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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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他們這個水平,一份診斷對不對一眼就能判斷。只過了五分鐘,趙老放下紙:「辨證有理,方子對症,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寫這診斷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王老聲音激動。

  趙老也愣住了:「等等,你是說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診出了宮寒症?還開了方?」

  「診是診出來了,但方子沒開全,那孩子似乎不太確定,只寫了『溫飽飲可治』。」

  「這診斷哪來的?」趙老也激動起來。

  「從病人那兒拿的。」王老把從高嬸那兒聽來的情況又說了一遍。兩位老人心裡不約而同浮現同一個念頭:得把孫紅心招到自己門下。

  「那病人還在吧?」趙老急切地問。

  王老得意地笑道:「她們哪能跑得掉,這會兒正在食堂吃飯呢。」

  趙老拉著他往外走:「走,我們也去吃飯。你下午還要上班吧?吃完飯休息會兒,按時上班,我跟著病人去看看那孩子。」

  王老一聽就不樂意了:「你想得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不就是想趁我上班去收徒弟嗎?告訴你,沒門!人是我發現的,要收也是我收。」

  「咱倆還分什麼你我,」趙老也不掩飾,「一起去就是了,先把人帶回來再說。」

  中醫日漸式微,難得遇到一個有天賦又肯努力的苗子,兩位老人說什麼也不願錯過。

  那邊高嬸和兒媳卻有些不安。飯菜是好飯菜,可吃完之後被看得緊緊的,不讓離開,這叫什麼事?她們就是來看個病,又沒犯法。

  而孫紅心此刻還在午睡。

  等高嬸帶著兩位醫界大家走進四合院,孫紅心依然睡得沉。高嬸敲了好幾下門,他才醒過來。

  孫紅心沒有起床氣,一邊打哈欠一邊開門,見到高嬸還有點迷糊:「嬸,你不是帶嫂子去醫院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說著側身讓高嬸進屋。

  門是**的樣式,他只開了半邊,沒看見被門擋住的兩位醫生。高嬸連忙招呼:「王主任、趙院長,您二位請進。紅心還沒睡醒,多擔待。」

  孫紅心這才知道還有別人。他原以為高嬸是來送藥方給他學習的,就沒太講究禮節。

  王老和趙老並不在意。他們不請自來,孩子不知情也正常。

  孫紅心反應過來後,趕緊禮貌地請客人進屋坐下,又倒了水。

  從高嬸的稱呼中,他大致猜出了兩人的身份,略帶歉意地說:「兩位前輩,實在抱歉,平時家裡沒什麼客人,沒準備茶葉。」

  「沒事,」王老不在意地擺擺手。他本就是為了人來的,「聽高大娘說,你叫紅心?」

  「是,晚輩姓孫,名紅心。」孫紅心坐得筆直,答得像個小學生。表面鎮定,心裡其實十分緊張。

  兩位老人年過六十,行醫多年,閱人無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緊張。王老語氣溫和地說:「別緊張,我就是想見見能診斷出宮寒之症的年輕人。聽說你的醫術是家傳的?」

  孫紅心略作思忖後答道:「若說是家傳醫術並不準確,我自出生起便未與父母共同生活過。醫術完全依靠自學,一部分來自父母遺留的醫書,另一部分是通過在圖書館借閱醫籍所得。」

  王老與趙老相視一笑。雖然只問了一個問題,但兩人對孫紅心越發滿意。僅靠自學就能達到如此水準,若接受系統傳承又將達到何等境界?

  在二老眼中,非家學出身反而更好。這意味著孫紅心如同一張具備紮實基本功的白紙,正適合接受他們的衣缽。

  「我就叫你紅心吧?」王老繼續與孫紅心交談。

  孫紅心雖不解二老來意,卻也不驚慌。他自認行醫問心無愧,且珍惜與前輩交流的機會。「當然可以。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夫王樂亭,現任四九城中醫學院院長。」

  這個自我介紹讓孫紅心睜大了眼睛。不出意外的話,明年高考後他將進入這所學府深造。

  「校長好!」孫紅心略顯緊張地換了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能與未來校長結交,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不必稱校長,叫我王老便好。」

  孫紅心憨厚地撓了撓後腦,「王老,實不相瞞,我明年正打算報考中醫學院。」

  王老聞言開懷大笑:「當真?好啊!我們學院確實不錯。」


  這時趙老有些著急了。若再不開口,這一老一少怕是就要定下師徒名分了。雖是多年摯友,但遇到良才美質,該爭還是要爭的。「我也喚你紅心吧。」

  「自然可以。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孫紅心深知能與王老同行之人必定不凡,自然不會錯過結識的機會。

  「老夫趙炳南,現任四九城中醫院院長。你稱我趙老即可。」

  孫紅心再度露出恭敬的神色。高嬸不過是來看個病,竟將醫學院院長和中醫院院長都請來了。這莫非意味著他今後的學業與工作都能順利解決?「院長好。」

  「好,好。紅心啊,我今日前來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成功吸引孫紅心的注意力後,趙老頗為自得。他這位老友只懂教書行醫,論起心思縝密終究不及自己。

  「您儘管問。」

  「方才聽王老說,你其實已經診斷出高大娘兒媳所患乃是宮寒之症,也知曉溫飽飲可解,甚至留下了診斷記錄。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開方?」趙老發問時,不僅是他,連王老與旁聽的高嬸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答案。

  這個問題讓孫紅心沉思片刻,最終他還是決定坦誠相告:「趙老,高家嫂子的宮寒症我有九成把握能治癒。但正是這一成的不確定性,讓我不敢貿然行事。」

  孫紅心觀察著趙老和王老的神情,見二人微微蹙眉,卻還是繼續說道:「並非我沒有醫者的擔當,而是我如今的身份不允許我冒險。我眼下還是個沒拿到職業證的赤腳醫生,任何一次冒失,都可能毀了我的口碑,甚至斷送未來的行醫之路。」

  「我從三歲開始讀醫書,至今已有十二年。不敢說從未鬆懈,但我可以保證——這十二年來,平均每日看書的時間絕不少於五個時辰。這麼多年苦讀下來,我又怎會為一個沒有十足把握的病人,賭上自己往後幾十年的前途?」

  孫紅心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緩解內心的緊繃,接著說道:「其實再過幾年,即便對高家嫂子的宮寒症沒有十足把握,我也願意開方。那時我已有職業證,有單位為我背書,就算偶有失手,影響也不會太大。」

  「說到底,病人和醫生都明白,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治好所有病症,否則世上又哪來『絕症』二字?只是眼下病人對我的容忍度,與幾年後完全不同。好比同一個病人,若是趙老您沒能治好,病人和家屬只會覺得這病難治;可若換作是我,他們只會認為我學藝不精,甚至罵我是庸醫。」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除非有十成把握,否則我絕不開方。哪怕有九成機會治好,我也不會接——只因如今的我,還承擔不起那一成失敗帶來的後果。」

  這些話大抵是孫紅心的真心,卻非全部。即便將來正式行醫,有些病人他也依舊不會接手。經歷過現代醫療糾紛的他深知,有時一個病人的糾纏就足以毀掉一個醫生的前程。他不會將自己置於那種險境。正如他所說,沒有醫生能治好所有病,能治好九成,便足以成為一代明醫。

  至於剩下那一成——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或許有人覺得他冷血,可前世從實習到住院醫再到主治,他在醫院待了近六年。按每日接觸十五個病人來算,少說也見過三萬多人。尤其在急診輪值時,幾乎每兩天就會目睹一個生命的逝去。時間久了,心是真的會麻木的。

  孫紅心從不覺得自己是神,他救不了所有人。就像再賢明的領袖,治下也難免有人饑寒交迫——誰能做到萬無一失?

  聽完他一番話,王老與趙老皆陷入沉默。他們不得不承認孫紅心說的確是實情。只是二人並未察覺,從一開始,他們對這尚未取得執業資格的少年,實在過於嚴苛了。

  就在這時,孫燕突然匆匆趕了回來。原來,高嬸在帶兩位老先生來找孫紅心的同時,也讓自己兒媳去通知了她。高嬸並不清楚他們的來意,為保險起見,還是叫孫燕回來看看。

  「姐。」孫紅心第一個看見姐姐,連忙起身介紹:「姐,這位是中醫院院長趙炳南趙老先生,這位是中醫學院校長王樂亭王老先生。兩位前輩,這是我姐姐孫燕。」

  孫燕聽說有兩位名醫來找弟弟,先是一愣,隨即擔心是不是弟弟給人看病惹了麻煩,便急忙趕回家。不過看氣氛平和,她鬆了口氣。

  「趙老好,王老好。」知道不是壞事,孫燕笑著向二老問好。弟弟學醫,能與中醫界的泰斗結識,自然要好好維護關係。

  「好,小孫快坐。」見孫燕還在喘氣,王老猜她是匆忙趕回來的,忙招呼她坐下,仿佛他才是主人。

  孫紅心給姐姐倒了杯水,他清楚姐姐對自己的關心,知道她一定是跑著回來的。


  待孫燕氣息平緩,王老開門見山:「紅心,我這次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想收你為徒。我今年六十三,行醫四十年,自覺還有些本事可以傳授,不知你是否願意拜我為師?」

  孫紅心和孫燕聽了,心中歡喜。還沒等他們回應,趙老也急忙開口:「紅心,我也是這個意思。我跟老王年紀相仿,行醫年頭也差不多,醫術不輸他。而且我在醫院還是他領導,你拜我為師,就算我沒空,也能讓他帶你。」

  王老一聽,拍桌起身:「趙老頭你什麼意思?你是我領導?我行政級別還比你高呢!」

  「行政級別高有什麼用,又沒實權。」

  兩位老先生你一言我一語地爭了起來,孫紅心和孫燕看得目瞪口呆,這真是名醫嗎?該不會是假的吧?

  爭論了幾分鐘,兩人才想起孫紅心還在場,於是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紅心,你自己決定吧。老趙雖然人不怎麼樣,但醫術確實不比我差。」王老說著,狠狠瞪了趙老一眼,心裡懊悔不該把孫紅心的事告訴他,應該先把徒弟收下再說。

  孫紅心很快有了決定,他走到王老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師傅。」

  王老喜不自勝,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扶起他:「好,好徒弟。」

  趙老雖有不甘,還是好奇地問:「紅心,能告訴我為什麼選老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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