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陛下,你騙的我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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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竹林殘月,寒氣未散。

  李寒衣握緊鐵馬冰河,感受著經脈中洶湧奔流的劍氣——那道困擾她多年的心劍封印,竟真如冰雪消融般寸寸瓦解。

  她猛地扭頭看向謝宣,眸中驚疑交加:

  「臭書生!那人到底是誰?

  莫非是皇帝藏在暗處的底牌?

  這封印他能輕易解開,說不定當初就是他——」

  「凶女人,」

  謝宣打斷她,唇角卻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你說對了一半。這封印……確是他所下。」

  他忽然轉身,面向天啟城的方向鄭重一揖,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但他從不是任何人的『底牌』。」

  謝宣回眸,一字一頓:

  「他便是當今皇帝,帝國之主。」

  「荒謬!」

  李寒衣瞳孔驟縮,「天啟城距此千里之遙,皇帝怎可能親臨——」

  「你也是李先生的弟子。」

  謝宣挑眉,袖中萬卷書無風自動,「當年李先生千里之外一劍斬敵首,你可覺得荒謬?」

  李寒衣語塞,卻仍搖頭:「可陛下才多大年紀?怎能與師尊相提並論!」

  話音未落——

  「呃……」

  趙玉真忽然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青衫下擺瞬間浸開暗紅斑駁。

  「玉真?!」

  李寒衣慌忙俯身攙扶。

  謝宣已疾步上前,三指搭上趙玉真腕脈,臉色驟然鐵青:「暴雨梨花針的劇毒……何時中的?!」

  趙玉真緩緩攤開右手——掌心深處,一枚細如髮絲的銀針深沒入肉,針尾一點幽藍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毒痕正沿著血脈急速蔓延,所過之處肌膚已呈青黑。

  「小仙女……」他聲音漸弱,唇色已開始發紫。

  「別說話!」

  謝宣並指連封他胸前七處大穴,指尖所觸之處竟隱隱傳來灼燙感,「這毒烈得很!必須立刻尋醫祛毒!」

  李寒衣再不遲疑,鐵馬冰河歸鞘,與謝宣一左一右架起趙玉真。

  「最近的城池是百里外的青陽鎮!」

  謝宣足尖一點,青衫如鶴掠起,「走!」

  三道身影破開殘月,踏著倒伏的竹海朝遠方的燈火疾馳而去。

  夜風捲起李寒衣的白髮,她側目望向趙玉真愈漸蒼白的臉,掌心內力又加三分——

  青陽鎮,深夜。

  僻靜小院裡燭火通明。謝宣將趙玉真扶上木榻,剛解開青衫前襟,瞳孔驟縮——

  何止掌心!趙玉真左胸心口處,竟還深埋著一根毒針!針尾穿透衣料露出半寸,泛著幽綠磷光,如同毒蛇獠牙。

  「唐老太爺這老毒物……」謝宣咬牙低罵,雙掌已抵上趙玉真後背,浩然正氣如江河奔涌注入經脈。

  李寒衣攥緊劍柄,指甲陷進掌心。

  房門「吱呀」推開,國師齊天塵白髮垂肩閃身而入,見狀二話不說,掌心道門真氣沛然湧出,與謝宣的內力一金一青兩股洪流交匯,悍然撞向趙玉真心脈!

  「噗!噗!」

  兩根毒針破體而出,釘入地面青磚竟腐蝕出兩個黑洞,滋滋冒著白煙。

  謝宣指尖拈起毒針,針身烏黑透紫:「唐門『斷魂』,暗河『腐心』……兩毒相疊,若不是他半步神遊的修為吊著命,此刻早已心脈枯竭。」

  李寒衣踉蹌扶住桌角,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謝宣與齊天塵交換眼神,悄然退出廂房。

  燭影搖晃。

  李寒衣守在榻邊,指尖輕觸趙玉真冰涼的手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玉真……」

  約莫一刻鐘後,趙玉真睫毛微顫,緩緩睜眼。

  望見守在榻前的身影,蒼白唇角勾起虛弱的笑:「小仙女……這次下山,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李寒衣搖頭,眼眶通紅卻笑著:「我們都這個年歲了,別再喚我小仙女了。


  以後……叫我李寒衣吧。」

  「李寒衣……」

  趙玉真輕聲念著,眸中淌過三月春水,「『寒風率已厲,遊子寒無衣』——這名字聽著就冷。

  要不,改一個?」

  「你想改什麼?」

  「李桃花。」

  「太艷俗。」

  「旁人用是艷俗,」

  趙玉真望著她,眼神乾淨得像初見時的少年,「你用便是……風華絕代。」

  李寒衣耳根泛紅,悄悄垂下頭。

  趙玉真抬手輕撫她的頭髮,指尖微顫:「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度再少年……初見時滿山桃花,你我都是少年。

  下山前我就想好了,要在山下尋一處小院……」

  「什麼樣的小院?」

  「有一棵桃花樹,像那年望城山上那樣。」

  他望進她眼底,「因為重逢了,我終於能問出……少年時就想問的話。」

  李寒衣心跳如擂鼓。

  趙玉真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小仙女,做我娘子……可好?」

  李寒衣笑了,眼淚卻滾下來,用力點頭。

  ---

  數日後,小院桃花開得正盛。

  趙玉真一襲青衫立於樹下,望著紛飛落花沉默不語。

  遠處廊下,謝宣與齊天塵並肩而立。

  「我曾在古籍中讀到一句話,」謝宣忽然開口,「『朝花夕拾,實是人間最煞風景之事』。」

  齊天塵挑眉:「何解?」

  「說什麼彼時的花非此時的花,此時的人非彼時的人。」

  謝宣嗤笑,「荒謬!人會變,是心不純;花會變,是不夠驚艷。

  你看他們——」

  他望向桃樹下那道青影:

  「桃花還是那年的桃花,人還是那年的人。只是情意……比當年更真了。」

  話音未落,趙玉真身後傳來輕響。

  他緩緩回頭,瞬間怔在原地——

  李寒衣一襲嫁衣如火,鳳冠霞帔,眉目如畫。

  滿樹桃花在她身後竟黯然失色。

  「好看嗎?」她輕聲問。

  「好看。」趙玉真聲音發顫,「因為是你……才好看。」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我該早幾年下山的……這一生,從未像此刻這般歡喜。」

  李寒衣笑著道:「可我們的一生,才剛剛開始啊。」

  趙玉真笑著點頭。

  下一秒——

  他身形忽地一晃,眼神渙散,直直向前倒去!

  「玉真!」李寒衣慌忙接住他,觸手竟是一片冰涼。

  「小仙女……」趙玉真靠在她懷中,氣息微弱,「我好像……要死了……」

  話音落,他緩緩閉上眼,口中輕喃:

  「桃花簾外開依舊……簾中人比……桃花秀……」

  最後一絲意識里,是初見時漫山桃花,和那個白衣勝雪的少女。

  他用盡力氣彎起唇角:

  「這一生遇見你……很高興……」

  手,無力垂落。

  「趙玉真——!!!」

  悽厲哭喊撕裂夜空。李寒衣抱著他尚有餘溫的身體,淚水洶湧如決堤。

  謝宣與齊天塵快步上前,面色悲戚:「唐老太爺與蘇昌河聯手種下的雙生劇毒,早已侵入心脈……天下能扛過此毒的,不多。」

  「可我們的一生……」

  李寒衣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才剛剛開始啊……」

  天穹驟變!

  烏雲翻湧如墨,蒼穹深處竟傳來萬劍哀鳴!

  比之當初怒劍仙顏戰天隕落時,更添三分天地同悲的悽愴!

  ---

  望城山巔。

  殷長松帶著眾弟子仰望天象,臉色煞白如紙。

  忽聽「錚」的一聲龍吟——趙玉真院中那柄青霄劍破窗而出,化作流光直墜山道,穩穩落入飛軒手中!

  「這是……」眾弟子駭然。

  殷長松老淚縱橫:「劫數……終究還是來了……」

  話音未落,院中那棵百年桃樹轟然花葉盡落,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敗焦黑。

  「望城山修道長生,不理紅塵……」

  殷長松驀然轉身,白髮在狂風中飛揚,聲音如雷霆炸響,「但此事——不行!」

  「望城山弟子聽令!」

  「弟子在!」

  「望城山,誓報——此仇!」

  飛軒與李凡松早已泣不成聲,握緊青霄劍的指節青白暴起。

  ---

  另一處,趕往天啟的馬車中。

  赤王蕭羽掀開車簾,望著天際異象笑得暢快:「知道是哪位劍仙隕落了麼?」

  身側無心眉頭緊鎖,緩緩搖頭。

  「定是李寒衣,或是謝宣!」蕭羽撫掌,「唐老太爺這步棋,下得妙啊!」

  無心心頭劇震——這蠢貨,竟真撞上了天大的運氣?

  ---

  青陽鎮小院。

  李寒衣抱著趙玉真屍身仰天長嘯,周身劍氣轟然暴走!

  紅衣狂舞間,眼底竟泛起駭人血光!

  「寒衣!」

  謝宣與齊天塵齊聲厲喝,一左一右按住她肩膀,「報仇可以,萬萬不可入魔!」

  李寒衣猛地一震,血眸漸清。

  她「刷」地拔出鐵馬冰河,縱身掠上屋檐,聲音冰冷如九幽寒冰:

  「待我報完此仇,自會去天啟!」

  「你替我看好趙玉真的屍身,臭書生——不必跟來!」

  紅影如血,沒入漆黑夜空。

  滿院桃花還在簌簌飄落,蓋住趙玉真蒼白的臉龐。

  謝宣與齊天塵對視一眼,忽然同時俯身——

  齊天塵並指點在趙玉真督脈要穴,一股溫潤如春水的道門真氣緩緩注入。

  片刻,趙玉真眉頭微蹙,胸口竟有了微弱起伏!

  「你這『瞞天過海』的假死陣,還真瞞過了所有人。」謝宣鬆了口氣。

  「他此番下山本是必死之劫,若非以此陣騙過天道,如何能避?」

  齊天塵輕笑,「況且陛下要聚齊『九曜』,少不得他這一顆星。

  暫且『死』這一回,時機到了自會醒轉。」

  謝宣望向李寒衣消失的方向,苦笑:「那凶女人這回是真瘋了……將來若知真相,不得提著鐵馬冰河追殺咱倆三條街?」

  「追殺你或許,追殺我未必。」

  齊天塵笑著抱起趙玉真,身形一閃已至院牆,「我帶他回天啟。

  至於你——」

  他回頭,眼中閃過促狹:

  「陛下有旨,跟著雪月劍仙,引她入天啟。

  這差事……非你莫屬。」

  話音未落,人影已杳。

  「喂!你這國師!」

  謝宣瞪大眼睛,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哭笑不得,「合著最要命的活兒全扔給我了?」

  他長嘆一聲,身形追出——

  總不能真讓那為愛瘋魔的女人,把整個江湖攪得天翻地覆吧?

  】

  ······

  「什麼,這小子和我女兒求婚就這!!!」

  「我的乖女婿啊,你怎麼就沒了!」

  「陛下,你騙的我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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