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小度小度,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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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回應,祁同偉聽得忽遠忽近,但又似乎很堅定。

  「長安花……我看到長安花了!可我不想看,我想讓你自己看,我想讓你站在我身邊,指著那座城,跟我說——廳長,咱們到了。

  可你沒到,老李,你他媽停在半路上了!你用你的命,把我推向終點,你自己卻倒在了終點線前面。

  你讓我一個人站在那,算怎麼回事兒?啊?算怎麼回事兒啊!」

  祁同偉輕撫李副廳長的墓碑。

  你說你不後悔,你們當然不悔!你們用自己換了我的命,你們覺得自己賺了。

  可我呢?我後悔啊。

  我後悔沒攔著你們,後悔沒早點把所有事情自己扛下來,後悔讓你們走在我前面。

  「胡局,祁部他……」小蘇看向一旁的局長。

  胡局長擺擺手,「讓祁部靜靜吧,這是獨屬他們的厚道。」

  唉,已經走到這麼個高位了,回來了都還親自來烈士陵園看望,還來找老兄弟說說話,真讓人羨慕。

  祁同偉一個人蹲在那,和李副廳長靜靜待了小半個小時,然後走向了不遠處程度的墓碑。

  「程度啊程度,你小子最不是個人!跟我的時間最短,卻走在了最前面,你小子是不是不講道理?

  你自己對著自己開了三槍,你怕一槍死不了,怕兩槍不夠慘,怕人家不信你是以死明志。

  你把自己打成篩子,就為了讓我乾乾淨淨的往上爬。

  程半子,那三槍也很疼吧,當初趙安邦來者不善,是你堅定的告訴我,我們一定能勝天半子的,一定!

  最後是勝了,我贏了,可我好像也沒贏,我感覺我輸的比誰都慘,下著下著自己都快下成孤家寡人了。

  程度,你後悔嗎?我猜你肯定說不後悔,可你們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苦。

  你們死了,一了百了,可我午夜夢回的時候,我都時常在想,是不是我當初不那麼想往上爬,你們就都不用死?

  暨你之後,老李老楊也走了,你們把我托舉到這個位置上,可你們知不知道,高處不勝寒,上面真的好冷。

  站在這個風光無限的位置上我害怕,我都不敢回頭,一回頭就看見你們的墓碑,墓碑下埋著的都是為我赴死的人。

  誰讓你們用命保我了?啊?我問過你們嗎?我讓你們這麼做了嗎?一群傻子!

  你們一個個,自主行動,自作主張,自以為是!覺得這是在幫我?覺得這就是忠誠?

  可如果沒有你們……我或許早就完了。

  我沒見過你們這麼傻的人,我提拔你們,是想讓你們跟我一塊享福的,不是讓你們替我去死的。

  我到現在都記得你對著自己扣動扳機的那個眼神,眼神裡面有恐懼,但是被決絕給掩蓋下去的。

  程度,我見到你兒子了,這小子有乃父之風,膽子大啊,什麼都敢幹。

  我會帶著他,把你沒來得及跟我看的風景都看上。

  我答應你們,我會走上去,我一定會走上去,不是因為我想上去,是因為你們用命把我托到這兒了,我沒資格、也沒臉退。

  小度小度……」

  祁同偉抱著程度的墓碑,哭得泣不成聲,這個跟著自己時間最短,卻連赴死都要衝在第一個的,自己真的虧欠他太多了。

  記得當時程度來省廳找自己求庇護,臨走前一句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最後在孤鷹嶺用生命貫徹了忠誠。

  似乎是聽到了祁同偉在叫自己,程度貌似也給出了回應,祁同偉好似聽到了程度應聲。

  「廳長,我在呢,有什麼指示?」

  「我想你了。」

  祁同偉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現幻覺了,好像還真看到程度站在自己面前。

  部里。

  郝部長忙完了一堆的事情,才終於來處理昨晚祁同偉辦的事兒。

  郝部長把程諶叫來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眉頭微皺,「我怎麼感覺我見過你?有點熟悉。」

  「部長,您怎麼可能見過我,我剛來不久,都沒碰到過您。」程諶回答道。

  郝部長搖了搖頭,「不,很熟悉,我絕對在哪見過,你爸爸叫什麼?也在部里工作嗎?」


  「我爸爸叫程度,漢東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死在了孤鷹嶺。」程諶提起程度,頓時悲從心起。

  郝部長一拍腦袋,「程度!對!就是他!漢東那個三槍以死明志的常務副廳長!我看過現場傳回來的視頻!

  怪不得,怪不得我覺得你熟悉,你跟你爸長得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郝部長也終於想起那股熟悉感哪來的了。

  「祁叔叔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說我有故人之姿。」程諶說道。

  郝部長身體前傾些許,「小程啊,我把你調我身邊當警衛員怎麼樣?」

  「謝謝部長好意,但一臣不事二主。」

  程諶直接大大方方明著拒絕了,也清楚的知道拒絕掉的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擠不進去的位置。

  拒絕掉的是離權力最近的地方,每天跟在領導身邊,聽到的、看到的、學到的,是別人十年都夠不著的資源。

  郝部長沒想到會被拒絕,更沒想到會被拒絕得這麼幹脆。

  但郝部長並沒有生氣,看向程諶的目光里沒有被拒絕的不悅,只有一種複雜的欣賞。

  「你才來沒多久吧,就為同偉賣命了?你被他下蠱了?還是被灌迷魂湯了?」

  「祁叔叔平等的看我,就像當年沒有嫌棄我爸爸是個麻煩,我已經下定決心,跟定祁叔叔了。」程諶語氣堅定的回答道。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郝部長看到了程諶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不是憤怒,不是激情,是那種骨子裡的、刻進血液里的、從父親那裡繼承下來的東西。

  忠誠!

  不是交換,不是利益,不是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信仰的東西。

  郝部長帶著點老狐狸式的誘惑開口,「做我的警衛員,好處可多了,而且啊,你知道近水樓台先得月嘛?我有個孫女,在讀大學,說不定有緣分的話,你能當我孫女婿呢,一步登天啊。」

  「抱歉,部長,我不能做二姓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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