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為國捐軀豈可曝屍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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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少白時空。

  百里東君拎著酒葫蘆,目光追隨著天幕上那抹深藍色的嬌小身影,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司空長風,嘖嘖稱奇:「長風,你師父藥王前輩晚年竟收了這麼個小不點當關門弟子?

  瞧著年歲,比你家千落丫頭還要小上好幾歲吧?」

  司空長風凝視著天幕上神情沉靜、舉止有度的華錦,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我在藥王谷學藝時,師父雖傾囊相授,卻總說我心有旁騖,於醫道只得其形,未全其神,只能算他半個傳人。

  能讓他老人家在晚年破例收入門牆,並委以傳承之望的,定是天賦異稟、心性純粹的奇才。

  這位小師妹……很不簡單。」

  待到天幕中劍心冢冢主李素王現身,一旁靜靜觀看的李心月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目光緊緊鎖住光幕中父親那熟悉又似乎蒼老了幾分的面容,紅唇輕啟,無聲地喚了一句:「父親……」

  雷夢殺立刻察覺妻子的異樣,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溫熱的手掌傳遞著力量,聲音放得極柔:「心月,莫急,莫傷懷。

  待眼下這些紛擾塵埃落定,我便陪你回劍心冢。

  岳父大人見到你安然歸來,不知該有多歡喜。」

  當天幕里,李素王看著雷無桀,喃喃自語說「與老夫一位最討厭的故人有些像」時,百里東君耳朵一動,忽然「噗嗤」笑出聲,促狹地看向雷夢殺:「雷二,聽見沒?

  『最討厭的故人』……我怎麼覺著,李老先生這話,拐著彎兒是在說你呢?」

  雷夢殺一張俊臉瞬間漲紅,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地辯解:「胡……胡說什麼!

  岳丈大人他……他當年對我,還是挺……挺和藹的!定是另有其人!」

  眾人皆笑,氣氛一時輕鬆。

  然而,隨著天幕畫面推移,李素王領著雷無桀,步履沉重地走向劍心冢深處那松柏環繞的肅穆陵園時,少白時空的眾人神色也隨之凝重起來。

  雷夢殺與李心月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瞭然與深切的哀傷——看這方位與氣氛,那陵園之中所立的,極可能便是李心月「逝去」後,劍心冢為她設立的冢。

  可當畫面清晰,顯現出陵園內並非空無一人,而有一群身著素衣、正在默默灑掃祭奠的身影,尤其是看清為首那位負手而立、氣度沉凝的中年男子側臉時——

  「是他?!」

  「他怎麼會在劍心冢?!」

  「這……」

  這時,天幕上的畫面又開始動了起來————

  【天幕之上

  劍心冢陵園,松濤低咽。

  雷無桀跪在那座青石墓碑前,終於看清了並排鐫刻的兩個名字——「李心月」、「雷夢殺」。

  淚水瞬間決堤,模糊了視線。

  他喉頭哽咽,仿佛要將這些年錯過的所有祭奠、所有思念都傾注於此,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咚!」

  三聲悶響,一聲比一聲沉,淚水隨之滾落,在青石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李素王眼眶濕潤,上前一步,用力將他攙扶起來,布滿老繭的手掌緊緊握住外孫顫抖的手臂,聲音沙啞哽咽:「好孩子……好孩子……

  你母親若在天有靈,見到你如今長得這般高大英武,性子也如她一般赤誠……

  定會……定會欣慰的。」

  就在這時,旁邊肅立良久的素衣人群之中,為首那位氣度沉凝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對著李素王抱拳,聲音沉穩有力:「李軍丞。」

  李素王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對雷無桀介紹道:「無桀,這位是百戰玄甲軍的王將軍。

  他身後這些,皆是軍中精銳。」

  百戰玄甲軍?!

  雷無桀腦中「嗡」的一聲,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攥緊拳頭,警惕地看向王將軍,聲音發乾:「王將軍……你們是奉旨來捉拿永安王的?」

  王將軍緩緩搖頭,面容肅穆:「永安王殿下之事,關乎天家,陛下自有聖裁,非我等武夫可置喙。

  我等此來越州,只為平亂。」

  「平亂?」

  雷無桀驚愕,「越州消息傳回天啟才幾日?大軍怎會到的如此之快?!」


  「軍情如火,兵貴神速。」

  王將軍言簡意賅,「大軍前鋒星夜兼程,今日清晨方抵達劍心冢附近。

  一來,借李軍丞寶地稍作休整隱匿行蹤;二來……」

  他目光轉向墓碑,神情敬重,「亦是特來拜祭雷將軍。」

  「雷將軍?」

  雷無桀一愣,看向墓碑,疑惑道,「可這裡……不是我母親的獨墓嗎?」

  李素王望著那並排的名字,長長嘆息一聲,蒼老的眼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這墓中,不止有你母親……還有你父親,雷夢殺。」

  「什麼?!」

  雷無桀心頭如遭重錘,猛地看向外公,「可……可當年所有人都說,父親戰死邊疆,屍骨……屍骨無存啊!」

  李素王轉身,朝著天啟城方向,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充滿感佩:「全賴當今天子仁德聖明!

  陛下曾言:『為國捐軀之英烈,豈可令其埋骨異鄉,魂魄無依?』

  當年戰事稍定,陛下便不惜代價,派專人千里尋訪,歷經艱辛,終將你父親的遺骸尋回。

  更派遣軍中將士,一路護送至此,與你母親合葬於此青山之間。

  讓他們夫妻二人……在九泉之下,得以團聚相伴。」

  雷無桀聽完,怔在原地,許久,滾燙的淚水再次湧出。

  他面向天啟方向,深深一躬,聲音顫抖卻無比清晰:「皇帝陛下……果然是……是聖德明君!」

  「不止你父親。」

  李素王繼續道,語氣沉痛而莊嚴,「當年隨你父親一同戰死沙場的袍澤弟兄,但凡能尋到的遺骸,陛下都下令一一尋回,妥善安葬。

  他們的父母妻兒,更是全部由朝廷撥付撫恤,妥善安置,未曾使一位英烈家屬流離失所。」

  老人轉頭看向雷無桀,眼神中帶著一絲未能如願的遺憾:「你母親當年將你送回雷家堡,我與雷千虎都以為,你身為英烈之後,雷家又早早效忠帝國,你將來必會繼承父志,投身百戰玄甲軍,執干戈以衛社稷……

  誰曾想,你走上了另一條江湖路。」

  雷無桀渾身一震,目光倏地投向王將軍身後那些沉默而堅毅的年輕面孔,他們眼神明亮,站姿如松,隱隱帶著熟悉的鐵血氣質。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他聲音發顫:「難道他們……他們是……」

  「不錯。」

  李素王頷首,目光掃過那些年輕將士,帶著長輩的慈和與欣慰,「這些孩子,大多是你父親當年麾下將士的遺孤。

  朝廷將他們撫養成人,如今……他們都成了百戰玄甲軍的新血,繼承了他們父輩的旗幟與榮耀。」

  雷無桀如遭電擊,望著那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仿佛看到了父親當年馳騁沙場的影子。

  他猛地後退一步,對著王將軍及其身後的全體將士,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一揖到底,久久不起:「雷無桀……代父謝過陛下天恩!

  也謝過諸位兄弟,繼承先父與諸位叔伯遺志,保家衛國!」

  王將軍與身後將士面色肅然,齊刷刷抱拳,躬身回禮,動作整齊劃一,盔甲鏗鏘,一股無形的鐵血之氣瀰漫開來。

  王將軍沉聲道:「李前輩,祭奠已畢,末將等先回營整備。

  明日……還有一場仗要打。」

  李素王拱手:「將軍辛苦。劍心冢會全力配合。」

  王將軍點點頭,不再多言,率領一眾素衣將士,如來時一般肅穆安靜,迅速消失在陵園外的松柏道中。

  待得軍隊遠去,陵園重歸寂靜。雷無桀望著外公,心中震撼與疑惑交織,忍不住問道:「外公,方才王將軍稱您為『李軍丞』?

  這是……」

  李素王撫須,呵呵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傻孩子,你外公我,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

  蒙陛下信任,出任軍器監監丞一職,故而王將軍以官職相稱。」

  「軍器監監丞?!」

  雷無桀驚得瞪大了眼睛,「可……可劍心冢不是世代中立,超然物外,只問鑄劍,不理朝堂紛爭嗎?

  外公您怎麼會……」

  李素王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轉為一種深沉的冷肅。


  他目光再次落回墓碑上,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錯辨的寒意與決絕:

  「你父親雷夢殺……哼,那小子,老夫當年是瞧不太上眼。

  覺得他配不上我的心月。」

  老人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可他是我的女婿。

  我可以打他,可以罵他,可以嫌棄他。

  但這世上,除了我和你娘,誰也不能動他半分。」

  他抬起眼,看向雷無桀,目光銳利如昔年鑄劍時的火花:「他死了,這個仇,你們姐弟倆年紀小,或許報不了,或許要等很久。

  但我這個做岳父的,等不了,也不能等。」

  「當年,陛下決議南伐,一統天下。

  我便主動上書,請求為陛下麾下大軍研製、督造軍器。」

  李素王語氣斬釘截鐵,「我要讓帝國的刀劍,更利!鎧甲,更堅!

  我要讓南訣的城牆,在我監造的攻城器械面前,如同紙糊!

  我要用我劍心冢的技藝,為你父親,討回這筆血債!」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如今,南訣已平,天下歸一。

  你父親的仇……外公我,算是親手為他報了。」

  雷無桀呆立當場,望著外公那看似平靜卻仿佛蘊含著火山般情感的面容,望著他霜白的鬢髮和微微佝僂卻依然如劍般挺直的脊背。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然衝上心頭,撞得他鼻尖發酸,視線再次模糊。

  他後退一步,雙膝一軟,並非跪向墓碑,而是朝著眼前這位以自己方式默默扛起一切、為女復仇、為婿雪恨的老人,再一次,無比鄭重地,深深拜伏下去:

  「外公……孫兒不孝……」

  「這血海深仇,竟要勞累您老人家……親手來報……」

  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李素王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承受著外孫這一拜。

  蒼老的手,輕輕按在了雷無桀的發頂,微微顫抖。

  】

  ······

  「父親!!!」

  「岳丈!!!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皇帝陛下果然是聖主,我要去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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