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劍指西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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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之民在僅存的十幾名忠誠衛士的攙扶下,在泥濘濕滑的雨林小道上艱難跋涉。

  他回頭望去,來路已被密林遮蔽,只剩下無盡的蒼涼。

  曾經遍布安南、一度讓法國人焦頭爛額的龐大力量,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

  身邊也只剩下這寥寥十數人,連最基本的吃食都成了問題。

  「首長,堅持住,前面……前面就是夷陵,是黎筍同志活動的區域。」

  一名衛士喘著粗氣,語氣中帶著一絲希望。

  胡之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黎筍……這個名字讓他心頭泛起難以言喻的波瀾。

  他們曾是戰友,共同為民族的獨立理想奮鬥,但理念的裂痕早已存在。

  他胡之民更傾向於一種廣泛的民族統一戰線,注重政治鬥爭與軍事鬥爭的結合。

  並且在早期,對於北方那個龐大的鄰國,他內心深處始終懷有一種特殊的親近與借鑑之意。

  而黎筍,則更為激進,更強調鬥爭的純粹性和獨立性,其路線更傾向於依賴遠方那個北方的紅色巨熊,並且對胡之民某些「不夠徹底」的策略頗有微詞。

  派系傾軋與權力暗流,即使在最艱難的歲月里也未曾停歇。

  如今,他兵敗如山倒,精銳喪盡,來投奔這個昔日並非完全同心同德的「同志」,境況何等諷刺與淒涼。

  廣義,夷陵。

  黎筍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山谷村落中。

  當哨兵帶來胡之民一行人狼狽抵達的消息時,黎筍正在地圖前研究著北圻軍的推進態勢。

  他身材瘦削,眼神銳利,面容深沉。聽到匯報,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帶來了多少人?」黎筍的聲音平靜無波。

  「只有……只有十幾個衛兵,看起來都帶著傷,非常疲憊。」

  黎筍沉默了,如今整個越盟,早就分崩離析了。胡之民的到來,恐怕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了。

  如今李文龍的大軍就在北面,隨時可能南下。

  收留胡之民,就等於將自己和這兩萬多人徹底暴露在北圻軍的兵鋒之下,成為吸引火力的靶子。

  而且,胡之民雖然落魄,但其資歷和聲望仍在,他的存在,對自己在這個地區的絕對領導權,無疑是一種潛在的挑戰。

  「請他進來吧。」黎筍最終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當胡之民走進指揮部時,兩位曾經的戰友再次會面。

  胡之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腰杆依然盡力挺直。黎筍則穿著整齊的軍裝,面色沉穩。

  「之民同志,辛苦了。」黎筍上前一步,握住了胡之民的手,但語氣沒有任何感情。

  「聽到你們指揮部遇襲的消息,我非常痛心。能安全到達這裡就好。」

  胡之民從他的眼神深處,只看到了計算,早已沒有真正的戰友之情。

  他疲憊地點點頭:「黎筍同志,給你添麻煩了。北圻軍勢大,我們還需要從長計議。」

  「當然,當然。」黎筍示意他坐下,安慰道:「先安心休息,恢復體力。這裡的同志,會保障你的安全。」

  他話語說得漂亮,卻絕口不提讓胡之民參與指揮或分享權力的事宜。

  胡之民心中明了,自己此刻,只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客人」,甚至可能是一個「累贅」。

  寄人籬下的蒼涼感,如同冰冷的雨水,滲透了胡之民的全身。

  九月二十五日,在徹底肅清廣南省境內成建制的胡匪抵抗力量後,李文龍留下103師三團維護秩序,親率第三師主力及其他四個師,以泰山壓頂之勢繼續南下。

  兵鋒所向,茶春、清水等地的胡越零星部隊或望風而逃,或一觸即潰。

  北圻軍強大的火力和高效的推進速度,讓殘存的抵抗者根本無力組織有效防線。

  在廣義臨時指揮部,李文龍得到了確切情報:「胡之民確實在夷陵,黎筍部約兩萬餘人,但兵力分散在桑河沿岸各處據點,夷陵本地守軍不足三千。」

  李文龍眼中精光爆射:「好機會!命令部隊,不做休整,拋掉所有重武器,奔襲夷陵!空軍全力配合,我要在兩天之內,踏平那裡!」


  命令一下,來不及休整的部隊拋棄重裝備,只帶了兩天的乾糧,輕裝疾進,沿著偵察兵探明的小路直插夷陵側後。

  同時,正面部隊擺出強攻架勢,吸引黎筍守軍的注意力。

  黎筍確實沒料到李文龍的進攻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他原本打算利用桑河險峻和分散的據點節節抵抗,拖延時間。

  但北圻軍的裝甲前鋒和搭乘卡車的步兵,如同尖刀般撕開了他預設的外圍警戒線。

  「報告!北面發現敵軍坦克!」

  「西側山谷有大量步兵在迂迴!」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黎筍臉色鐵青,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胡之民,他的臉上面色平靜卻難掩落寞之色,心中瞬間做出了決斷。

  守是守不住了,為了保存實力,必須立刻轉移!

  黎筍快步來到了作戰部,果斷下令:「命令各部,向桑河以南叢林區分散撤退!自行突圍,保存實力!」

  這幾乎等於放棄了夷陵和大部分固定陣地。

  「那……胡之民首長……」有人遲疑地問道。

  黎筍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說道:「安排一隊人,護送之民同志從東面小路撤離!動作要快!」

  「這...從東面撤離?」參謀遲疑了一下。

  東面可是廣義,是敵軍進攻的方向啊。

  「快去!」黎筍呵斥道。

  在生死存亡和個人權力面前,昔日的同志情誼顯得無比脆弱。

  他甚至沒有親自去向胡之民解釋,只是派了一名參謀去傳達命令,自己則匆匆帶著最嫡系的衛隊,頭也不回地向著與胡之民撤離路線相反的方向,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當李文龍的主力從多個方向突入夷陵,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時,他就知道,黎筍跑了。

  在一片混亂中,一小隊試圖從東面潛行撤離的人馬,與負責包抄的北圻軍104師一支搜索連撞了個正著。

  短暫而激烈的交火後,護衛死的死,散的散。

  當北圻軍士兵衝上前,從幾個試圖用身體遮擋的人身後,發現了一個白鬍子消瘦的老頭,帶隊連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經過隨軍參謀的辨認,確認了其身份——胡之民。

  消息傳到李文龍那裡,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跑了一個黎筍,但抓住了胡之民,這場剿匪戰役的最大政治目標,就已經達成了!

  「給大帥發電:九月二十五日,我部克夷陵,擊斃胡之民,黎筍率殘部潰逃。廣南、廣義已定,請示下一步行動。」

  河內,龍少華接到戰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回電很簡單:「清剿地方,鞏固秩序。兵鋒南指,劍指西貢。」

  南方的最後障礙,已然掃清。

  富饒的湄公河三角洲和那座象徵著法國在印度支那最後榮光的城市——西貢,已遙遙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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