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毒赤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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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涼亭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赤王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卻藏不住眼底翻湧的怨毒,像是一條蟄伏多年、終於露出毒牙的蛇。

  宣太妃猛地拍案而起,石桌都被震得微微一顫!

  「你不要亂來!」

  赤王攤開雙手,那姿態無辜得近乎做作,笑聲輕飄飄的,卻讓人脊背發寒:

  「我什麼都沒說啊。」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母親何必急著斥責?」

  宣太妃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我是提醒你——爭你想要的可以,但有些人碰不得,有些底線不能破!」

  「底線?」

  赤王忽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到最後竟帶上了幾分歇斯底里的自嘲。

  他笑夠了,猛地收住,盯著宣太妃的眼睛裡滿是冰冷的恨意:

  「母親當年在外面惹下的那些事,斷了我本該有的路,如今倒來跟我說底線?」

  他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若不是你和葉鼎之——那皇城的寶座,本就該是我的!

  我何須像條狗一樣,對著一個黃口小兒俯首稱臣?!」

  他聲音陡然拔高,積壓多年的怨憤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當年你是父皇最寵的妃子!

  我本該可以是最受疼愛的兒子!

  想要什麼唾手可得!

  可這些年——那些嘲諷,那些冷落,那些背後戳脊梁骨的譏笑——」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眼眶泛紅:「你偏安在此,每日誦經禮佛,你又知道多少?!」

  宣太妃被他吼得渾身一顫,臉上血色褪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痛苦地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胡說……你前面還有白王和永安王,皇位本就與你無關……」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赤王打斷她,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沒有一絲溫度。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兒子對母親的眷戀,只有徹骨的冷漠:

  「葉鼎之死了。父皇也死了。舊帳算不清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母親就好好看著吧。我一定會坐上那個位置——」

  他轉身,袍袖帶起一陣風:

  「讓你當皇太后。」

  說罷,他甩袖而去,背影決絕,沒有回頭。

  涼亭內,只剩下宣太妃一人。

  她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身影單薄得如同風中的枯葉。

  佛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無心緩步走出,來到她身側。他看著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輕聲道:

  「娘娘,要不要回房休息?」

  宣太妃猛地抬頭。

  看到無心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人撞見了什麼不該被看見的東西。

  但那慌亂只是一瞬,隨即化為更深的疲憊。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不必……」

  她望著遠處赤王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說得對,是我欠他的。」

  沉默。

  良久,宣太妃收回目光,落在無心臉上。

  那雙經歷過太多風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宮外……」她緩緩開口,「也流傳著我的故事吧?」

  無心垂眸,聲音平靜:

  「市井傳言雜亂,無心不敢妄議。」

  宣太妃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坦然:

  「坐吧。說來聽聽。」

  無心依言坐下。

  他望著面前這位傳聞中的女子,那張臉與記憶中的某些片段隱隱重合。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傳聞……」

  他頓了頓:「宣妃娘娘在先皇還是景玉王時,嫁入王府。

  後遭魔教所害,被教主葉鼎之強擄。

  直到魔教戰敗,娘娘才脫困回宮。先皇駕崩後,當今陛下登基,封您為太妃。」

  宣太妃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慢,像是在咀嚼這些字句,又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諷刺。

  她唇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倒也算……給皇室留了顏面。」

  無心抬眸,直視著她的眼睛:

  「難道事實並非如此?」

  宣太妃望著他。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他看穿,看到他心底去。

  良久,她笑了,那笑容里藏著太多太多的苦澀:

  「你很好奇?」

  她頓了頓,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知曉了,或許會惹來殺身之禍。」

  無心沒有躲閃她的目光。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在這王府聽到的,自會爛在這王府里。」

  宣太妃望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望著院中那滿地的落葉。

  那些葉子枯黃、蜷曲,在夜風中輕輕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外面的流言……」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大半是真的。」

  無心瞳孔微微一縮。

  「只有一點——」

  宣太妃轉過身,看向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眼角細細的紋路,也映出那雙眼睛裡深藏的、從未對人言說的東西:

  「我是心甘情願跟他走的。」

  無心屏住了呼吸。

  「我認識他,比傳言早得多。」

  宣太妃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進景玉王府前,他還是個遊俠。有一次受了傷,跌進了我家的院子。」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起初……我確實想利用他逃出去。可相處下來……」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後來嫁入王府,是魔教的人把我帶出去的。

  那時葉鼎之還不是教主,魔教本想拿我要挾他,或是挑唆他與天啟為敵——」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徹骨的悲涼:

  「可他們算錯了。」

  無心追問道:「算錯了什麼?」

  宣太妃轉過身,望著天邊那輪孤月。月光清冷,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算錯了人心啊……」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中飄絮,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悲涼:

  「首先是景玉王的心。

  那時天啟城奪嫡之戰正烈,他哪有功夫管我這個『失蹤』的妃子?

  對外百般遮掩,不過是怕壞了他的聲望——」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在他眼裡,我從來只是枚棋子。」

  「再就是……」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溫柔,「我和鼎之的心。」

  「我跟他走,後來是真的愛了。

  他也願意放下武林紛爭,帶我去姑蘇城外,結廬而居……」

  她望著月亮,目光悠遠,像是沉進了多年前那段最安逸的時光:

  「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安逸的日子。」

  無心靜靜地聽著,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我們在那裡生了個孩子。」

  宣太妃的聲音愈發輕柔,帶著一種母性的溫柔:


  「叫葉安世。我只盼他能平安舒心地活著,不要被這些是是非非沾染。」

  可那溫柔轉瞬即逝。

  她猛地攥緊了拳,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可他們騙了我!」

  那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說羽兒生了重病,把我騙回了天啟城。

  又故意讓鼎之誤會——讓他以為是天啟擄走了我,以為我是為了榮華富貴,拋棄了他們父子……」

  她渾身顫抖著,聲音發顫:

  「他由此入了魔,成了魔教教主,率軍東征……」

  「最後一次見他,還是在姑蘇城外那間草廬。」

  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跟他說,我們逃去南訣,離開這些是非。

  可他說……」

  她捂住臉,幾乎說不下去:

  「他說自己做了太多錯事,手上沾了太多血,造了太多殺戮,已經回不了頭了。

  只有一死,才能保住身後的人……」

  「最後,他就在我面前——」

  她的聲音徹底破碎了:

  「自刎了。」

  她再也撐不住,捂住臉,低低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壓抑而淒楚,像是一隻被困了太久的孤鳥,終於發出了嘶啞的悲鳴。

  無心站起身,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哽住了。

  就在這時——

  宣太妃忽然止住了哭聲。

  她一手扶額,面露痛苦之色,身體搖晃了一下。

  無心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娘娘?!」

  宣太妃沒有回應,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無心見狀不好,立刻繞到她身後,扶住她的肩膀,掌心抵住她的後心,運起內力,緩緩渡入她體內——

  然而,內力剛一探入,他的心便猛地一沉!

  毒!

  她的體內,有毒!

  他正要加大內力逼毒,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嘲諷的笑意:

  「不用費勁了。」

  無心猛地回頭。

  赤王站在涼亭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笑。

  他不知何時去而復返,像是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等到了獵物落入陷阱。

  無心盯著他,一字一句:

  「蕭羽,為何要對自己的母親下毒?!」

  赤王攤了攤手,那姿態輕描淡寫得近乎殘忍:

  「那又如何?

  反正那毒又不會見血封喉。

  而且有你在,你自然會運功為她逼毒——」

  他笑了笑:「她自然不會有問題。」

  無心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那眩暈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迅速蔓延,順著經脈,直衝心肺。

  赤王看著他臉上變化的神情,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愜意:

  「這是藥王谷的逆毒之術。」

  他頓了頓,欣賞著無心漸漸失去血色的臉:

  「當你運功為她逼毒的那一刻,那毒……早就轉移到你自己身上了。」

  無心強撐著身體,將宣太妃緩緩扶穩靠在亭柱上。

  他轉過身,臉色已蒼白如紙,身形微微搖晃,卻依舊直直地站著。

  然後,他猛地咳出一口毒血!

  那血灑在地上,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盯著赤王,聲音沙啞卻依舊平穩:

  「為什麼?」

  赤王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兄弟情義,只有一種志在必得的得意:

  「還不是因為你?」

  他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無心:


  「因為你,我這手底下,損失了一員強有力的助手。總得找人來填補這個空缺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殘忍:

  「好弟弟,你武功那麼高,正好。」

  無心盯著他,那目光冷得像冰。

  赤王迎著他的目光,笑意更深:

  「而且你這麼聰明,若非是這種時候,你又如何會露出破綻?」

  他指了指涼亭的方向:

  「我就在那裡,等了你很久。」

  畫面一轉——

  天啟城外,城郊大營。

  帥帳之內,皇帝面前站著一位身披甲冑的將領,正是即將遠行的衛青。

  】

  ······

  「葉鼎之居然也被算計了?」

  「究竟是誰?」

  「赤王好狠的心,居然給自己母親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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