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人間的皇帝,只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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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立於九天之上,望著那漫天七彩氣運如甘霖般灑落,灑向天啟城的每一片瓦,灑向帝國疆土的每一寸地,灑向每一個仰望天空的人。

  他的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從未有過的、釋然的笑。

  然後,他忽然轟然墜落。

  那墜落沒有預兆,沒有掙扎,像一片被秋風掃落的葉,像一隻飛盡千山的鳥。

  他手中的天子劍脫手,在空中翻轉幾圈,「鐺」的一聲插在劍台上,劍身嗡鳴,如泣如訴。

  他從高空墜落,白衣在風中翻飛如雪,那滿頭烏黑的發,在墜落的過程中,一寸一寸變白。

  從鬢角開始,如霜染,如雪覆,如這一生所有的燃燒,終於到了盡頭。

  雷無桀猛地瞪大眼,失聲驚呼:「陛下的頭髮——!」

  蕭瑟死死攥緊拳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砰——!」

  皇帝墜落在地,塵土飛揚。

  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面,另一手死死抓住插在身前的天子劍。

  他的白衣沾滿塵埃,他的白髮垂落如瀑,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像在用盡最後的力氣。

  「陛下!」齊天塵與曉夢同時衝上前,卻被皇帝抬手制止。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那片終於空曠的天空,望著那漫天飄散的七彩光雨,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笑。

  很淡,卻像冰雪消融後的第一縷春風。

  趙玉真望著皇帝那滿頭白髮,忽然開口,那聲音里滿是震撼:「他散了自己的氣運……他把自己的氣運,也散給了天下。」

  「什麼?!」

  雷無桀猛地轉頭,那眼睛瞪得溜圓,「陛下的氣運?!他——」

  「他以帝王之身,聚天下氣運。又以帝王之劍,碎天下枷鎖。」

  趙玉真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可他自己的氣運,也是這天下氣運的一部分。他把自己,也散出去了。」

  雷無桀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司空長風仰頭望著那片天空,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滿是敬意,滿是感慨。

  李寒衣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蕭瑟望著那道白衣白髮的身影,望著那個本可以成神、卻選擇做人的帝王。

  蕭瑟忽然想起皇帝說過的話。朕的天下,只有人,沒有天。

  他忽然明白,這句話不是宣告,是承諾。是用自己的生命,去兌現的承諾。

  以他的修為,成神不過一步之遙。可他選擇成為人。

  成為這天下最普通、最平凡、最沉重的人。

  是從神壇回到人間,是從九天落到大地,是從「天子」做回「人」。

  雷無桀抹了一把臉,那聲音都在發顫:「他本可以成神的……」

  「可他不願。」

  蕭瑟望著那道身影,一字一句,「他不願做俯瞰眾生的神。他寧願做——站在眾生中間的人。」

  漫天光雨中,皇帝跪在那裡,白衣如雪,白髮如霜,天子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像是在為主人哭泣,又像是在為這人間歌唱。

  就在這時——

  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那光芒冷冽如毒蛇,快如閃電,直刺皇帝後心!

  所有人的瞳孔驟縮,那驚呼卡在喉嚨里,來不及出口!

  是蕭羽!

  赤王蕭羽不知何時已掠至皇帝身後,手中短刃寒光凜凜,那張臉上滿是怨恨,滿是瘋狂,滿是扭曲的殺意!

  他的眼睛赤紅如血,他的面目猙獰如鬼,他的聲音嘶啞如獸:

  「去死吧——!」

  劍刃直刺而下!

  「鐺——!」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那金光化作一口巨鍾,轟然罩住皇帝!

  鐘身流轉著慈悲的佛光,鐘鳴如龍吟,震得蕭羽連退數步!

  短刃刺在金鐘上,火星四濺,卻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


  「誰——!」

  蕭羽猛地抬頭,那眼中滿是瘋狂,滿是不可置信。

  一道身影,穩穩落在皇帝身前。

  白衣如雪,光頭如月,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是無心,還能是誰?

  「無心?!他怎麼這麼快······」

  雷無桀驚呼,那聲音都變了調。

  蕭羽死死盯著無心,那臉上的怨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你為什麼要護著他?!」

  他指著無心,那手指都在顫抖,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只要殺了他,我成了皇帝,必定封你為王!

  我們——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無心望著他。

  望著這個與他流著相同血脈、卻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沒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開口,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了漫天光雨,穿透了每一個人的心:

  「帝國柱國大將軍——」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北庭都護府大都護——」

  他頓了頓,那目光如炬,那聲音如鐵:

  「葉安世,前來護駕!」

  漫天光雨中,他的白衣獵獵作響,他的背影如山如岳。

  他擋在皇帝身前,擋在那一劍之前,擋在這天下所有的惡意與瘋狂之前。

  然後,他微微扭頭,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他望著皇帝,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少年人才有的、明亮的狡黠:

  「陛下——」

  他一字一句,那嘴角勾起一抹笑:

  「可要記得臣的功勞哦!」

  皇帝跪在那裡,白衣如雪,白髮如霜。天子劍插在身前,劍身微顫,映著他蒼白的面容。

  他抬頭,望著擋在身前的那道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里滿是自嘲,滿是疲憊:

  「一個邁向必死結局的帝王,也值得你的效忠嗎?」

  無心低頭望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波瀾,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開口,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字字如鐵:

  「從古至今,天子有很多,但人間的皇帝,就只有你一位。」

  他頓了頓,那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也只做這一位皇帝的柱國大將軍。死又何妨?」

  話音落地,一道身影已掠至身前——雷無桀,死死擋在皇帝面前。

  雷無桀雙劍交叉,和無心兩個人的背影如山如岳,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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