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升米恩,斗米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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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秦城。

  裴一泓正在吹著晚風,抽著煙。

  「裴總啊,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老孟漏夜前來,把這兩天的事情跟裴一泓說了一遍。

  想從裴一泓這裡聽聽新的見解。

  「我已經跟高育良明牌,這回要清帳,他知道我會出手的。」裴一泓撣了撣菸灰,繼續抽了起來。

  老孟坐在裴一泓對面,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試探,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我知道你要出手,這回還輕敵嗎?」

  「我主沉浮。」

  裴一泓只是自信的回了這四個字。

  簡簡單單四個字,明明白白告訴老孟,我壓得住場子。

  這不是表態,不是宣示,甚至不是自信,這是一種陳述,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的陳述。

  不需要論證,不需要證明,因為事實本就如此。

  我主沉浮,這四個字不是口號,是裴一泓用四十多年時間、無數次博弈、無數次隱忍、無數次精準出手換來的底氣。

  「還能主得了沉浮嗎?」老孟故意問了一句,像是在測試裴一泓的底氣,又像是單純想聽他說下去。

  裴一泓緩緩吸了口煙,煙在肺里轉了一圈,又緩緩吐出。

  「當年在漢江改革浪潮里,我站在那潮頭之上,風光無限,我也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然後自己回答,一連三聲我主沉浮。

  在當時掀起了驚濤駭浪,震動了半個官場,我的老領導直接來電質問我,你裴一泓憑什麼主沉浮?

  你知道我當時怎麼說的嗎?

  我說不是我要主沉浮,是我不得不主沉浮,因為我不主,別人就會主,別人主了,我就成了棋子,而我主了沉浮,別人就只能被沉浮。

  一個不想當棋子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成為下棋的人。」

  老孟點了點頭,裴一泓的政治手段自己是領教過的,「三聲我主沉浮,一遍是自信,兩遍是霸道,三遍是事實。

  我知道,當一個人把同一句話重複三遍的時候,不是在強調,而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件事不需要討論,我說了算。

  這一連三聲,不是狂言,而是定論。」

  不到那個層次,是理解不了裴一泓的,可到了那個層次,卻又會對裴一泓的手腕感到恐怖。

  裴一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中國的政治生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斷題,而是灰度決策的論述題。

  我也不知道高育良能看到哪一步,但我知道,無論高育良看到哪一步,都已經在我裴一泓的棋盤裡了。」

  「是啊,他高育良不管走哪一步都是舉目皆敵,也包括我們。」老孟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自己也是高育良的敵人,因為自己受了趙系的人情,包括這次對於嶺南那顆桃子,高育良一點不要全分,自己又跟著承了人情。

  這就是自己成了高育良敵人的原因。

  小恩養貴人,大恩養仇人。

  趙立春本就分了不少人情出來了,這回這麼大的桃子不往嘴裡扒拉,又分出去了。

  人吶,要明白這世上最毒的關係並不是血海深仇,而是你曾經對我的恩重如山。

  沒有人願意背負你一生的恩情,長久無法償還的恩情最後不是變得心安理得就是變成了怨恨。

  這天下間,通常都是自私的人活得更加快樂。

  人性如此。

  無以為報,只能恩將仇報!

  一個人如果深受大恩之後和恩人反目成仇,那我要顧全自己的體面,那麼我一定會比不相干的陌路人對你更加狠毒。

  因為只有證實你的罪過,才能解釋我的無情無義。

  簡單來說就兩字——吃人!

  「你若要退了,還對高育良出什麼手?」裴一泓看向老孟問道。

  「我出手攔祁同偉,決戰一起,我馬上切斷他和高育良之間的聯繫,讓他無法支援高育良,給你們解決高育良創造時間。」老孟緩緩吐出濃煙。

  裴一泓卻有不同意見,「就算塵埃落定,你要賭祁同偉不會找後帳嗎?」

  據自己所知,高育良和祁同偉的師徒情,那可是綁定得很深啊。


  「祁同偉意氣用事,老郝不會,我相信老郝會勸住祁同偉,如果他勸不住,我相信祁同偉也會一醉不醒,一路向北。

  活著的功臣,那叫政敵。

  死了的功臣,才是功臣!

  而且我相信老郝樂意見到高育良的失敗,畢竟老郝可是眼饞祁同偉得緊啊,說不定他也會在暗中推一把,送高育良一程。

  裴總,你應該明白,趙系的厚道讓人害怕,他們是個好人,但這個世道不適合好人生存。」

  老孟將煙掐滅。

  其實這對趙系就是個死局,如果趙系桃子占大頭,肯定引來餓狼,不管守不守得住都要打一場。

  可他一個都不要,都分出去,想要破財免災,那這人情也就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趙系分出去的人情,十之七八都會成為捅向他們最鋒利的刀。

  「祁同偉已入聖人法眼了。」裴一泓回到椅子上坐下。

  老孟輕笑一聲,「所以祁同偉會最慘啊,誰都愛這種忠誠,但如果這種忠誠不是我的,那就是寧殺勿放!你會放一把你握不住的刀在枕邊嗎?

  這種情況下,要麼高育良死,祁同偉這把刀成了無主之物,被聖人收入手中,自然前途光明。

  若高育良不死,這把刀會擇新主嗎?

  擇新主,必死!你今天能背叛高育良,明天就能背叛我。

  可若不擇新主,聖人也不放心握著刀柄的不是自己啊。

  兩權相害取其輕,高育良沒了,祁同偉這把刀才能被新主握住,所以倒高的意志一直沒變過,倒高育良,抬祁同偉,這是最佳顧全大局的法子。」

  人性,不可言、不可研、不可驗。

  我可以相信人,但我不相信人性!萬丈深淵終有底,唯有人心不可測。

  裴一泓感慨一聲,「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的也不過如此,一旦得到就自動祛魅,濾鏡碎了,光環沒了,這就是人性啊,我也不信他這回還有棋能從斷處生。」

  「他要是還能贏,那他絕對是開掛了!一直沒關也是開!他絕對有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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