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共田還是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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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什麼藏!」張老栓難得地豪氣了一回,「龍少爺給的,光明正大!晚上,晚上咱們就烙白麵餅吃!讓娃們也吃個夠!」

  窩棚里,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原本怯生生地看著,聽到「白麵餅」三個字,眼睛頓時亮了,小一點的那個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晚上,窩棚區里飄起了久違的、屬於真正糧食的香味。

  王氏小心翼翼地用省了又省的水和了一小團面,在簡陋的鍋上烙了幾張巴掌大的餅。

  沒有油,餅子有些干硬,但那股純粹的小麥香氣,對於常年以雜糧和野菜果腹的一家人來說,簡直是無法形容的珍饈美味。

  孩子們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格外珍惜,連掉在身上的渣渣都趕緊撿起來塞進嘴裡。

  張老栓嚼著嘴裡香甜的餅子,看著棚外星空下那片已經屬於自己的、遼闊平坦的土地的模糊輪廓,心中充滿了一種不真實的幸福感。

  他對妻子說:「娃他娘,咱們這苦,算是熬到頭了吧?龍少爺……不,龍大帥,是咱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他帶著咱們出來,要不是他打跑了法國佬分了這地,咱們現在還在山裡刨食,看老天爺臉色,看東家臉色,一輩子也聞不到這白面香味!」

  王氏也抹著眼角:「是啊,誰能想到呢。以前只聽老人說,好官是青天大老爺,能救民於水火。龍大帥……他就是咱們的青天大老爺!這恩情,咱們得記一輩子。你得好好給龍長官打仗,守住這地!」

  「那當然!」張老栓胸膛一挺,「這地是龍長官給的,誰想來搶,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他這話說得鏗鏘有力。

  土地和白面,這兩樣最實在的東西,已經將他和龍少華,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像張老栓這樣的家庭,在紅河谷,在芒賽,在臘戌周邊,成千上萬。

  他們來自滇省、桂省的窮鄉僻壤,許多人一生的活動範圍沒有超出過縣城。

  他們背負著戰爭的創傷、逃難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獲得土地後的巨大希望和幹勁。

  天不亮,人們就自發地扛著農具下地,清理戰爭遺留的殘骸,疏通灌溉溝渠,學習種植當地的水稻品種。

  雖然語言不通,生活條件極其艱苦,瘧疾等疾病時有發生,但那種為自己、為子孫後代開創家業的原始動力,支撐著他們。

  只要說起龍少華,心存敬意,語氣中充滿了感恩和崇拜

  「聽說了嗎?龍長官能掐會算,就是救民於水火,我們這些老百姓,可有好日子過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龍大帥,我們可能都成炮灰了。地?想都別想!」

  「龍老帥就是大好人,可惜了……龍少爺這是繼承父志,而且比龍老爺魄力還大!直接帶咱們打出了另一片天!」

  「好好干!等收了糧食,交了公糧,剩下的全是咱自己的!娃也能送去新辦的學堂認字了!」

  這種感激,是發自肺腑的,是基於最根本的生存需求得到滿足而產生的樸素情感。

  然而,在這股南下的洪流中,並非所有人都是張老栓這樣的貧苦農民。

  在滇城,在邕州,以及其他尚未被戰火完全波及的城鎮裡,另一種焦慮正在富裕階層中蔓延。

  龍少華在南邊分田分地的消息也隱隱約約傳了回去。

  對於那些擁有良田百頃、家財萬貫的地主鄉紳而言,這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靂。

  邕寧縣的李敬堂李老爺,就是其中一員。李家是邕寧數得著的大戶,祖上出過舉人,名下有著連片的良田和幾個收租的莊子。

  李老爺讀過些新式書報,對那邊搞的土改風暴有所耳聞,知道那是要「打土豪,分田地」,要革掉這些鄉紳階層的命。

  他整日憂心忡忡,既怕他們打過來,共【田】共【妻】,家業不保;又捨不得祖輩留下的基業和鄉里的地位,舉家南遷,談何容易?

  龍少華宣揚南下的消息,最初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至少這是一支抵抗xxx的力量。但隨後傳來的分田政策,又讓他心裡五味雜陳。

  因為龍少華也在分田!

  雖然主要分的是那些殖民者的地和無主荒地,但那種大規模分配土地的做法,以及明顯偏向貧苦農民和軍屬的政策,讓李老爺感到本能的不安。

  「爹,咱們得早做打算了。」李老爺的大兒子,一個在省城讀過中學的年輕人,顯得更為急切。


  「龍少華那邊現在缺人,尤其缺識字、懂管理的人。我們過去,就算土地帶不走,帶著金銀細軟,憑著咱們家的聲望和您的見識,也能在新地盤站穩腳跟。說不定還能謀個一官半職,或者搶先買下更好的土地。等以後秩序穩定了,咱們家還是人上人!」

  「糊塗!」李老爺呵斥道,語氣並不堅決,但還是強硬起態度教著兒子。

  「祖宗的基業,豈是說丟就丟的?這邕寧的田宅、祠堂,都是百年的心血啊!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龍少華又是刀槍里殺出來的,規矩他說了算,萬一……萬一龍少華他翻臉不認人,把咱們也給.......」

  他捻著佛珠,眉頭緊鎖,「再說,這一路兵荒馬亂,家裡的浮財能帶多少?偌大家業,如何變賣?又能賣給誰?」

  廳堂里沉默下來。

  確實,有能力接手他們產業的人,同樣面臨著選擇,要麼一起走,要麼也在觀望等待共田的到來。

  市場幾乎凍結了。

  與李老爺的猶豫不決相比,同縣的另一位開明士紳,曾經留學東洋的李先生,則果斷得多。

  他看得更遠:「共【田】之政策,絕非簡單的均貧富,其志在於徹底重塑社會結構。我等鄉紳,乃其革【命】之對象,絕無僥倖之理。

  龍少華雖也行分【田】之策,然其目的乃在於安頓移民、穩固根基,且其急需資金人才,對於攜帶資本、主動投效者,必會優待,以標榜其與兔子之不同。

  此時過去,雖捨棄祖產,痛徹心扉,但卻是棄卒保車,為家族另尋生機、甚至在新朝中搶占先機之唯一途徑。

  那紅河三角洲之地,遠比壯省山地肥沃,此時早去,不僅能分得良田,更能憑藉資本和知識,參與開發,其利或在未來遠勝於固守這即將不保的祖業!」

  他很快變賣了能變賣的一切,兌換成黃金和美鈔,攜帶家眷和幾個忠心的僕役,設法聯繫上龍少華方面的招募人員,加入了南下的隊伍。

  他心中算計的,不僅僅是那按人頭分配的五畝地,他看中的是未來龍少華集團的商業機會、行政職位。

  又或者用帶來的資本購買或承包更多土地、開辦農場甚至工廠的可能。對他而言,這是一場風險巨大但回報可能更高的投資和賭博。

  於是,在南下的隊伍里,形成了複雜的圖景。

  前面是浩浩蕩蕩,對土地極度渴望的佃農貧農;

  中間夾雜著忐忑不安、一步三回頭的小康家庭,他們穿著體面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隨身攜帶的細軟箱籠,眼神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對保住家產的最後希望;

  後面,則是在故鄉煎熬觀望的李老爺們,他們茶飯不思,每日打聽南邊的消息和北邊的動向,在「走」與「留」之間備受折磨,祖輩傳下的地契,握在手裡,仿佛烙鐵一般燙手。

  但終究,還是那些佃農貧困之人多,他們對於土地的渴望,遠遠超過任何人!

  至於那些老頑固,要是不走,到時候免不得在兔子來臨之前,先來一次破財免災!

  龍少華可不會慣著他們,錢財留下來,到時候也是被充公,還不如便宜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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