羅漢,似乎在籌備什麼大動作。而且……」

  府衛猶豫了一下。

  「說。」


  「而且,有人看到緊那羅出現在了西牛賀洲邊境。他身邊帶著一個嬰兒,那嬰兒身上魔氣沖天,疑似是魔祖轉世。」

  殷郊瞳孔猛地一縮。

  緊那羅,無天。

  魔祖轉世。

  是孫悟空的那個孩子。

  看來西行之路的兇險程度遠超想像。

  西方教內部已經分裂,而魔道勢力也趁機介入。

  這不再僅僅是道統之爭,而是涉及到三界秩序的根本博弈。

  「知道了。」殷郊將竹簡收進懷中,「你們回去告訴楊任,讓他放心北俱蘆洲。西牛賀洲這邊,我自會應對。」

  「是!」兩名府衛領命,「屬下告退!」

  身形一閃,化作兩道玄光消失在雲端。

  殿內只剩下殷郊和趙黑。

  「將軍。」趙黑咽了口唾沫,「緊那羅……魔羅……這……」

  「意料之中。」殷郊走到桌前,將方天畫戟拿在手中,輕輕揮舞了一下。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叫聲,「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可是您的傷……」

  「有這些法寶在,這點傷不算什麼。」殷郊看向趙黑,「你去把將士們召集起來,西行路上,不會再有雷部援兵了。我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是!」趙黑轉身離去,腳步比之前更加堅定。

  殷郊獨自站在殿內,手中握著方天畫戟。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法寶與自身氣機的融合。

  雖然神格已散,但他對大道的理解還在,對戰鬥的直覺還在。

  ……

  第三日清晨,寶象國城門。

  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城門口已經聚集了數千人。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刻意組織,這些都是自發前來送行的百姓。

  他們手裡捧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剛蒸好的饅頭、煮熟的雞蛋、納好的布鞋、醃製的鹹菜……這些東西並不貴重,卻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人群前方,寶象國王率領滿朝文武早已等候多時。

  國王身上穿著正式的朝服,頭戴王冠,神色莊重。

  「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殷郊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趙黑和五名精銳秦軍。

  他們依舊穿著那身玄黑戰甲,雖然上面還帶著未洗淨的血跡,卻顯得更加威武。

  殷郊勒住馬,看著眼前的人海,心中微微一顫。

  他曾是天庭正神,高高在上,受萬人香火。

  那時的人們跪拜他,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祈求。

  而此刻,這些百姓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是真正的感激和不舍。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手裡捧著一雙布鞋。

  「將軍。」老者聲音顫抖,「這是老婆子連夜納的。鞋底厚,走路不磨腳。你們要去遠方,路不好走,穿這個結實。」

  殷郊翻身下馬,雙手接過布鞋。

  布鞋還帶著體溫,針腳細密,每一針都藏著心意。

  「多謝老人家。」殷郊鄭重地說道。

  老者抹了抹眼淚:「該謝的是我們。若不是將軍,我們寶象國早就成了人間地獄。」

  「那些和尚……那些和尚以前說我們是罪孽深重,要我們供奉才能消災。可真正救我們的,是將軍您啊。」

  周圍百姓紛紛點頭,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來。

  「將軍,留下來吧!」

  「我們需要您!」

  殷郊看著一張張質樸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明白,這就是人道氣運的來源。

  不是虛無縹緲的信仰,而是實實在在的依賴和信任。

  「諸位。」殷郊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本將奉大秦皇帝詔命出使西土,使命未成,不可停留。」

  「寶象國如今已歸附大秦,會有新的官員來治理。大秦律法嚴明,保境安民,絕不會讓妖族和神佛再欺壓你們。」


  「可是……」

  「沒有可是。」殷郊聲音堅定,「真正的保護,不是靠某一個神仙,而是靠你們自己,靠律法,靠強大的國家。」

  「我今日離開,是為了讓更多地方的百姓,也能像你們一樣,活得像個人。」

  人群中安靜下來。

  許多人似懂非懂,但他們聽懂了最後一句:活得像個人。

  寶象國王走上前,深深一拜:「將軍大恩,本王沒齒難忘。此去西行,路途遙遠,還望將軍保重。寶象國願為將軍提供一切糧草物資,若有需要,隨時傳信。」

  殷郊扶起國王:「陛下保重。記住,律法重於神佛,百姓重於權貴。只要守住這條底線,寶象國便能長治久安。」

  國王重重地點頭:「本王記下了。」

  殷郊翻身上馬,將那雙布鞋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貼肉放著。

  「出發!」

  一聲令下,馬蹄聲響起。

  秦軍隊伍緩緩啟動,向著西方行去。

  百姓們沒有散去,他們一直跟在隊伍後面,送了一程又一程。

  直到走出十里地,殷郊再次勒馬,強行讓百姓停下。

  「回去吧。」殷郊抱拳,「莫要送了。」

  百姓們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支玄黑色的隊伍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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