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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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雷無桀懷揣著對那幅空白劍譜和天啟鑄劍之謎的滿腹疑問,懵懵懂懂地走出劍閣。

  清涼的晨風一吹,他猛地一個激靈,用力一拍腦門:

  「糟了!光顧著看劍,忘了蕭瑟還在療傷!」

  他急匆匆朝李素王的方向一拱手:「外公,我先去看看蕭瑟!」

  李素王含笑揮袖:「去吧,他們在西廂靜室。」

  話音未落,雷無桀已化作一道紅影,將輕功催到極致,「嗖」地一聲朝西廂房方向疾掠而去。

  幾個起落便至門前,他想起屋內正在施救,硬生生剎住沖勢,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一點點推開房門,側身擠了進去,生怕帶起一絲風聲。

  室內,燭火通明,藥香瀰漫。

  司空千落正緊咬著下唇,在床榻邊不安地踱步,手中銀槍被握得指節發白。

  床榻上,蕭瑟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冷汗,浸濕了鬢髮。

  他眉心緊蹙,即便在昏迷中,身體仍因痛苦而微微痙攣。

  床沿,華錦正全神貫注。

  她身量雖小,此刻卻穩如磐石,稚嫩的臉上是超乎年齡的專注與肅穆。

  只見她纖指如穿花蝴蝶,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一根根細若牛毛的銀針,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鳴,精準無比地刺入蕭瑟周身要穴。

  每一針落下,蕭瑟的身體便隨之輕顫一下,悶哼聲壓抑在喉間。

  雷無桀看得心頭揪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挪到司空千落身旁,與她一起屏息凝望。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後,華錦終於施完最後一針。

  她小巧的鼻尖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開始逐一收針。

  隨著銀針離體,蕭瑟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呼吸變得綿長均勻,竟沉沉睡去,臉色雖仍蒼白,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氣。

  「師叔!」

  司空千落立刻搶上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蕭瑟他……怎麼樣了?」

  華錦將金針仔細收好,用小帕子擦了擦手,秀氣的眉毛卻微微蹙起:「今日新受的內腑震盪與毒素侵擾,我已用金針導引、藥物相輔,基本調理妥當,暫無大礙。」

  她話鋒一轉,看向床上沉睡的蕭瑟,眼神凝重:「但他體內最根本的問題,並非此次新傷。

  他奇經八脈之中,有多處阻塞鬱結之象,尤其是丹田氣海所在……仿佛曾遭受過極其猛烈、近乎毀滅性的衝擊,根基受損嚴重。

  這等傷勢……不像是尋常比武或走火入魔所致。」

  「對對對!師叔您說得太准了!」

  雷無桀忍不住插話,語氣急切,「我們千辛萬苦趕來劍心冢,最主要的就是想求您救救蕭瑟的舊傷!他的武功……」

  司空千落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封小心保管的信箋,雙手遞上:「華錦師叔,這是我父親臨行前親筆所書,叮囑我們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關於蕭瑟的傷勢,信中或有提及。」

  華錦接過信,展開細讀。

  燭光映著她稚嫩卻認真的臉龐,她越看,眉頭蹙得越緊,偶爾還輕輕「咦」一聲,露出思索之色。

  待看完最後一字,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兩人,緩緩道:「他的情況……確實極為罕見,與我以往所見的任何經脈損傷都不同。

  信中師兄所推測的幾種可能,也僅是猜測。」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醫者的挑戰與決心:「不過……或許可以嘗試一種古法,配合幾味罕見靈藥。

  但此法我也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並無十足把握,且過程可能頗為痛苦。」

  雷無桀與司空千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燃起的希望之光。

  兩人連忙拱手,異口同聲:「多謝師叔(小神醫)!

  無論如何,請您盡力一試!」

  「嗯。」

  華錦點了點頭,將信仔細收好,「你們先在此照看他,讓他好好睡一覺,莫要打擾。

  我需回去查閱幾部醫典,再準備一些東西。」


  說完,她不再耽擱,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室內重歸安靜,只剩下蕭瑟平穩的呼吸聲。

  司空千落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走到床邊,輕輕為蕭瑟掖了掖被角,低聲道:「太好了……總算有希望了。」

  雷無桀也湊到床前,看著好友沉睡的側臉,用力點頭。

  忽然,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壓低聲音對司空千落道:「千落師姐,有件事要告訴你。

  方才外公帶我去祭拜爹娘時,我在陵園……見到百戰玄甲軍了!」

  「百戰玄甲軍?!」

  司空千落驚得倏然轉身,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又連忙捂住嘴,看了眼蕭瑟,才壓低聲音急問,「他們……他們是衝著蕭瑟來的?」

  「不是。」

  雷無桀搖頭,神色認真,「帶隊的王將軍說,他們是奉旨來越州平亂的先鋒。」

  「平亂?朝廷的兵馬……竟如此神速?」

  司空千落更驚,「越州的消息傳到天啟才幾天?

  大軍前鋒就已悄無聲息地到了劍心冢附近?」

  「王將軍說,『軍情如火,兵貴神速』。」

  雷無桀複述著那句話,眼中也閃過一絲敬佩。

  他頓了頓,握緊拳頭,看向司空千落,語氣變得堅定:「師姐,明日……我想隨玄甲軍一同入城。」

  司空千落一怔:「為何?」

  「玄甲軍中,有許多年輕將士……」

  雷無桀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情感,「他們是當年隨我父親一同戰死在南境的叔伯們的子嗣,被朝廷撫養長大,如今繼承了父輩的衣甲與志向。」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熾熱而堅定的光芒:「我雷無桀沒什麼大本事,武功不如阿姐,智謀不及蕭瑟,更無父親那般統軍征戰、護國守土的才能。

  但明日,我想和他們並肩而戰。

  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做的……以我自己的方式,告慰父親,以及所有埋骨南境的英靈。」

  司空千落靜靜地聽著,望著眼前這個平時大大咧咧、此刻卻異常認真的少年。

  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與熱血。

  片刻後,她緩緩點頭,叮囑道:「我明白了。

  你去吧。但務必……萬事小心。」

  雷無桀見她答應,臉上立刻綻放出熟悉的燦爛笑容,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師姐!城裡的亂軍大多是走投無路的百姓,沒多少硬手。

  再說,那可是百戰玄甲軍!

  天下最強的軍隊!

  我跟在他們後面,能有什麼危險?

  說不定還能撿點功勞,回來跟蕭瑟吹牛呢!」

  司空千落被他逗得微微一笑,緊張的氣氛稍緩,再次鄭重道:「好。

  那我和蕭瑟就在劍心冢等你。

  待他傷勢穩定,我們便去與你會合。

  你……定要平安回來。」

  「一定!」

  晨光初破,劍心冢東廂房外的演武場上,寒露未晞。

  雷無桀一身簇新的暗紅色勁裝,外罩禦寒的玄色裘袍,背脊挺得筆直,如標槍般立在清冽的晨風中。

  他手中緊握著那柄瑩白溫潤的「心」劍,劍雖未出鞘,少年眼中卻已燃起灼灼戰意,仿佛兩點跳動的火焰,映亮了微明的天色。

  「吱呀——」

  房門推開,一身玄色輕甲、披著暗紅披風的王將軍大步走出。

  他目光如電,掃過雷無桀全副武裝的挺拔身姿,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聲震屋瓦:

  「好!好一個英氣勃發的少年郎!

  雷少俠,果真是將門虎子,英烈之後!

  這身氣概風範,頗有乃父當年橫刀立馬、氣吞萬里如虎的神韻!」

  雷無桀聞聲,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清朗卻帶著敬意:「將軍謬讚。

  家父功勳,如山如岳,無桀仰望尚且不及,豈敢相比。

  只是……陛下於雷家,於我父,於無數陣亡將士遺屬,恩同再造。


  此次將軍奉旨平叛,無桀剛從越州脫身,熟悉些許內情,願為前驅,隨軍同行!」

  他頓了頓,昂起頭,眼中光芒更盛:「我武功雖非絕頂,智謀亦屬尋常,但這一腔熱血、手中長劍,亦想如父親與諸位叔伯當年一般,為陛下,為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天下,略盡綿薄之力!」

  「說得好!」

  王將軍重重點頭,眼中讚賞之色愈濃,「有志氣!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既入我軍中,便要守我軍規。

  我百戰玄甲軍出擊,講究的是『其疾如風,侵掠如火』!

  可不會因你一人,便緩了半分速度!」

  「無桀明白!定當緊隨將軍馬後,絕不落後!」雷無桀挺胸應道。

  「上馬!」

  王將軍不再多言,翻身上了一匹神駿異常的黑色戰馬。

  身後,數百名早已肅立待命的玄甲軍士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躍上馬背。

  一時間,甲冑鏗鏘,猶如金鐵交鳴!

  雖只數百人,那股久經沙場、百戰餘生的凜冽殺氣已撲面而來,令人心悸。

  「出發!」

  王將軍一聲令下,馬鞭破空!

  「駕!」

  數百鐵騎如同離弦之箭,轟然啟動!

  馬蹄聲起初略顯雜亂,旋即匯成一片沉雷般的轟鳴,踏碎了劍心冢山谷清晨的寧靜,捲起一路煙塵,朝著越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雷無桀不敢怠慢,飛身躍上李素王早已備好的棗紅駿馬,一夾馬腹,緊緊追了上去。

  勁風撲面,他望著前方那支雖然精銳、但人數確實只有數百的黑色洪流,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疑慮。

  他催馬趕上與王將軍並行,頂著風聲大聲問道:

  「王將軍!

  越州城內,亂民雖烏合之眾,然據我所知,亦有近萬之數,且據城而守。

  我軍雖精銳,僅以數百騎強攻堅城,是否……是否太過行險?」

  王將軍聞言,並未回頭,只發出一陣豪邁震耳的大笑,笑聲在疾馳的馬隊和呼嘯的風聲中依然清晰:

  「雷少俠!

  你可知一句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長嘶。

  王將軍於馬背上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身後年輕的雷無桀,又望向遼闊的天地,聲音帶著鐵與血的篤定:

  「這萬里江山,是陛下的江山!

  陛下目光所及之處,民心所向之地——哪裡,都可以是陛下的藏兵之谷!

  哪裡,都可以是陛下的點將之台!」

  話音未落!

  「呼啦——!」

  身旁一名一直緊隨的掌旗兵,猛地從背後抽出一卷大旗,雙臂用力一振!

  一面玄色為底、以金線繡著猙獰咆哮的錦繡黑龍旗,在初升的朝陽下豁然展開!

  黑龍張牙舞爪,氣勢吞天,那獨特的形制與威嚴,正是皇帝最精銳的軍隊才可使用的旗幟!

  旗幟迎風,獵獵狂舞,猶如活過來的黑龍在仰天咆哮!

  更令人震撼的景象,隨之發生!

  仿佛這面黑龍旗是一個無聲卻最高亢的號令。

  沿途,那些看似平靜的村落,那些炊煙裊裊的城鎮,瞬間「活」了過來!

  道旁屋舍中,田埂山林間,無數早已枕戈待旦的精壯漢子手持制式刀槍,沉默而迅疾地奔涌而出!

  他們行動間步伐統一,眼神銳利沉穩,沒有絲毫慌亂。

  如同百川歸海,他們從四面八方匯入這支奔馳的黑色洪流,並且極快地自動調整隊列,融入那森嚴的玄甲軍陣之中!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

  馬蹄聲愈發轟鳴,隊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壯大!

  不過半個時辰!

  原本區區數百人的先鋒騎兵,已然變成了一支旌旗招展、刀槍如林、隊列嚴整、殺氣沖霄的萬人精銳之師!


  黑色的甲冑在朝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如同一條甦醒的鋼鐵巨蟒,朝著越州城,碾壓而去!

  雷無桀騎在馬上,望著身邊這瞬息之間天翻地覆的變化,望著那面引領一切的獵獵黑龍旗,握緊「心」劍的手心已滿是汗水,卻不是恐懼,而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熱血上涌!

  他只覺得渾身血液都仿佛要燃燒起來,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王者之師,帝國基石!

  根本無需從遙遠的邊鎮調集大軍。

  陛下的意志所向,忠誠的臣民便是最鋒利的刀劍,帝國的疆域本身,就是最廣闊的兵營!

  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這才是……天下共主的威儀與力量!

  】

  ······

  「雷無桀果然是個好男兒!」

  「這才是民心所向啊!!」

  「雷無桀不會繼承雷夢殺的衣缽,要當將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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