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幼有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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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雷無桀、司空千落與葉若依圍坐桌旁,目光卻頻頻飄向廊下緊閉的房門。桌上清粥小菜早已涼透,無人動箸。

  「我忍不了了!」雷無桀猛地站起,「我去問個清楚!他難道真要——」

  「小夯貨,你信無心,卻不肯信我?」

  清朗嗓音自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蕭瑟一襲青衫倚門而立,眉間昨日鬱結已散,眸中光華湛然,仿佛徹夜掙扎後終見明月破雲。

  雷無桀急步上前:「我……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想明白你到底要做什麼!」

  蕭瑟拂袖入座,執箸夾起一片醬菜,語氣平淡如敘閒常:

  「陛下要我在天啟擺一場鴻門宴,以你我作餌,釣出藏在帝國肌理下的毒瘤——這旨意,豈能不遵?」

  「那找我姐姐幫忙啊!」雷無桀急道,「有她在——」

  「你姐姐是雪月劍仙,威震江湖。」

  蕭瑟抬手輕敲他額角,「她若至,這還叫『鴻門宴』麼?

  明擺著,陛下暫不會讓她露面。擺在明面上的餌……只有我們幾人。」

  司空千落銀槍輕頓:「眼下該如何?」

  蕭瑟擱下竹箸,唇角微揚:「既要設宴,總需個配得上的地方。

  我這雪落山莊太小,容不下那麼多……野心。」

  葉若依眸光流轉:「你心中已有選址?」

  蕭瑟抬眼,望向窗外巍峨皇城的輪廓,聲線拖長:

  「這天啟城中,能配得上陛下這場局的,除卻皇城之外——」

  他頓了頓,一字字道:

  「唯有一處。」

  葉若依眼中驀地亮起:「你是說……」

  「走吧。」蕭瑟起身,袍袖拂過桌沿,「帶你們去見見,何為帝都氣象。」

  一刻鐘後,馬車碾過青石板,停在一座熱鬧的巨廈前。

  雷無桀扒著車窗探頭,驚吸一口氣:「蕭瑟!這是何處?怎比市集還喧騰數倍?」

  蕭瑟推門下車,衣袂在夜風中微揚:

  「千金台。」

  「天下第一賭坊。」

  「千金台……」雷無桀喃喃,忽地瞪大眼,「你曾說在此與南訣對賭,贏下一城之地?」

  蕭瑟頷首,眼底卻無半分得意,反浮起一絲沉鬱:

  「少年意氣,當年自認壯舉,如今想來……實在昏聵。」

  他望著門前川流不息的錦衣客,聲音低了下去:

  「城池非磚石草木,是一城人的故鄉。我們在賭桌上輕擲他人安身立命之所,何等狂妄,又何等……涼薄。」

  雷無桀急道:「蕭瑟!我就知道你心中裝著百姓!絕不會像赤王他們——」

  蕭瑟未答,只抬步踏入那扇洞開的朱漆大門。

  聲浪如潮撲面而來。

  骰子在玉碗中碰撞脆響,賭徒的狂笑與哀嚎交織,夥計嘶聲吆喝,二樓雅間隱約飄下靡靡絲竹。

  金粉浮光,酒氣氤氳,整座建築仿佛一頭吞吐著欲望與財富的巨獸。

  雷無桀正眼花繚亂,一名微胖中年男子踉蹌擠過人群,至蕭瑟身前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王……王爺?永安王殿下,您怎親臨此地?」

  他緊張四顧,又望向司空千落與雷無桀:「這二位是……」

  「這兩位,一位是槍仙司空長風之女,司空千落;一位是雪月劍仙的徒弟,雷無桀!」

  蕭瑟抬手引見:「九九道。

  昔年天啟城八十一道皆有他弟兄,人稱九爺。」

  「折煞了!折煞了!」

  九九道連連擺手,額角沁汗,「小的早離了道上!這稱呼萬萬當不起!」

  「金盆洗手了?」蕭瑟挑眉。

  「托陛下的福!」九九道嘆道,「陛下登基後擴城建市,百姓皆有活路。

  當年那些弟兄,如今娶妻生子,誰還願刀口舔血?

  都各有奔頭了!我也攢下些許薄產,早不沾那些營生。」


  雷無桀奇道:「如今天啟城……比從前好許多?」

  「何止是好!」

  九九道眼中泛起光彩,「街寬了,糧足了,夜裡行路不必提心弔膽。也就那些藏在陰溝里的,還惦記從前日子。」

  蕭瑟眸光微動:「看來陛下……當真愛民如子。」

  「千古聖君!」

  九九道激動拱手,「不瞞殿下,我前些年成了家,有了孩兒,才更懂陛下恩德!

  律令定下,六歲以上孩童必入學堂,學文習字,還有官吏來講課——眼下雖只行於天啟與關中,可總有遍及天下之日!」

  他搓著手,臉上每一道皺紋都漾著感激:

  「我九九道沒讀過聖賢書,可也知『幼有所教,老有所養』便是盛世!

  陛下……當真是要開創大同之世啊!」

  蕭瑟靜立不語。檐下燈籠光影落在他側臉,明暗交錯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惘然。

  雷無桀與司空千落對視,低語如嘆:「幼有所教,老有所養……這陛下,竟是真聖人。」

  九九道此時方問:「殿下此來千金台,可是有事?」

  「尋二爺幫個小忙。」蕭瑟淡淡道。

  九九道不敢怠慢,立時召來夥計:「速去樓上通稟二爺,貴客臨門!」

  待夥計飛奔而去,他側身相邀:「殿下不如隨我逛逛?也讓您瞧瞧千金台新近興起的玩意兒。」

  蕭瑟唇角微揚:「這地方……還有我沒見過的?」

  九九道笑而不答,引眾人穿過喧嚷大堂。

  行至西側偏廳,一方巨木展板前圍滿錦衣客,板上懸掛數十木牌,朱墨書就店鋪名號。

  「這是……」雷無桀湊近細看,「『福來酒樓』『錦繡布莊』……做甚用的?」

  「押股。」

  九九道解說如數家珍,「城中有些鋪面周轉不靈,或有人慾開店卻無本錢,便將部分股本押在此處。

  客人可認購,分一月、三月之期。

  到期若鋪面盈利,便按股分紅。」

  他指向木牌旁流轉的記錄:「更有趣的是,月中若覺生意不好,可將股本低價轉押;

  若看好,亦可高價購入他人股本。一來二去,許多人已不賭生意盈虧,反賭起這股本漲跌了。」

  蕭瑟目光掃過展板。最頂端一方紫檀木牌尤為醒目,上書「雕樓小築」四字,硃砂勾邊。

  他眉峰微動:「雕樓小築的股……也在此?」

  「正是!」

  九九道點頭,「這遊戲初開時,雕樓小築東家便押了5份股本。

  如今已成千金台最貴的股——一份值三千金。」

  「三千金?!」雷無桀咋舌,「那這五份……」

  「值萬金。」

  九九道笑道,「如今城中巨賈皆以持有此股為榮,出門都敢自稱是雕樓小築的『東家』了。」

  蕭瑟凝望木牌上密密麻麻的轉手記錄,眼底暗流涌動——這看似商賈遊戲,實則暗藏乾坤。

  盤活商戶是真,暗中編織掌控天啟財路之網,怕也是真。

  恰在此時,方才那夥計匆匆下樓,至蕭瑟身前深揖:

  「貴客,二爺有請。」

  蕭瑟頷首,隨他登樓。

  推門入雅間,錦袍微胖的男子正把玩一枚羊脂玉如意,聞聲抬眼,立時起身朗笑:

  「永安王殿下!

  多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

  ······

  「九九道居然都金盆洗手了?看來這皇帝確實做了點實事!」

  「不過一些賤民,暴君得了他們的人心有何用?」

  「幼有所教,老有所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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