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幽冥深處,東嶽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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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乃亡魂歸所,輪迴之地。

  此地不見日月,不分晝夜,唯有無盡的昏暗與陰冷.

  是三界一切終結的起點,也是一切新生的源頭。

  森羅殿、轉輪城、枉死城……一座座鬼城巨闕,在陰風中靜默矗立。

  億萬陰魂在其間穿行,或受審,或受刑,或等待著下一世的輪迴。

  在這片死寂世界的盡頭,是傳說中的幽冥血海。

  血海無波,猩紅粘稠,其上瀰漫著足以污穢金仙道果的無盡業力與怨氣。

  然而,就在這血海之畔,卻有一方無上淨土。

  佛光如蓮,層層綻放,將血海的污穢隔絕在外。

  梵音禪唱,洗滌著靠近此地的每一縷殘魂,消解其怨,撫平其恨。

  淨土中央,是一座古樸的蓮台。

  一位寶相莊嚴的菩薩,端坐其上,雙目低垂,神情悲憫,手中法印變幻,口中誦念著普度眾生的無上真經。

  正是西方教大能,地藏王菩薩。

  其身側,臥著一頭形似獅犬,狀貌奇特的異獸,雙耳微動,仿佛在聆聽著三界六道的一切聲音。

  諦聽。

  忽然,諦聽睜開了眼,望向了淨土之外的無盡昏暗。

  地藏王菩薩的誦經聲,也緩緩停歇。

  他抬起眼,那雙蘊含著無盡慈悲的眸子,望向遠方,仿佛早已知曉來者何人。

  「阿彌陀佛,大帝遠來,貧僧有失遠迎。」

  話音剛落,一道磅礴浩瀚,鎮壓萬古的神威,自遠方的黑暗中轟然降臨!

  神威到處,陰風頓止,鬼哭消弭。

  就連那翻騰不休的血海,都在這股力量下,被強行撫平,不敢有絲毫波瀾。

  東嶽大帝,黃飛虎!

  他身披帝袍,頭戴平天冠,手按腰間金鐧,一步步自黑暗中走出。

  他便是這幽冥名義上的主宰,代天帝執掌陰司的陰天子。

  每一步落下,都讓這片幽冥淨土的佛光,微微晃動。

  「菩薩客氣了。」

  黃飛虎的聲音沉凝如鐵,不帶絲毫感情。

  他走入淨土,目光掃過那無邊血海,最終落在了地藏王的身上。

  「本帝今日前來,不為公事,只為私誼,想與菩薩論一論道。」

  「大帝請坐。」

  地藏王菩薩微微一笑,伸手一指,身前憑空生出一座石台,兩盞清茶。

  「幽冥苦寒,無甚好物,唯有這忘川水泡的苦茶,尚能滌盪心塵。」

  黃飛虎並未落座,只是負手而立,神威如獄。

  「心塵?」他冷笑一聲,「本帝執掌幽冥,看慣生死,早已心如鐵石,何來塵埃?」

  「大帝之心,非因生死而動,卻因愛憎而蒙塵。」地藏王聲音平和,端起茶杯,輕輕吹散了熱氣。

  黃飛虎眉頭一皺,不想再與他打這些機鋒。

  「菩薩,明人不說暗話。那殷郊法駕西牛賀洲,名為拿人,實為挑釁。此事,菩薩想必已經知曉。」

  「貧僧身在地獄,不知人間事。」地藏王緩緩搖頭。

  「哼!」黃飛虎重重冷哼一聲,神威激盪,讓那兩杯清茶的茶水都泛起了漣漪。

  「菩薩又何必自欺欺人。那殷郊,不過是昊天手中的一把刀,今日斬向佛門,焉知明日不會斬向你我?」

  「他以天規為名,行黨同伐異之實,攪得天庭大亂。」

  「如今更是將我兒天化打入九幽風眼,受萬載風噬之苦!」

  提及此事,黃飛虎的聲音中,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殺意,讓整片淨土的佛光都為之黯淡。

  「此獠不除,三界不寧!」

  「本帝今日前來,便是想請菩薩出手,在西牛賀洲,給他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

  「也讓昊天知曉,天庭,不是他一人的天庭!」

  黃飛虎終於說出了來意,聲音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邀請。

  道門內鬥,拉攏佛門,共抗天帝。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然而,地藏王菩薩聽完,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慈悲神情。

  他只是輕輕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大帝。」

  「貧僧曾立下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他指了指那無邊無際的血海,又指了指淨土之外,那億萬沉淪的鬼魂。

  「大帝請看,這幽冥之中,尚有無量苦難眾生,等待貧僧超度。」

  「貧僧心力有限,實在是分身乏術,無心他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以宏願為盾,將黃飛虎所有的提議,都擋了回去。

  黃飛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菩薩此言差矣!若不懲治惡徒,任其為禍三界,只會製造更多亡魂,地獄又如何能空?」

  「此乃豈不是治標不治本!」

  「大帝所言之惡徒,是指太歲府君麼?」地藏王反問。

  「難道不是?」

  地藏王緩緩搖頭,那雙慈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黃飛虎。

  「在貧僧看來,太歲府君查案,是為神職;炳靈公遭劫,是為因果。」

  「因果?」黃飛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我兒不過是薄懲一方刁民,何來如此滔天因果!」

  「大帝錯了。」

  地藏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悠遠的禪意。

  「炳靈公之今日果,皆是昔日因。」

  「昔日,他種下慢待蒼生之因,方有今日身陷囹圄之果。」

  「昔日,他種下與魔為伍之因,方有今日道心受損之果。」

  「昔日,他種下仗勢欺人之因,方有今日眾叛親離之果。」

  「大帝。」

  地藏王菩薩的聲音,如洪鐘大呂,直入黃飛虎的神魂深處。

  「你只看到太歲府君的步步緊逼,卻看不到令郎的步步為惡。」

  「你只看到他今日所受之苦,卻看不到他昔日所造之孽。」

  「仇恨,已經遮蔽了你的雙眼,蒙蔽了你的道心。」

  「你為令郎奔走,是為父子之情,無可厚非。」

  「但你身為東嶽大帝,幽冥天子,若因此而善惡不辨,是非不分,那才是真正的道途蒙塵,萬劫不復。」

  一番話,字字誅心!

  黃飛虎的神軀,猛然劇震。

  他那神威如獄的氣勢,竟被這平和的言語,說得出現了一絲紊亂。

  道心蒙塵!

  他死死地盯著地藏王,那雙赤紅的眼眸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堂堂東嶽大帝,今日竟被一個佛門菩薩給說教了?

  最初的震驚過後,是無盡的羞辱與憤怒。

  「好……好一個道途蒙塵!」

  黃飛虎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看來,是本帝自作多情了!」

  「菩薩既要守著你的地獄,那便好好守著吧!本帝之事,不勞菩薩費心!」

  他猛地一揮袖袍,不再有半分停留。

  那座由地藏王法力凝聚的石台,連同那兩杯清茶,在黃飛虎轉身的瞬間,無聲地化為了齏粉。

  「本帝倒要看看,他殷郊,如何踏平佛門靈山!」

  話音未落,黃飛虎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神光,撕裂了幽冥的黑暗,消失在血海的盡頭。

  只留下那蘊含著無盡怒火與怨毒的誓言,在淨土上空久久迴蕩。

  地藏王菩薩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緩緩搖頭,再次閉上了雙目,捻動念珠。

  「阿彌陀佛……」

  整片幽冥淨土,重歸寧靜。

  然而,就在黃飛虎離去後不久。

  那無邊無際,萬古不波的幽冥血海深處。

  一抹微不可查的,極其細微的漣漪,忽然蕩漾開來。

  仿佛有什麼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存在,被方才的神威餘波所驚擾,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漣漪一閃而逝,血海,再次恢復了死寂。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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