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三章說話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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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確的說,是在這位知州的帶領下。

  整個夷陵州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大戲,精彩到讓崇禎都是讚嘆不已的地步。

  眾所周不知,但凡能在官學門口開辦商鋪的,一定和官學教諭有關係。

  大明的學堂分為社學,對應的就是後世的小學。

  然後是縣學就是初中和高中的結合體,在大明想入縣學的前提是秀才。

  然後去布政使司的省城參加鄉試後就是舉人。

  只要進了縣學就是廩生,朝廷是要給錢給糧的。

  但崇禎繼位後全給砍了,砍掉了讀書人的特權也砍掉了朝廷給的錢糧。

  同時打壓私塾大量開辦官堂,所有人家的孩童不分男女皆可入學。

  把私塾直接拉下神壇的就是新型教材。

  科舉不考四書五經,那些原本老神在在的私塾夫子也無當初的地位。

  縣學的校長為教諭、州學的校長為州正、府學的校長為教授,統管一省的教育主官為提學。

  大明禮制,教育是不受當地府衙轄制的,屬於獨立受禮部直隸。

  原來地位最高的私塾沒了,官學的地位直線上升。

  而學區房和學區商業熱土也就此出現,筆墨紙硯的採買啊、孩童的零食玩具啊、快餐盒飯之類....

  而位置最好的也最賺錢的商鋪,一定是和教諭有著直接的關係。

  如今大明內卷早已不止各地主官。

  袁可立雖然百年歸天,但他對大明教育的改革卻做的極為徹底。再加如今的掌管禮部的楊嗣昌也是個雷厲風行之人。

  所以大明各地的官堂,業務能力是唯一的考核標準。

  袁可立的強大,就是在無形之間將大明所有的力量變成了教育的磨刀石。

  以前各部之間相互提防,就是明知自己轄下出了問題也是封鎖消息。

  更是絕不能被其他五部知曉捅出去,那不僅關乎臉面更關乎性命烏紗。

  可他非但禮部自派官員去各地,更和都察院聯合進入地方抽查。

  都察院現在究竟有多少遍布大明的御史,恐怕只有李邦華和陛下知曉。

  這些遍布地方的御史,會協助禮部對各地官學進行抽查。

  學業幾何,是否認字,有沒有私自向學生收銀錢這些全在抽查範圍內。

  而袁可立做的並不止這些。

  他和其他五部也達成協議,由其他五部要麼公幹要麼地方官吏暗中抽查。

  但有發現者嚴懲不貸,且以明刊為揭發的主要渠道。

  大明官堂遍地紅紅火火,但依舊有人自恃身份不入官堂進私塾。

  更有富貴之家邀請私人夫子,到家裡來教導自家子嗣。

  原因很簡單,因為學堂里三教九流家的孩子全有,怕和這些人家的孩子接觸久了壞掉家風毀了身份。

  對於這一點,崇禎和袁可立並沒有加以制止。

  但在崇禎二年初的時候,一道聖旨下達。

  私塾就讀以及家學者,不得入科舉。

  你可以玩身份玩特殊,你也可以花錢請比官堂夫子名聲更大,才學更牛之人教導自家子嗣。

  但沒有在官堂登記造冊,沒有學籍學歷者沒有科舉的資格。

  這一下就讓一大群垃圾慌了神。

  紛紛請求讓自己的子嗣進入官堂就學,但卻難如登天。

  沒造冊的,官堂根本不收。

  就算收了也要從頭學起,這樣才能擁有完整的學籍學歷。

  哪怕你今年十八了,但想進官堂就得先去社學跟一群剛脫掉開襠褲的小笨蛋一起上課。

  這樣的玩法先不提心理上能否接受,單就年齡就能把人卡死。

  七歲的小笨蛋到了科舉的年紀,也就十七八歲最多不到二十。

  但你一個十八歲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到科舉都快四十個蛋的了。

  所以大明出現了異常詭異的一幕。

  有錢有勢的人不停奔走,只為讓自己的孩子能按照年紀進入官堂。


  各地教諭成了所有人爭相巴結的對象。

  但監察太嚴,一個開後門就會導致前途盡毀。

  所以想辦成這件事真的比登天還難。

  夷陵州的學正油鹽不進,給錢送禮根本不收,送來的人也是一個不要。

  在他這紛紛碰壁,那些人轉頭求到了夷陵知州黃文有這裡。

  黃文有的治政能力很不錯,而且他是少數留在原位上的人。

  在夷陵知州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七年。

  面對那些前來求助之人,他微微搖頭:如今大明變了,夷陵州也變了。

  原本州學還能給本官個面子,但現在啊,難!

  但凡經商擁有家財之人都不是傻子,知州大人說的是難而不是不行。

  所以將好處加倍,留下姓名後退去。

  這些被暗中送去的錢沒有被退回,但也沒有任何動靜。

  馬祥麟看向崇禎:「就在小人到達夷陵州的第三日,知州府前的登臨鼓被敲響了。」

  其實馬祥麟也好奇。

  好奇這個知州會用什麼辦法讓州正妥協,將那麼多人送進州學。

  然而就在登臨鼓被敲響的那一刻,他見到了極為精彩的一幕。

  有人告狀,說自家孩童吃了州學門前生意最好鋪子裡的零食,上吐下瀉昏迷不醒。

  隨後州衙官差出動,將那個鋪子封了。

  而且最讓馬祥麟看不懂的,是知州黃文有只是下令封了鋪子卻沒拿人。

  馬祥麟怎麼也想不通,隨後直接翻牆進了知州府成了梁上君子。

  只要盯著黃文有就能得到答案。

  當日掌燈時分,答案來了。

  之前絲毫不給黃文有面子的州正登門拜訪。

  先是一番客套之後,州正嘆了一口氣。

  「在下自幼父母雙亡全靠兄嫂供養方才有了功名,然我那侄兒不學無術,兄嫂相求只好讓其在州學門前做些小營生餬口。」

  說到這,對著黃文有拱手。

  「可這不爭氣的東西竟然給大人添了麻煩,鋪子被封了哭啼不止前來找我,在下這裡向大人賠罪了。」

  黃文有聞言臉上出現一絲懊惱之色。

  「都怪這下面辦事之人不長眼睛,竟然大水沖了龍王廟,若是提前報備乃是州正子侄的鋪子,絕不會如此興師動眾。」

  說完也是嘆了一口氣。

  「但也不能全怪下面辦事之人,最近我也是因為幾個侄子入學之事焦頭爛額,吾言朝廷禁止不可行,但這家裡人....唉 ..」

  州正聞言立馬接口。

  「我大明最重養才且有教無類,明日州學堂驗,令其前來便是。」

  「若有真才實學,在下那就破例招收又何妨?」

  黃文有聞言抱拳。

  「如此,州正可是解了在下燃眉之急啊。」

  州正亦是抱拳。

  「大人客氣了。」

  這一刻,馬祥麟見到了什麼是說話的藝術。

  也見識到了官場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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