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生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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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

  天幕之上,皇帝與姬若風關於「重啟冠絕榜」的對話,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雷夢殺瞪大眼睛,咂舌道:「這冠絕榜……原來早就停了?

  百曉堂現在可是靠這個賺足了江湖眼球啊!」

  一旁悠然把玩著自己銀白長發的南宮春水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回憶的玩味:

  「看來……姬若風那小子,著實被我煩透了。」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過時光,「我還在用『李長生』這個身份時,他那冠絕榜年年發布,害得我年年被人堵在門口挑戰,從年頭打到年尾,不得清淨。」

  他忽然側過頭,瞥向身旁抱劍而立、氣息冷冽如冰的雨生魔,語氣里多了幾分戲謔:

  「哦,對了。

  雨生魔,我記得……當年你可就追著我打了足足八回吧?」

  雨生魔冷哼一聲,並未看他,目光依舊鎖在天幕上,聲音如同他手中的劍一般冷硬:

  「我挑戰你,從來不是為了那浮名虛銜的『冠絕榜首』,更不屑什麼『天下第一』的虛名。」

  他緩緩抬手,指尖拂過古樸的劍柄,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珍寶,眼神卻銳利如能斬斷光陰:

  「我要的,是以手中之劍,印證我心中之道。

  你既是公認的世間第一,離那『道』之極境最近。我要證道,自然……要找你。」

  南宮春水眉梢微揚:「所以,打不過,就一直打?」

  「道不成,劍不休。」

  雨生魔的回答簡短、堅定,沒有半分猶疑,仿佛這是天地間最自然不過的真理。

  另一邊,雷夢殺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百里東君,臉上掛著促狹的笑意:

  「東八!行啊你!

  真沒看出來,你小子將來還有坐上冠絕榜榜首、風光無限的一天!

  這『冠絕天下、舉世無雙』的滋味,怎麼樣?是不是想想就激動得睡不著覺?」

  百里東君卻是滿臉苦笑,連連搖頭:

  「雷二,你耳朵長哪兒去了?

  沒聽見天幕上那位陛下和姬若風怎麼說的?

  這哪是什麼榮耀榜首,分明是讓我去當靶子,吸引天下火力,給他們的謀劃打掩護!」

  司空長風呵呵笑道:「東君,依我看,這反倒是好事。」

  他目光睿智,分析道:「陛下覺得你『有用』,便不會輕易動你,甚至還會在一定程度上護著你。

  你想想看,天幕里的你,此刻已然闖入東海禁區,接近傳說中的『扶桑』秘地——越是靠近這等大凶大秘之地,往往越接近真相,也越危險。

  至今無人阻攔或暗算你,恰恰說明……你的『價值』,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更高。」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有理。

  就在這時,天幕之上,姬若風提到了那句關鍵信息——「百里東君因誤殺摯愛,境界停滯……」

  空氣驟然凝固!

  百里東君渾身劇震,臉色瞬間煞白。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玥瑤,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急迫,聲音都變了調:

  「玥瑤!我……我不是!那絕不可能!我怎麼會……」

  玥瑤卻伸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輕輕按住了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

  她的臉上非但沒有驚懼,反而綻開一抹溫柔而鎮定的微笑,柔聲道:

  「東君,你先別急。」

  她抬眸,望向天幕,眼神清澈而堅定:

  「天幕既然用了『誤殺』二字,其中必有我們此刻想像不到的曲折與隱情。

  我們接著看下去,真相或許馬上就會揭曉。」

  她轉回頭,凝視著百里東君的眼睛,那目光帶著撫平一切慌亂的力量:

  「既然我們提前知曉了命運可能的軌跡,這便是上天給我們的機會。

  我們多做準備,多想一步,這一世……定能將它改寫!」

  百里東君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慌亂逐漸被熾熱的光芒取代。


  他反手緊緊握住玥瑤的手,重重點頭,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對!你說得對!

  這一世,我們一定要改了這命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幕畫面,猛然一變!

  【天幕之上

  百里東君正為眼前紅黑分海的詭譎異象驚疑不定,一道飄逸出塵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落於扁舟之上,仿佛他本就站在那裡。

  「莫衣先生?!」

  百里東君先是一驚,隨即面露喜色,拱手笑道,「多年不見,先生風采,更勝往昔!」

  他目光掃過那涇渭分明、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海面,忍不住好奇追問:「這……撼天動地的異象,莫非是先生您……」

  莫衣輕輕搖頭,廣袖隨風微動,神色淡然:「百里城主還是這般性子。

  此異象,非我所能為。不過……」

  他抬眼望向那詭譎的分界線,目光深遠,「於天下,於你……或許都算不得壞事。」

  百里東君緊緊盯著莫衣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迷霧的眼眸,見他目光澄澈坦蕩,便也釋然一笑:「好,我信先生。」

  莫衣微微頷首,話鋒一轉:「我知你此行為尋孟婆湯最後一味藥引。

  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但……需你應我一事。」

  百里東君眉梢微挑:「先生早已踏入仙人之境,逍遙物外,這世間……還有何事需我幫忙?」

  「此事,需待你醒來之後,方能知曉。」莫衣語氣平淡。

  「醒來?」百里東君不解。

  「孟婆湯成,你飲下後,便會沉入一場大夢。」

  莫衣緩緩解釋,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湯力會引你神遊太虛,墜入一方由你記憶與執念構築的幻境——那裡有你渴望記起的,更有你拼命想要忘卻的。」

  他深深看了百里東君一眼:

  「若能勘破幻境迷障,破境而出,便能心結盡消,道心通明,修為自可更進一步。屆時,自有能力助我。

  可若沉溺其中,被心魔所困……便將永墮夢境,再無醒時。」

  百里東君聞言,反而笑了:「先生提前將這幻境兇險說得如此明白,莫非……是盼著我早日醒來?」

  莫衣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竟帶著一絲極少見的悵然:

  「幻境之險,從不在外魔凶煞,而在你本心。

  一念清明,隨時可醒;一念執著,永無出路。

  即便明知是幻……誰又能保證,心中沒有一道……連自己也跨不過去的坎呢?」

  百里東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溫熱的酒葫蘆,眼神漸漸沉凝下來——

  他最清楚不過,自己心中那道最深的坎,恰恰是那段他最不敢觸碰、卻又夜夜夢回的……過往。

  畫面一轉

  慕家大船客房

  船艙內,蕭瑟剛剛講述完龍封捲軸與琅琊舊案的糾葛。

  「砰!」

  雷無桀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他眼神灼灼,朗聲道:「蕭瑟!

  你的傷,必須治好!琅琊王的冤案,必須查清!

  天啟城,咱們必須回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魑魅魍魎在背後搞風搞雨!」

  司空千落與唐蓮齊齊點頭,眼神同樣堅定如鐵。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三聲不疾不徐的敲門聲響起。

  門開,一身青衫的沐春風含笑立在門外。

  蕭瑟等人起身相迎,將其讓至主座。

  沐春風安然落座,目光在四人臉上緩緩掃過,摺扇輕搖,笑容溫潤:

  「蕭兄,諸位少俠。

  如今船已離岸,海闊天空,有些話……總該開誠布公了吧?

  不知諸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蕭瑟眉梢微動:「沐兄以為,我們該有什麼身份?」

  「沐某雖非江湖中人,卻也並非痴愚。」


  沐春風輕笑,摺扇合攏,輕輕點過幾人,「唐、司空、雷——這幾個,可都是江湖上擲地有聲的姓氏。」

  他視線最終定格在蕭瑟身上,意味深長:

  「更何況,還有一位姓蕭——這可是當今天子,以及皇室的國姓。」

  艙內氣氛微凝。

  沐春風卻已轉向唐蓮,語氣篤定:「這位氣度沉穩、暗器功夫了得的少俠,想必便是雪月城大弟子,唐蓮唐少俠吧?」

  唐蓮拱手,坦然道:「正是唐蓮。」

  沐春風目光移向司空千落,笑意更深:「颯爽英姿,槍法精湛——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長風之女,司空千落小姐?」

  司空千落抱拳:「雪月城司空千落,見過沐公子。」

  最後,沐春風的目光落在雷無桀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道:「這位少俠性情率真,武功路數剛猛熾烈,雖名聲不顯於外,但能與這幾位同行,師承定非尋常。

  我猜……莫不是美人榜上尹落霞長老的高足,洛明軒少俠?」

  「誰是那個賭鬼!」

  雷無桀「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挺胸抬頭,聲若洪鐘:

  「江南霹靂堂,雷家堡,雷無桀!師承——雪月劍仙李寒衣!」

  沐春風眼睛驟然一亮,身子不自覺前傾:「你是……雪月劍仙的弟子?!」

  雷無桀微微昂首,帶著幾分驕傲:「如假包換!」

  「那……不知雷少俠可否為沐某引薦一番?」

  沐春風瞬間熱情起來,眼中滿是期盼,「沐某對劍仙前輩仰慕已久!」

  雷無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切弄得一愣,下意識撓了撓頭。

  蕭瑟在一旁,端起茶杯,淡淡開口:「沐公子這手『激將法』使得不錯,可惜……也就這傻小子會上當。」

  沐春風聞言,哈哈一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蕭瑟,摺扇在掌心輕敲:

  「蕭兄與雪月城三位高徒同行,莫非也是雪月城門下?可沐某從未聽聞,雪月城中有姓蕭的弟子。」

  「我只是在雪月城……做個帳房先生。」蕭瑟抿了口茶,語氣平淡。

  沐春風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幾分洞悉:「如今這三位都已坦誠相告,那蕭兄的『蕭瑟』二字……可是真名?」

  蕭瑟微微一怔,目光掃過身旁的雷無桀、唐蓮、司空千落。

  三人也都看著他,眼神平靜而信任。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放下茶杯:

  「蕭瑟,是真的。」

  他頓了頓,迎上沐春風探究的目光:

  「只不過,我確實……還有另一個名字。」

  沐春風正色,拱手:「敢問,另一個名字是?」

  蕭瑟抬眸,聲音清晰而平靜,吐出三個字:

  「蕭楚河。」

  「蕭楚河?!」

  沐春風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手中摺扇「啪」地一聲掉在桌上,失聲驚呼,「就是那位……當年為琅琊王仗義執言,不惜觸怒先皇,最終被貶離天啟的——永安王?!」

  蕭瑟微微頷首:「不錯。」

  沐春風臉上的驚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郁、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與敬重。

  他連忙整理衣袍,鄭重其事地對著蕭瑟再次深施一禮:

  「失敬失敬!

  沐某何德何能,今日竟能在海上得見諸位俊傑,尤其是……永安王殿下!」

  雷無桀看得一頭霧水,撓頭道:「沐公子,蕭瑟可是被先皇逐出天啟的『罪人』,你……你怎麼好像還挺高興?」

  沐春風直起身,臉上笑意未減,眼神卻變得無比鄭重:

  「我沐家世代商賈,卻也讀過聖賢書,知曉忠義事。

  當年琅琊王一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樁冤案!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琅琊王舊部亦多避嫌,唯有永安王殿下,敢以皇子之身,在朝堂之上為叔父仗義執言,不惜觸怒天顏,捨棄榮華——這份風骨與膽魄,沐某心嚮往之,欽佩已久!」

  司空千落卻狐疑地打量著他,直言不諱:「沐公子,你該不會跟那些心懷叵測的江湖人一樣,聽信了蕭瑟要『爭位』的謠言,故意說這些漂亮話來哄他吧?」


  沐春風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卻陡然嚴肅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凜然:

  「司空小姐放心。沐某敬佩蕭兄風骨是真,但若蕭兄今日真存了與當今陛下爭奪大位之心……」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字字清晰:

  「那我沐家,以及我沐春風本人,將會第一個站出來,擋在陛下身前。」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雷無桀眼睛卻更亮了,非但不惱,反而湊近幾分,好奇追問:「沐公子,聽你這話……你莫非見過陛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沐春風聞言,神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他轉身,面向北方天啟城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緩緩道:

  「陛下……是我此生所見,世上最俊美之人。」

  「俊美?」

  蕭瑟、雷無桀等人皆是一愣。這個形容,與想像中威嚴深重的帝王,似乎有些……不同?

  「不錯。」沐春風點頭,眼神仿佛回到了那場宮宴,語氣帶著追憶與讚嘆:

  「陛下天顏白皙,瑩然如玉,眸光清冽如寒潭點漆,唇色如丹。

  更難得的是那一身氣質,清潤高華,眉眼俊朗非凡,神采之出眾,宛如天上明月,令人見之忘俗。」

  他忽然再次起身,對著天啟方向遙遙一拱手,語氣愈發莊重:

  「當年我隨家父有幸參與宮宴,得見初登大寶的陛下。

  那時陛下年紀尚幼,可我只遠遠望上一眼,心中便生出一種感覺——此人,天生就該是帝王,是統御八荒六合的天地共主!」

  見蕭瑟等人面露怔然,似有不解,沐春風笑了笑,坐下道:

  「我說一件宮宴上的小事,你們或許便能明白。」

  「我沐家富甲天下,自幼也算見識過世間珍饈。那日宮宴菜餚雖精,於我而言也不過平常。

  但有一事,卻讓我銘記至今——陛下面前案上的膳食,無論多麼精緻可口,陛下永遠只動九筷,九筷之後,無論餘下多少,必由內侍撤下,或賞賜給階下近臣。」

  「起初,我以為這是皇室嚴苛的禮儀規矩。後來才從家父口中得知,這竟是陛下自己立下的規矩。」

  沐春風眼中敬意更深:

  「陛下曾言:『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為上者,一喜一好,皆會被下位者無限放大、迎合,乃至釀成風氣,勞民傷財。

  身為帝王,不可有偏嗜,更不可輕易顯露情緒好惡。」

  他輕輕嘆了口氣,感慨萬千:

  「你們想想,那時的陛下,才多大年紀?

  竟已深諳此等治國御下之道!

  仿佛……生來便知如何駕馭這萬里江山,平衡這朝堂天下。」

  他略作停頓,又道:

  「那日我出宮時,見無數內侍抱著如山般的奏摺,步履匆匆送往陛下寢殿。

  聽聞陛下自登基以來,每日必要批閱完一鈞石的奏章,無論忙到多晚,從未有一日間斷。

  宵衣旰食,勵精圖治,方有如今海內漸安之象。」

  沐春風重新轉向蕭瑟,眼神複雜,帶著欣賞,也帶著一絲難以撼動的堅持:

  「蕭兄少年英傑,氣度卓然,沐某衷心敬佩。

  只是……」

  他再次望向天啟,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尊崇與歸屬感:

  「與陛下相比,蕭兄終究少了那份與生俱來、統御八荒的帝王氣度。

  陛下登基以來,夙興夜寐,終有一統天下之功。

  流民從遍野哀鴻到漸得安置,四方從動盪到初顯安定……這天下百姓,誰不感念天恩?

  這般胸懷、魄力與擔當,方是沐某心中,真正的萬民之主。」

  】

  ······

  「沐春風居然說皇帝最俊美?」

  「皇帝居然這麼自律?九口菜的規矩,也太狠了!」

  「每日一鈞石奏摺,從不間斷?這精力也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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