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須彌金蟬,佛門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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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竹林深,風穿林葉。

  千萬竿修竹相互摩挲,似有無數竊竊私語在暗處涌動,攪的人心神不寧。

  「怎麼?大士還有顧慮?」

  太白金星輕輕叩擊著桌面,篤篤聲響,敲的觀音大士面色越發猶難。

  「老朽說了,陛下對這位肩負西方大興重任的高僧,那是好奇的緊。若大士實在為難,老朽也不強求,這便回凌霄殿復旨……」

  說著,太白金星作勢欲起,手中的拂塵一甩,便要駕雲而去。

  「星君且慢。」

  觀音大士心頭一跳,終是一聲長嘆,手中的楊柳枝微微低垂,仿佛也卸下了某種堅持。

  「不瞞星君。」

  「取經人,確有人選。」

  「乃是世尊如來座下二弟子,金蟬子。」

  「金蟬子?」

  太白金星眉頭微挑:「如來世尊座下二弟子,那隻上古六翅金蟬?」

  「正是。」

  觀音大士苦笑一聲,「他天資卓絕,慧根深種,本是世尊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佛門公認的未來佛儲。若由他來走這西行之路,承載真經氣運,本是天作之合。」

  「既是天作之合,那便是好事啊。」太白金星笑眯眯的說道,「名師高徒,根正苗紅,大士為何方才還要遮遮掩掩?」

  觀音大士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西方那片遙遠的天際,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與蕭索。

  「星君有所不知。金蟬子雖是世尊弟子,但其心中之念……與靈山卻是背道而馳。」

  「哦?」太白金星來了興趣,「怎麼個背道而馳?」

  觀音大士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著措辭,最終還是緩緩道出。

  「昔年,太歲府君殷郊威逼靈山。那一戰,世尊為了保全大局,選擇了退讓,以致燃燈古佛被擒,普賢菩薩隕落,更是失了西牛賀洲的治權。」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這事兒他熟,當初那道旨意,還是他宣讀的。

  「那一役後,靈山諸佛雖有怨言,但大多攝於世尊威嚴,或是明悟劫數之理。」

  觀音大士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唯獨金蟬子,卻是心中生了岔念,竟公然衝撞世尊。」

  太白金星聽的瞳孔微縮。

  弟子不敬師尊?

  而且是在那種關乎道統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

  金蟬子那狂悖之言,至今還猶在耳畔。

  那一日,大雷音寺內,金蟬子當著三千諸佛的面,質問世尊。

  佛說眾生平等,為何面對強權,佛也要低眉?

  佛說普渡眾生,為何西土百姓流離失所,靈山卻緊閉山門,只修自己的清淨?

  其最後更是口出大逆之言。

  若這便是大乘佛法,若這便是趨利避害的智慧……

  ……這佛,不修也罷。

  啪!

  太白金星突然合掌,雖然極力控制,但那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他原以為佛門選出的取經人,定是如來的死忠,是那種滿口「阿彌陀佛」、循規蹈矩的木偶。

  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個反骨仔!

  一個對如來現在的統治理念產生懷疑,甚至敢當面硬剛的「逆徒」!

  若是讓這樣的人去取經……這西行的變數,可就太大了。

  而變數越大,對天庭就越有利。

  「那後來呢?」太白金星壓抑著興奮,追問道,「這等離經叛道之言,世尊能容他?」

  觀音大士無奈的搖了搖頭:「正是因此,世尊震怒,諸佛譁然。」

  「有人提議將其鎮壓在九幽之下,有人提議毀其金身,貶入輪迴。」

  「但世尊念其慧根深種,又是應劫之人,終究沒下殺手。」

  「只是,這靈山……他是待不下去了。」

  「將其囚放於……須彌山。」

  「須彌山?」太白金星目光一凝。

  靈山是大雷音寺的所在,是如來的道場。


  而須彌山,那是西方教的祖庭,是二位聖人的道場,也是龍樹、大日如來等「舊派」勢力的大本營。

  自封神量劫後,西方教內部新舊兩派脈的矛盾早已不是秘密。

  金蟬子作為如來的二弟子,卻被囚放於須彌山?

  這裡面的水,深的很啊。

  「金蟬子便於苦寒崖洞中面壁,發下誓願,若參不透真正的度世之法,便永不下山。」

  觀音大士看向太白金星,面露難色,「星君,這就是貧僧為何遲遲不願言明的原因。金蟬子如今的狀態,極不穩定。他既不聽靈山號令,對天庭……恐怕也沒什麼好感。」

  「若是放出來走西行之路,只怕……」

  「只怕什麼?」

  太白金星站起身,大袖一揮,整個人容光煥發,仿佛年輕了幾百歲。

  「怕他會把這三界捅個窟窿?」

  太白金星在心中狂笑。

  天庭要的,就是一個能把水攪渾的取經人!

  如果金蟬子對如來唯命是從,那天庭還得費盡心思去安插人手、設置障礙。

  但現在?

  一個連如來都敢懟的愣頭青,一個對佛門現狀不滿的理想主義者。

  這簡直是上天賜給陛下最好的禮物!

  只要操作得當,這西行之路,到底是給佛門鍍金,還是給佛門挖坑,那可就說不準了。

  「大士多慮了。」

  太白金星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深意。

  「後輩嘛,有想法是好事。不氣盛又如何進取?」

  「既然金蟬子長老有如此大慧根、大宏願,那更是西行取經的不二人選。」

  「這取經,取的不就是這『度世』之法嗎?」

  太白金星走到觀音大士面前,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勞煩大士,還請帶路。」

  「老朽現在,是更加迫不及待,想見見這位……佛門高徒了。」

  觀音大士看著太白金星,心中五味雜陳。

  果然,金蟬子的秘密一旦暴露在天庭眼中,這西行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但事已至此,她已無路可退。

  「……既然星君執意要見,那便隨貧僧來吧。」

  觀音大士緩緩起身,足下生出一朵白蓮。

  「只是須彌山乃聖人祖庭,規矩森嚴,還望星君到了那裡,莫要……」

  「大士放心。」

  太白金星拂塵一甩,跟了上去。

  「老朽是去傳達陛下善意的,又不是去砸場子的。」

  「只要須彌山諸位佛老願意講道理,那天庭……便是最講道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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