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狠人黃道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迴旋鏢來了。

  但這次沒有扎在別人身上,而是扎在了葉震春自己腦門上。

  你不是說自己能跟先帝溝通,能得列祖旨意嗎?

  那你去吧,把大明現在的困境和先帝說清楚,再讓列祖消消氣,給朕一年時間。

  一年之後朕就一定籌集到足夠的銀子,把皇陵修的漂漂亮亮所有人都滿意的地步。

  話音剛落,郭允厚猛然抬頭,隨後口中大呼。

  「陛下聖明,臣附議!」

  啥意思?

  這皇陵的事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先帝歸天沒有陵寢這是大明之恥。

  但要這個臉又拿不出錢,這事最後只會出現一個結局。

  他這個戶部尚書被幹掉當替罪羊,然後皇帝下令再次加稅去修建龐大的皇陵。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但現在解決的辦法有了,先帝聖明列祖仁厚,知曉大明如今困境定然會體諒其中難處,應允延期一年再行擴建。

  這是基調。

  基調定下了就得有人去稟奏先帝和列祖,而這個人選也有了。

  欽天監監正葉震春,他能通靈啊。

  這不是跟他商量,而是奉旨而行。

  不去也得去。

  已經定下了先帝聖明列祖仁厚的基調,你要是說先帝不同意列祖不允那就是你辦事不力。

  說不能和先帝溝通那你就是欺君罔上。

  所以葉震春能做的就只有裝腔作勢,將這事向先帝和列祖請奏,然後稟報OK了,先帝和列祖果然聖明仁厚,同意延期一年再行擴建。

  你看,自己這個戶部尚書不用當替罪羊了,而且也不用再向已經苦不堪言的百姓加征賦稅。

  有一年的時間緩衝,事情也就好辦多了。

  想通了這一點的郭允厚自然第一個站出來,大呼陛下聖明臣附議。

  而第二個表示贊同的就是工部尚書薛鳳翔,隨後就是戶部工部一大堆官員紛紛表示附議。

  反正和這事有關的朝臣全部表示同意,有葉震春扛著他們樂於把自己摘出去。

  葉震春愣在那半天才緩過神來,最後只得躬身:「臣,遵旨!」

  他本意是按照錢謙益的法子,利用這件事去幹吏部尚書孟紹虞。

  結果孟紹虞沒幹成,害死了瞿式耜又把自己搭進去了。

  草草安葬先帝延期一年擴建皇陵這件幾乎不可能的事,居然讓自己給辦成了。

  但葉震春一點都開心不起來,甚至想哭。

  這麼不合禮法的事情,最後的罵名肯定要由他來擔。

  而且他感覺自己被賣了,因為最後就連錢謙益都跑出來表示贊同。

  然而就在所有人覺得這件事結束了的時候,兵部侍郎黃道周出列。

  「陛下,葉監正確定陝西大旱民不聊生,為何此事並未通報朝堂?」

  「如果大旱為真,那陝西巡撫喬應甲掩而不奏罪則當誅,若未有災情便是欽天監監正欺君罔上!」

  從黃道周開口的那一刻,所有朝臣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本以為事情完結了,但這黃道周卻找到了葉震春話里的漏洞。

  陝西災情還沒稟報陛下呢,你說有災且極其確定。

  那這是你欺君罔上順口胡謅,還是喬應甲掩而不奏呢?

  葉震春聞言當即開口:「稟奏陛下,臣所言千真萬確,且在觀天象之後臣曾親去廣寧門查探,發現已有陝西前來的難民,被順天府尹衙差以沒有路引為由阻攔在外。」

  這話一出,順天府尹劉宗周頓時咬牙切齒。

  你麻痹....你個狗日的坑我!

  「劉宗周,葉震春所言為真?」

  劉宗周聞言連忙出列:「回稟陛下,順天府有對出入城門之人造名起冊的協管之責,也確實攔下一批無路引亦無戶帖之人...」

  可他的剛說一半就被崇禎不耐煩地打斷了。

  「朕問你,可知有陝西難民已到京城之外?」

  劉宗周:「臣...」


  沒法回答,知道是瀆職,不知道也是瀆職。

  「臣,有罪!」

  崇禎大手一揮:「拿了,如此酒囊飯袋執掌順天府尹之位,我大明是沒有賢能了嗎。」

  迴旋鏢,穿過葉震春的腦門干進了劉宗周的胸膛。

  而這次甩鏢的,是黃道周。

  「黃立極,你身為內閣首輔統領內閣,喬應甲是否上奏陝西旱災之事?」

  黃立極本來在看戲呢,明顯今日早朝陛下是衝著東林黨去的,可這轉頭迴旋鏢飛到自己腦袋上了。

  「回陛下,八月初四喬應甲曾上書奏報,陝西出現大旱田畝絕產請求賑災。」

  「然此時正值...」

  他沒說完,但崇禎明白他什麼意思。

  天啟八月二十二掛的,八月初四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最關心的是誰即位當皇帝和自己未來官運。

  對於旱情這件事根本沒人理會。

  然而這話剛落,黃道周再次開口。

  「敢問黃首輔,陝西請求賑災的奏章有幾奏?」

  黃立極聞言:「僅一奏。」

  聽到黃立極的回答,黃道周雙手高舉笏板。

  「陛下,從西安到京城需向北經咸陽、涇陽、三原進銅川,再渡黃河入山西經太原、大同向東過張家口,全程至少兩千八百里。」

  沒人明白黃道周這話什麼意思,若論地理在場之人也全都知曉要途徑何地。

  可黃道周下一句開口的時候,所有人才明白這個乾巴瘦的老頭要說的到底是什麼。

  「以災民腳程想走完近三千里路最少三月,無人願離故土,若離,必是生路斷絕矣,所以災情絕非近期出現。」

  故土難離,活不下去了才會想著逃荒,從出現災荒到選擇逃荒這個時間絕對不短,再加逃難到京城所需最少三月,那陝西的旱情怕是在年初就已經開始了。

  但陝西巡撫的奏章八月初四才到。

  什麼叫狠人?

  這就是狠人!

  你上不上奏章請不請奏賑災的我不管,我甚至都不願和你們掰扯這個。

  一個地理小科普,直接定死了陝西巡撫喬應甲有災不報的罪名。

  年初即有災情為何不報?

  災民都跑到京城來了自知瞞不住了,所以象徵性的上奏一封就想矇混過關?

  災民都逃荒到了京城,這麼大的災情你只上書一奏。

  以為那一奏能變成你的擋箭牌是啵?

  不。

  那在老夫看來是你掩而不奏的鐵證。

  必死的那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