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靈山鍾寂驚三界,生死簿上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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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之巔,那一聲宣告金蟬子逐出沙門的鐘鳴,餘音裊裊,似是悲嘆,又似是某種舊秩序崩塌前的哀鳴。

  隨著金蟬子那一襲白衣,拖著殘破的血軀一步步走出大雷音寺,走出靈山地界,這股震盪終於不再局限於西牛賀洲,而是如漣漪般,擴散至三界每一處角落。

  天庭,南天門外。

  雲海翻湧,金光微顫。

  太白金星李長庚立於雲頭,手中的拂塵不再擺動,而是靜靜地垂在臂彎。

  他遙望著西方那漸漸散去的烏雲與重新匯聚卻顯得幾分慘澹的佛光,那雙看透世情的老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金身已破,道果盡毀……」

  太白金星低聲喃喃,聲音被高空的罡風吹得有些破碎,「這一去,便是天命入塵,再無回頭路了。」

  他想起須彌山絕壁洞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僧人,想起那句「不回也罷」的決絕。

  哪怕是見慣了滄海桑田、神仙生滅的太白金星,此刻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名為「惋惜」的情緒。

  但轉瞬之間,這惋惜便被身為天庭重臣的理智所淹沒。

  ……

  坎宮斗府,星光璀璨卻透著森寒。

  這裡是截教舊部的大本營,是天庭中最桀驁不馴的一股力量。

  當靈山的消息傳來時,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同情,反倒是一片冷哂與快意。

  「好一個如來,好一個慈悲為懷。」

  益算星君韓升坐在星台之上,把玩著手中的星盤,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連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都容不下,都要剝皮拆骨。」

  「師兄此言差矣。」

  一旁的另一位星君冷笑道,「那金蟬子也是個傻的。放著好好的佛二代不做,非要去求什麼真經公道。這公道二字,在封神量劫時就已經死了,他難道不知?」

  「但他終究是走出來了。」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眾星君的議論。

  眾人回頭,只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不知何時已立於殿門之處。

  他額間神目微張,雷光隱隱,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威壓。

  聞仲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個在紅塵中蹣跚獨行的背影。

  「自度者不待佛。」

  聞仲緩緩吐出六個字,字字如雷,震得殿內星光搖曳。

  「比起那些坐在蓮台上裝聾作啞的泥胎,這金蟬子,倒更有幾分昔年我截教弟子的血性。」

  眾星君聞言,皆是默然。

  是啊。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股子狠勁,確實像極了當年的他們。

  只是……

  聞仲收回目光,心中暗嘆。

  當年的截教敗了,如今的金蟬子也廢了。

  這天道之下,難道真的就沒有「抗爭」二字的活路嗎?

  ……

  幽冥地府,翠雲宮。

  這裡是三界最深沉、最黑暗的所在,卻也是最後一片淨土。

  地藏王菩薩盤坐於諦聽神獸之側,手中轉動著那串不知盤了多少歲月的念珠。

  往日裡,那能夠安撫億萬亡魂的誦經聲,今日卻顯得有些遲滯。

  諦聽趴在地上,雙耳貼著冰冷的冥土,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似乎聽到了什麼令它感到悲傷的聲音。

  「你也聽到了嗎?」

  地藏王菩薩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輕撫摸著諦聽的頭頂。

  只見他揮手在面前一展,一道虛影化開。

  顯化出地府判官手中那本三界生靈壽夭的《生死簿》,其書頁翻飛,發出嘩嘩的聲響。

  最終,定格在其中一頁。

  一道金光從書頁中散去,赫見其上,原本金蟬子那壽元無量,跳出五行的命理,在因果法則的沖刷下,迅速模糊、消散。

  緊接著,一行硃批緩緩顯現。

  【壽:四十九。】

  【判十世輪迴,九世橫死,不得善終。】

  從無量壽,到不足半百的凡俗壽數。

  從高高在上的佛子,到輪迴中掙扎的螻蟻。

  這便是代價。

  地藏王菩薩看著那行硃批,那雙看盡了地獄苦難的慧眼中,泛起一絲悲憫。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長嘆,在幽冥深處迴蕩。

  「金蟬,你以一身剮,換取自由身。可這紅塵濁浪,比靈山更苦,比地獄更深。」

  「若是你迷失在那十世輪迴之中,忘了今日之志……」

  地藏王菩薩重新閉上雙眼,只是那敲擊木魚的聲音,比往日更加急促了幾分,仿佛是在為那個即將墮入輪迴的靈魂,提前超度。

  ……

  南贍部洲,咸陽宮。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這座代表著人間權力巔峰的宮殿,此刻正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吐著天下的氣運。

  大殿深處,沒有點燈。

  只有一道年輕而挺拔的身影,負手立於巨大的輿圖之前。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星光,依稀可以看清他那張冷峻而堅毅的臉龐。

  秦王,嬴政。

  此時的他,雖未一統六國,但那股吞吐天地的霸氣,已然初顯崢嶸。

  「王上。」

  陰影中,一名身著黑袍的方士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天象有變。西方命星黯淡,似有流火墜入凡塵。與此同時,太歲星動,殺破狼三星匯聚,天下……恐有大變。」

  嬴政聞言,並未回頭,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輿圖上那代表著秦國的黑色版圖。

  「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視天下如棋盤,視亂世為熔爐的漠然與自信。

  「亂了好。」

  「這天下若是一潭死水,寡人又如何能乘風破浪,吞滅六國?」

  ……

  灌江口,二郎真君府。

  相比於外界的風起雲湧,這裡卻是一派難得的清閒。

  庭院中,梅花正艷。

  一張石桌,幾壇好酒。

  楊戩卸去了那一身冷硬的銀甲,只著一襲便服,正與哪吒、梅山兄弟對飲。

  「來,二哥,喝!」

  哪吒毫無形象地灌了一大口瓊漿,「痛快!當真是痛快!」

  「聽說那金蟬子在大雷音寺把如來懟得啞口無言,最後還摔了佛珠,自廢修為。」

  「以前我看那群光頭不順眼,覺得他們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肚子裡全是男盜女娼。沒想到啊,這禿驢窩裡,竟然還能出這麼個硬骨頭!」

  哪吒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眼中滿是讚賞。

  楊戩微微一笑,舉杯輕抿了一口。

  「金蟬子此人,確有幾分風骨。」

  「只是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梅山老大在一旁悶聲道:「二爺,這金蟬子被貶,西行取經的事兒,是不是就黃了?」

  「黃?」

  楊戩搖了搖頭,放下酒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西方教籌謀了數個元會,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人而停滯。」

  「如來既然敢廢了金蟬子,就說明他早已留了後手,或者說……這本就是他棋局中的一步。」

  「輪迴重修,磨去稜角,再造金身。」

  「等那金蟬子十世歸來,若成了一個只會聽話念經的傀儡,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哪吒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也得看殷郊答不答應,現在的西牛賀洲,名義上還是歸殷那郊統轄。」

  聽到殷郊二字,在場幾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動。

  「三太子說得對。」

  梅山老大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位太歲府君,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若是不出意外,這金蟬子的十世輪迴,怕是少不了太歲府的『關照』。」

  楊戩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蕩漾的酒液,仿佛看到了未來三界那場更大的風暴。

  「殷郊要的是秩序,是把神權、佛權都關進籠子裡的秩序。」

  「金蟬子要的是真理,是度化眾生而非愚弄眾生的真經。」

  「這兩條路,看似不同,實則……殊途同歸。」

  楊戩站起身,舉杯對著西方的天空,遙遙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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