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太陰星君冷舊夢,天喜星君黯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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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池金闕,祥雲堆疊。

  昊天上帝對三公主與楊戩兄妹的打鬧垂眸不語。

  殷郊靜坐席間,太歲冕服上的十二辰像隱隱流轉,其後歲月神輪盤滯,周遭的時空時刻處於一種微弱的扭曲中。

  他的目光在案幾間的瓊漿玉液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微微側首,望向了席位中一處極為清冷的存在。

  那是太陰星君,姜王后的坐席。

  自巫妖量劫之後,常曦身隱無蹤,太陰之主空懸。

  封神量劫後,其母姜氏受封太陰,得居廣寒。

  如今她出席生辰宴,一襲月白色的宮裙,不著金翠,唯有一根溫潤的靈木簪子斜插在髮髻中,整個人透著一股如廣寒冰雪般的清雅與孤高。

  而在姜王后的斜後方,另一道目光卻顯得極不協調。

  天喜星君,帝辛。

  他雖被封為星君,身著赤色喜服,可那原本該是紅光滿面的神職氣運,在他身上卻顯得有些頹然。

  他手中的白玉爵杯斜跨在膝蓋上,杯中那足以讓凡人白日飛升的酒液已經灑出了大半,濕了一角喜袍,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曾經能夠看透大商國運、也曾流露過暴戾火光的眸子,此時正死死地釘在姜王后的背影上。

  帝辛的呼吸顯得有些沉重,喉嚨微微滑動,發出細碎的吞咽聲。

  他試圖讓自己顯得從容些,可那隻按在膝蓋上的手,卻因為指尖過度用力而抓得喜袍生出了密集的褶皺。

  「府君......」

  殷郊身後,楊任湊近低語了一聲。

  殷郊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這便是封神的荒謬處。

  生前恩斷義絕,死後同列仙班。

  一個是清冷的月,一個是荒誕的喜,明明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星君,你說這天喜星君是不是瘋了?」一名小仙官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太白金星嘀咕,「盯著太陰星君看了一整個時辰了,眼珠子都沒轉過。」

  太白金星甩了甩拂塵,眼皮都沒抬,只是輕啜了一口茶:「多嘴什麼。那兩位的因果,比這瑤池水還深,掉進去,連個泡都翻不出來。」

  那小仙官心頭一凜,忙緘聲不語。

  的確,因果太深。

  姜王后感受著背後的那道視線,只覺眉心那一陣跳動,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煩礙。

  姜王后心中冷笑,手指不自覺地在白玉杯上留下了幾道捏痕。

  曾經在朝歌,她以為那個男人是天。

  後來在那深宮裡,她明白那個男人就是個魔鬼。

  而現在,在這所謂的神仙天庭,她發現那個男人,只不過是一個被困在往事裡、連放手都學不會的廢物。

  這幾百年來,帝辛在姻緣殿裡胡作非為,把原本的天作之合攪成怨偶。

  月老柴道煌告狀告到了凌霄寶殿,可姜王后清楚,那不過是在發泄。

  他在報復這世間的一切姻緣。

  因為他自己丟了天下,丟了名聲,最後連那個口口聲聲說愛的「深情」,也成了一場被諸神嘲笑的鬧劇。

  終於,姜王后似無法忍受,突兀站起身來。

  昊天上帝看了過來,冕旒後的目光落在姜王后身上,語氣平和,「太陰星君何故起身?」

  姜王后微微欠身,「太陰星力本就極寒,臣妾近日偶感寒意入骨,道軀略有不適。今日三公主誕辰,臣妾已賀過禮,在此恐沖了宴席的暖意,故向陛下、金母請辭,願先行迴轉廣寒修持。」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仙家的動作都是一頓。

  太白金星亦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眼角餘光掃過後面那個爛醉如泥卻依舊死盯著人家的帝辛,心中嘆了口氣。

  這人間的舊夢,成了神也終究是碎了一地。

  昊天上帝坐在上位,冕旒後的那雙深邃眸子掠過帝辛,又停在姜王后身上。

  他自然看得出這兩位之間的波詭雲譎,也明白此刻若是不放人,這生辰宴怕是要變了味道。

  「星君既然道軀欠安,朕自不便強求。」昊天上帝緩緩開口。


  金母也柔聲附和道:「太陰星離此遙遠,確實清冷了些。既然星君要走,本宮也不多留,只是這歌舞未半,少了星君,倒是少了幾分雅致。」

  姜王后低眉垂目,聲音依舊沒有起伏:「臣妾廣寒宮中有一宮娥嫦娥,可代臣妾獻一曲《廣寒舞》,為三公主添個彩頭。」

  「嫦娥?」

  三公主眼睛一亮,直接在座位上拍起手來:「父帝,母后,我早聽說廣寒宮的嫦娥姐姐舞藝冠絕三界,卻一直沒機會見呢!」

  「善。」金母微微點頭。

  「可。」昊天上帝也是揮了揮手,同意道。

  「謝陛下。」

  姜王后再次施禮,隨後目不斜視地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月白色的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清冷的風,與帝辛擦肩而過時,連他的衣角都沒觸碰到。

  帝辛就那樣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半壺酒,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舊朝遺魂。

  在漫天華彩之下,他的身影顯得那般灰暗、那般可笑。

  他看著姜王后消失在瑤池門口的背影,原本滿是淒切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最終變成了一種自嘲而涼薄的死灰。

  「哈……哈哈……」

  他低笑出聲,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那身大紅的紅袍。

  殷郊看著這一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對著昊天與金母微微躬身,也跟了出去。

  ……

  瑤池外,雲海翻騰,風聲有些涼。

  殷郊快走幾步,在那白玉台階的盡頭,追上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母后。」

  他輕聲喚道。

  姜王后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在看到殷郊的那一刻,她眼底那層厚厚的冰霜終於消融了幾分,露出一抹屬於母親的溫軟,卻依舊透著疲憊。

  「郊兒。」

  她看著面前這個英武不凡、權勢熏天的兒子,伸手理了理他略顯歪斜的領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那瑤池裡的酒,少喝一些。這天庭駁雜,凡事當三思後行。」

  殷郊默然。

  他知道,母后說的是「情」,也是「因果」。

  「他剛才……」殷郊張了張嘴,還是想說點什麼。

  「別提他。」

  姜王后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她抬頭看向遠處那顆清冷的太陰星,眼神悠遠,「有些夢,早在朝歌那把火里燒乾淨了。現在的太陰星君,心裡已沒有帝辛。」

  她拍了拍殷郊的手,再次叮囑道:「如今你勢大,三界盯著你的人太多。得空閒時,多來母后那裡坐坐。廣寒宮的桂花酒釀好了,一直給你留著。」

  「兒臣遵命。母后慢走。」殷郊沉聲應道。

  姜王后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月華,瞬息消失在天際。

  殷郊立在原處,任憑長風吹亂他的黑髮。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母后指尖的寒意。

  他又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絲竹不斷的瑤池。

  那裡,那個叫帝辛的男人,大概還在喝著那壺怎麼也喝不醉的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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