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質票,苗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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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兜現在才算明白,為何樓一道說湖南可不是表面上那般簡單。

  全部合規,沒有任何觸犯大明律法的地方。

  百姓告狀人家就受理,沒有任何官商勾結和百姓站在一邊。

  替百姓做了主,也幫百姓打贏了官司。

  但事情沒解決。

  事情沒解決百姓就會接著告,人家沒有阻攔百姓使用明刊,更沒有暴力鎮壓不讓百姓和錦衣衛接觸。

  一切如實上報朝廷,而朝廷也是當即做了回復更是嚴厲打擊百姓所痛恨之事。

  效率不可謂不高,湖南布政使司也嚴格按照朝廷整改推行。

  取消掮客也取消墊付機制,和百姓直接簽訂了合同。

  就連貓膩最多油水最大的驗收板塊,人家都是沒有絲毫的作弊行為。

  但當你拿著完備的手續去結帳的時候。

  抱歉,沒錢。

  什麼時候有錢,那就看朝廷新一批貸銀何時到湖南了。

  等等吧。

  等朝廷的銀子到了,等路修通開始收取過路費了,等布政使司有錢了就給結帳。

  不打不罵不黑臉,全程好言好語好茶水。

  伸手不打笑臉人,就這你還告嗎?

  知道你們現在的話能直達天聽,我蓋也蓋不住捂也捂不嚴。

  所以真的應了那句話。

  時代在進步,思想在發展,一切都在更新換代。

  他們的手段也進化到了最新版本。

  「百姓結不到銀子又不能閒著,就得繼續承接工程契約。」

  「雖不用墊付成本,可一支築路隊少則數十多則數百人,這吃飯工具都是開銷,所以為了維持只能去和之前的掮客借貸。」

  「用借來的錢買糧、買工具維持家用,可這錢是長腿的,若是過段時間還上了也無所謂,但一直結不到錢這本金加利息就越滾越高。」

  朱有容再次提起茶壺為朗兜斟茶。

  「您是不是以為那些人會藉機生事,拿著借據會做出強搶百姓妻兒田畝催收之事?」

  「又或者官衙偏袒,把百姓手裡的田產房產都判給他們?」

  她笑著搖頭。

  「都不是,因為沒人敢。」

  「在陛下登基之後沒人再敢做這樣的事,因為那不但會讓百姓群起反抗,更會招來錦衣衛和東廠。」

  「而他們的做法是,質票。」

  從質票這個詞出現之後,朗兜徹底懂了。

  質票,在大明不是個生僻的詞彙。

  簡單點說就是王二欠你一兩銀,你欠張三一兩銀,王二沒錢還你,你也自然沒錢去還張三 。

  最後一商量,你把王二給你寫的欠條拿去給了張三,這樣一來你還清了欠張三的錢。

  從此以後債務關係變成了王二欠張三的銀子。

  但大明質票又有個慣例,那就是你用王二的欠條去還張三的債務,只能頂帳七成。

  一兩銀子的欠條,只能算作七錢銀,你還要補給張三三錢銀子。

  朗兜笑了。

  怒極而笑。

  一切合法合規,一切有理有據。

  在符合政令的基礎上,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取消了掮客,但這錢最終又回到了掮客們的手裡。

  「所以那些借貸之人拿著百姓們的底票,能輕而易舉的從府衙結清銀款對嗎?」

  朱有容聞言點頭。

  朗兜哈哈大笑,他現在明白了朱有容那句『湖南貪腐之難在上下一氣,但根源卻不在湖南』的原因。

  因為這是建立在大明律法的漏洞之上的運作手法。

  抱著大明律也根本無法定罪。

  哪怕你知道他們完成了壟斷,把朝廷用來廣惠全民的政令變成撈錢的工具。

  你也沒有任何辦法。

  原因就在於,人家沒觸犯任何律法。

  路修了,嚴格按照工部的要求在修建,沒有任何的偷工減料。


  政令執行了。

  湖南的水泥路鋪設進度,在整個大明都能排到中游。

  要知道湖南的地界可不是山東、北直隸那般平坦。

  百姓的生活確實好了。

  哪怕他們最後得到的銀子只有一點點,但這一點點也是他們之前沒有過的。

  一切看著都那么正常,甚至你都不能用貪腐來形容人家。

  但湖南九成的財富,崇禎用來填充湖南百姓的米缸。

  就在這種看似正常的狀態下被壟斷被掏空。

  全湖南富商官員聯合在一起,所蘊含的能量還要在當初的八大晉商之上。

  「有些事非本地人非結識的三教九流夠多不得知,民女雖再無皇室宗親頭銜,但為國剷除奸佞蛀蟲也義不容辭。」

  朱有容說完對朗兜行禮。

  「大人有何差遣,小女子定盡力而為。」

  朗兜也是起身對著朱有容鄭重回禮。

  「為大明,為陛下某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完邁步而出,但走到涼亭邊緣時轉頭看向樓一道。

  「你不走留在幹什麼?」

  在朗兜眼裡這樓一道就是垃圾,是那種應該立馬剁碎拿去餵鴨子的垃圾。

  樓一道慢騰騰起身,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這傢伙經過朱有容身邊的時候在人家胸上蹭了一下。

  朗兜的眼神能殺人!

  「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又讓朱姑娘親口告訴我湖南的癥結,不止是介紹給某認識這般簡單吧?」

  大街上,朗兜用刀人的眼神看向樓一道。

  樓一道沒有理會朗兜那刀人的眼神,反而張口反問。

  「你不知道嗎?」

  「她是湘西苗王的苗婆,手底下統御著近二十萬苗人呢。」

  這話讓朗兜又是一愣。

  苗婆,就是苗王正妻的稱呼,也是一個很尊貴的稱謂。

  大明有郡主下嫁少數族裔土司的先例,但朱有容嫁給湘西苗王他還真不知道。

  愣了一下之後,朗兜快步趕上樓一道。

  「大明立國之後再不允有苗王之稱....」

  樓一道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但苗人也從未心向大明,沒有苗王但人家有峒寨聯盟,咱們叫人家土司,但人家自己內部依舊叫苗王。」

  說完在朗兜耳邊小聲賤兮兮:「苗王三年前就死了,現在的湘西以她為首。」

  說完在路邊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停下,拿起一個孔雀銀簪對著太陽看了看。

  「這叫瞄人縫....別跟我搶啊,老子還沒成親呢。」

  朗兜沒有再理會這個欠整死的賤人,因為他知道樓一道有自己的事要做。

  也有自己的辦法去做事,和自己並不同路。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拜會坐鎮湖南已達半年之久的內閣大臣袁可立。

  同時他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曹化淳即將到達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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