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朕,獨夫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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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光影流轉映照著截然不同的神情。

  天啟皇城

  太安帝手指顫抖地指著天幕上那面獵獵作響的黑龍旗,以及旗下沉默集結、旋即化作鋼鐵洪流的軍陣,蒼老的面容因極致的震動與某種深埋的恐懼而扭曲。

  他嘴唇哆嗦,聲音破碎不成調:

  「他……他怎麼敢?!怎敢如此?!

  世家大族,乃朝廷之羽翼,治國之基石!

  宗室血脈,更是拱衛皇權、屏藩帝室之根本!

  他……他這是要自毀長城,要將這天下……置於何地啊!」

  這對於一生致力於平衡朝堂、制衡各方勢力的老皇帝而言,不啻於顛覆認知的驚雷。

  一旁,景玉王靜立如雕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即便天幕中被大軍圍困、命運堪憂的青王蕭景暇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眼中也未見多少悲慟或憤怒,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瞭然。

  他餘光瞥向身旁失態低語的父皇,心中無聲冷笑:

  父皇,您果然老了,也糊塗了。

  皇帝?

  皇帝從來就不該是「有情」之人。

  所謂孤家寡人,便是要斬斷一切可能影響決斷的私情與牽絆。

  您總贊皇孫天縱英武,卻始終看不透——天幕之上那位皇孫的統治根基,早已超越了依靠世家制衡、宗室拱衛的舊有模式。

  他手握的,是真正歸於中央、如臂使指的力量!

  是民心,是隱藏在尋常巷陌間的府兵!

  是絕對的實力,足以碾壓一切不服、撕碎一切阻礙的煌煌天威!

  他,不需要被誰制衡。

  他,本身就是規矩,是法度,是天平!

  景玉王望著天幕,呼吸卻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眼中燃燒起越來越熾熱的光。

  那面黑龍旗,那應者雲集的場面,那摧枯拉朽的力量……若是自己也能擁有這般絕對的權柄……

  ---

  雪月城中,明月清風也驅不散此刻的凝重。

  百里東君猛地從坐席上站起,手中酒葫蘆「砰」地頓在石桌上,酒液潑灑。

  他眉頭緊鎖,望著天幕上玄甲軍箭雨傾瀉、輕易破城的畫面,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不解:

  「這……這殺戮是否太過?!

  縱然叛亂當誅,首惡伏法即可!

  一道聖旨便要牽連上萬之眾?

  禍不及妻兒,此乃古訓!

  此等行徑,豈非……豈非有傷天和,太過酷烈殘暴?!」

  「東君,你太著相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葉鼎之緩緩起身,黑衣如墨,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凶刃,直刺人心。

  他並未看百里東君,而是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些潰散奔逃、也曾趾高氣昂的亂軍與想像中的世家子弟虛影。

  「你只看見皇帝夷滅叛逆、處置豪強時的雷霆手段,只看見可能血流成河的慘烈,」

  葉鼎之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墜地,「可你是否看見,那些被世家大族世代盤剝、在土地上掙扎求生的佃農?

  是否看見,被他們巧取豪奪、家破人亡的普通百姓?

  是否聽見,那些埋在深宅大院地基之下、亂葬崗荒草之中的……無數冤魂的哭泣?!」

  他猛地抬手,指向天幕,仿佛能穿透光影,指向那些無形的壓迫者:

  「這些所謂的『支柱』、『基石』,他們的聲名,他們的富貴,他們的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哪一樣,不是踩在無數升斗小民的白骨之上,吸吮著黎民百姓的血汗而來?!」

  葉鼎之眼中寒意森然:「你以為他們的萬頃良田從何而來?

  是巧取,是豪奪,是從百姓手中生生搶去的活命之本!

  你以為他們的金山銀海從何而來?

  是苛捐,是雜稅,是敲骨吸髓般榨乾平民最後一枚銅板!」

  一旁的雷夢殺輕輕嘆了口氣,他出身雷家堡,對宗族內部的傾軋與地方豪強的做派並非一無所知。


  他接過話頭,聲音清冷:

  「東君,我雷門算得上武林名門,尚不免有族人倚仗勢力、欺壓鄉里之事。

  我昔年遊歷四方,見過太多被一姓一族徹底掌控的州縣。

  在那裡,百姓世世代代為奴為仆,子子孫孫難脫桎梏,幾乎成了那些大族的私產!」

  他眼中浮現出見過的景象,語氣帶著深切的寒意:「那些膏粱子弟,生來便覺高人一等。

  將人當牛馬驅使,視人命如草芥。

  踐踏別人的尊嚴,掠奪別人的生計時……他們何曾想過,『禍不及妻兒』?

  那些被他們踩在泥里、奪去一切的平民,難道就沒有父母妻兒,沒有嗷嗷待哺的孩童,沒有倚門盼歸的白髮爹娘?!」

  百里東君臉色漸漸發白,嘴唇翕動,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他出身鎮西侯府,自幼所見雖是江湖風波,但家族顯赫,生活優渥,對於真正底層那暗無天日的壓迫與血腥,實在缺乏切膚之痛。

  一直沉默的南宮春水緩緩捋著長須,發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唉……帝王心術,權衡之道,本就與尋常的仁善慈悲相去甚遠。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古有明訓。只是……」

  他望向天幕,目光仿佛看到了更深處:「連青王這般身份的宗室親王,都敢處以極刑,傳首震懾……這位陛下的心性之剛硬,手段之果決,甚至可說是……冷酷得令人心悸。

  非大仁大勇,即是大奸大惡啊。」

  「可也正是這般心性與手段,」

  一直安靜旁觀的雨生魔忽然輕笑開口,語調中帶著幾分玩味與不易察覺的激賞,「才能以弱冠之年,駕馭群雄,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才能讓萬民歸心,四海賓服。

  也才有那份底氣與魄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意味深長:

  「馬踏江湖,整頓這紛亂了數百年的武林秩序。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何況是執掌這萬里河山、億兆生靈的……天下權柄?」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

  連百里東君也陷入了沉思,先前單純的憤怒被更複雜的現實考量與隱隱的敬畏所取代。

  唯有李心月,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天幕,似乎想透過光影,看到那個追隨大軍入城的紅衣少年。

  她雙手無意識地緊握,眼中憂慮深重,低聲喃喃,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又仿佛是在祈求:

  「無桀……我的孩兒……你切莫被這鐵血手段迷了眼,亂了心……更莫要……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妄念才好……」

  【天幕之上,斷江之畔,殘陽如血。

  江風卷著濃重的腥氣,嗚咽而過。

  曾經不可一世的青王蕭景暇,此刻披頭散髮,被兩名面無表情的玄甲軍士拖向江邊臨時架設的刑台。

  他雙腿拖地,掙扎扭動,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不能殺我!我是先帝血脈,是他親兄長!他焉敢如此!焉敢——!!」

  嘶吼聲在江風中破碎,無人回應。

  只有四周黑壓壓的玄甲軍陣,沉默如山,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處理的穢物。

  直至被強行按倒在五匹戰馬之間,繩索套上脖頸與四肢的剎那,蕭景暇掙扎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仿佛突然看清了那高踞九天、漠然俯瞰的眼神,也仿佛瞬間明悟了那場誘他入彀的陰謀全貌。

  「不——!!!」

  他眼球暴突,發出了一聲扭曲變形、混合著無盡悔恨與徹骨怨毒的尖嚎:

  「你們騙我——!!!」

  最後一個字尚未完全出口——

  「啪!啪!啪!……」

  鞭梢破空聲清脆炸響!五匹駿馬在騎手催動下,猛地朝五個方向發力狂奔!

  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骨骼折斷的脆響,混雜著一聲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慘哼,驟然響起,又戛然而止。

  血霧蓬散,殘肢拋飛。

  曾經顯赫的親王,瞬息間化作了江灘上幾塊模糊的碎肉,唯有那身破爛的錦衣,還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滾燙的鮮血汩汩流入江水,將岸邊染成一片驚心動魄的暗紅,又迅速被渾濁的江水稀釋、捲走,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雷無桀站在不遠處的軍陣邊緣,死死握著「心」劍,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繃得發白,近乎透明。

  他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眼中翻湧著強烈的不忍與悸動。

  那血腥殘酷的一幕,與他過往江湖中快意恩仇、往往留有餘地的比武較量,截然不同。

  身旁,王賁將軍按刀而立,玄甲上沾著些許塵土,面容卻如同江邊礁石般冷硬。

  他並未看那刑場,反而側目看向雷無桀,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重量,穿透呼嘯的江風:

  「雷少俠,對此獠……亦有惻隱?」

  雷無桀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乾澀:「他……罪有應得。

  只是這刑罰……太過酷烈。」

  「酷烈?」

  王賁微微搖頭,目光投向血色漸濃的江面,語氣依舊平穩,「雷少俠,你要明白,謀逆大罪,非江湖私鬥。

  這不是擂台比武,點到為止,分出勝負便可。」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每一場叛亂的背後,都是權力的傾軋,是利益的撕咬。

  而權力與利益之爭,從來只分生死,不論勝負。

  你先前為滿城無辜百姓請命時,那般憤怒急切,可曾想過——今日這江邊血色,越州城內外伏屍,其源頭,正是這青王永無止境的貪婪與妄念?」

  王賁轉過頭,直視雷無桀有些迷茫的眼睛:「那許由,或許確有被逼無奈的苦衷。

  但他一旦選擇舉起反旗,煽動戰火,便不再是單純的受害者。

  今日若不以此雷霆手段,誅殺首惡,震懾宵小,以儆效尤。

  他日,越州必再生亂,南訣故地便有樣學樣,烽煙四起。

  到那時……」

  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冰冷的預見:「陛下若再派大軍前來,便不再是『平叛』,而是『犁庭掃穴』!

  屆時死的,就遠不止今日這萬餘捲入者,而是十數萬、數十萬的生靈塗炭!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雷無桀渾身劇震,如遭當頭棒喝。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老大夫涕淚縱橫的臉,閃過城中百姓惶惶不可終日的眼神,也閃過父親可能經歷過的、更加遼闊而殘酷的戰場……

  握劍的手,不知不覺間,竟慢慢停止了顫抖,一點點平穩下來。

  原來,那高居九天之上的帝王心中,並非沒有慈悲。

  只是他的慈悲,不在對一人一姓的寬縱,而在對天下萬民長遠安寧的冷酷守護。

  這鐵血手腕之下,藏著的,或許是更大、更沉、也更難以言說的……菩薩心腸。

  ---

  畫面陡然拉升!

  如同掙脫了大地束縛的蒼鷹,瞬間掠過血色江灘、越過千山萬水,以令人眩目的速度,投向那座雄踞天下的巍巍帝都——天啟!

  皇城深處,御書房內。

  燭火通明,將堆積如山的奏摺映照得如同另一座微縮的城池。

  皇帝並未端坐龍椅,而是臨窗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硃筆懸停,側臉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冷峻深邃,每一道輪廓都仿佛由最堅硬的玉石雕琢而成。

  御案旁,一名身著紫袍、氣質溫文卻眉宇間隱含銳氣的臣子,正以驚人的速度翻閱、分類、摘要著各類文書。

  他動作精準高效,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皇帝目光未離手中奏報,卻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清晰響起:「蕭何,今歲帝國賦稅,各州郡收繳,進度如何?」

  蕭何立刻停筆,轉身拱手,語速平穩而清晰:「回稟陛下,北方諸州及新納邊郡之賦稅,已於旬日前悉數入庫。

  戶部日夜核驗,與預算應徵之數,分毫無差。

  陛下此前明旨減免新附之地及邊境受災州郡之錢糧,撫恤款項,亦已全部撥付到位。

  臣可斷言,今冬北地邊關百姓,當可過一個少有的安穩豐年。」


  皇帝微微頷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柔和的弧度:「正當如此。

  北伐大捷,揚我國威於塞外。

  武安君與衛青等將士,不僅摧破敵膽,亦從北蠻手中奪得無數牛羊牲畜。

  帝國之勝,非朕一人之勝,當與民共饗,普天同慶。」

  他略一沉吟,硃筆已在一旁空白的詔書上揮灑:「傳旨:北境諸州,凡家中有六十歲以上老者,賜羊一隻、牛一頭;

  五十歲以上,賜牛一頭,御酒一壺;

  五口之家,賜羊一隻,御酒一壺。

  以此,彰帝國大勝之威,酬邊民戍守之苦。」

  「陛下聖明!臣即刻擬旨頒行!」

  蕭何躬身領命,眼中亦有光彩。此等惠政,實是收攏邊民之心的妙舉。

  然而,皇帝臉上的些許溫和旋即隱去,如同陽光被烏雲吞噬。

  他放下硃筆,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蕭何臉上,語氣已帶上了冰碴:「但是,蕭何。

  據你所奏,南方各州郡今年稅賦收繳,又是拖沓遲緩,舊態復萌?」

  蕭何臉色頓時露出一絲苦笑,再次拱手,語氣帶著為難與凝重:「陛下明察萬里……

  南境諸州,賦稅數目最終倒是足額上繳了,可時間上,較之北方州郡,又晚了半月有餘。

  且……據各地暗樁及御史回報,南方諸多世家大族,在催繳過程中,往往巧立名目,額外加征,中飽私囊。

  最終負擔,十之七八,還是轉嫁到了尋常百姓肩上,其實際稅負,恐比往年更重。」

  「呵。」

  皇帝輕輕笑了一聲,這笑聲里卻無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森寒,「欺壓的都是朕的子民,偷的是朕的賦稅。

  這些國之蠹蟲,趴在帝國血脈上吸血的碩鼠……真是,該殺。」

  蕭何心頭一凜,連忙道:「陛下,南境新定未久,人心初附。

  若驟然興起大獄,遍地刀兵,恐激起大變,得不償失啊。」

  「朕知道。」

  皇帝淡淡道,走回御案後,指尖划過一份來自越州的加急奏報,「所以,不能像北伐時那樣,直接『犁庭掃穴』,一路平推過去。」

  他抬起眼,望向殿外越州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兩簇冰冷跳動的火焰:

  「那就……一片一片地清理,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收拾。

  慢火燉湯,亦可剔骨削肉。」

  他嘴角噙著的那抹弧度,此刻充滿了令人心悸的算計與殺意:「這次的越州,青王謀逆,六族從亂……正好,給了朕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由頭』。

  他們,不過是這道開胃小菜里,最先被挑出來的幾根腐肉。」

  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河開裂,金鐵交鳴:

  「蕭何!傳朕旨意——」

  「命戶部即日起,抽調精幹,會同御史台,徹查南境所有州郡近五年賦稅帳目,釐清每一筆錢糧去向!」

  「再命羅網出動,明察暗訪,給朕把那些盤踞地方、侵吞國帑、魚肉百姓的世家大族,一個個都盯死了!證據確鑿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凡地方官員,有與世家勾結、私自加征、盤剝百姓者,無論官職大小,一經查實——腰斬棄市,以儆效尤!」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殿內金磚之上,也砸在蕭何心頭。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之後,南境上空即將瀰漫開的血色。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分質疑,深深躬身,額頭幾乎觸地,聲音沉穩而堅定:

  「臣——遵旨!」

  皇帝不再看他,緩步走向殿外高高的白玉欄杆。

  夜空浩瀚,星河低垂,晚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拂動他玄黑龍袍的廣袖。

  他仰望星空,忽然問了一個看似隨意,卻重若泰山的問題:

  「蕭何,你是否也覺得……朕登基以來,殺戮過重,有傷天和,像個暴君?」

  蕭何跟在他身後三步處,聞言將頭埋得更低,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鋼鐵般的信念:


  「臣從未作此想!

  陛下所誅所殺,皆是蠹蝕帝國根基的碩鼠,是阻礙天下安定的頑石!

  今日不除,他日必成梁間白蟻,倉中碩鼠,看似微小,卻能蛀空巨廈,噬盡倉廩!

  陛下此舉,非為殺戮,實為治病,為刮骨療毒!

  臣唯有敬佩,絕無異議!」

  「和聰明人說話,果然省心省力。」

  皇帝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自嘲。

  他依舊望著星空,仿佛在對著無形的眾生訴說:

  「今日越州事後,史書工筆,天下私議,定然少不了罵朕一句『刻薄寡恩』、『酷烈暴君』。」

  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無盡的漠然與譏誚:

  「可他們似乎都忘了——若無朕提兵百萬,一統這南北分裂百年的江山,持續的戰亂會死多少人?會比今日多,還是少?」

  「若無朕鎮住朝堂,掃蕩乾坤,那些被世家豪強肆意坑害、如同草芥的百姓,會無聲無息地死掉多少?會比今日少嗎?」

  「若無朕建立這煌煌帝國,訂立律法秩序,這天下間,又有多少人會生生世世淪為賤籍牛馬,死於溝壑,連名字都不配留下?」

  夜風驟急,捲起他的袍角與髮絲。

  皇帝的聲音,在星空下清晰無比,冷硬如萬古玄冰,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在朕的帝國里,律法之下,眾生平等!

  王公貴族,販夫走卒,皆受其約!」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實質般掃過腳下沉睡的龐大皇城,掃過想像中無邊無際的疆土,最終,定格在無盡虛空:

  「唯一能超脫於這律法之上的……」

  「唯有朕一人。」

  】

  ······

  「暴君獨夫!!!」

  「那些泥腿子如何能與我們世家大族相提並論!」

  「族長,我們要發兵天啟!」

  「夫人,我要去天啟保護陛下了!」

  「我隨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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