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舊時代」的守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幕之上,皇帝的眸光如淬火的鷹隼,遙遙鎖向南方雷家堡的方位,言語間帶著冰冷的權衡與熾熱的器重:

  「於朕而言,一個雷千虎,其『價值』……遠勝十位空有絕世武力、卻未必肯為帝國所用的劍仙。」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漢白玉欄杆,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語氣陡然轉為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此等既能忠心任事、又能造出實打實國之利器的大匠之臣,蒼天亦當庇佑,豈可讓他因病早夭?

  若真如此,豈不是天道昏聵,讓忠心為帝國流血出力者不得善終?

  屆時,那些躲在陰溝里窺伺的毒蛇鼠輩,怕不是要暗中嗤笑朕……連這般棟樑都護不住?」

  太后在一旁聽得連連頷首,面露欣慰:「皇兒思慮周全,此言極是。

  似武安君、武成侯、蓋聶先生這般於國於民有大功的忠臣良將,自當得享尊榮,福壽安康。

  將來青史流傳,皇兒必定是一代聖君明主,澤被蒼生。」

  皇帝卻倏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桀驁與超然:「母后此言,略有偏頗。

  青史?青史由誰書寫?

  不過是一群皓首窮經、寸功未立、只知拾前人牙慧的腐儒禿筆罷了。

  他們……有何資格,評斷朕這一生功過?」

  太后望著兒子那飛揚的眉宇與眼底不容置喙的自信,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中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你這孩子,總說這般驚人之語。

  史書縱是文臣執筆,可這『青史之名』的口碑,終究是天下百姓一代代傳下來的。

  將來千秋萬代,黎民黔首自會感念,曾生活在皇兒開創的治世之下。」

  皇帝聞言,微微昂首,玄色龍袍的廣袖在穿堂而過的風中獵獵作響,語氣中是吞吐天地的豪情與毋庸置疑的信念:

  「那是自然。朕要開創的,絕不僅是承平之世,而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鮮花著錦的煌煌盛世!

  一個讓萬國來朝、令史筆亦不得不為之折腰的……鐵血帝國!」

  此時,衛子夫已與弟弟衛青、外甥霍去病簡短敘話完畢,她款步上前,至皇帝與太后座前,姿態恭謹而優雅地斂衽深施一禮:

  「臣妾衛氏,蒙太后與陛下天恩浩蕩,得以入侍宮闈。

  陛下日理萬機,操勞國事,竟還分心顧念臣妾姐弟微末親情,天恩厚重,臣妾與衛青,感激涕零,唯有叩謝天恩!」

  身後,衛青與尚有些懵懂的霍去病立刻跟著肅然跪下,齊聲謝恩。

  皇帝笑容和煦,抬手虛扶:「愛妃不必多禮,都起來吧。朕曾說過,只要你盡心侍奉太后,將後宮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中宮鳳位,遲早是你的。」

  他忽然自座中站起身,玄袍曳地,目光如炬,掃過亭中眾人,朗聲宣道,聲音清晰傳遍長樂宮苑:

  「衛氏子夫,秉性賢淑,德行昭彰,忠貞勤勉,進獻賢才,侍奉太后更是無微不至,功在宮闈!」

  「其弟衛青,忠勇無雙,善戰知兵,北驅蠻虜於漠南,千里奔襲搗龍城,揚我國威,朕已特旨晉封為——長平侯!」

  他略微停頓,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定鼎乾坤的決斷:

  「至於衛子夫,安分守己,內助之功亦不可沒!著即冊封為——貴妃!

  待來年擇取黃道吉日,便正位中宮,執掌鳳印,母儀天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

  話音甫落,殿內殿外的內侍宮娥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震徹宮苑。

  太后笑容溫厚,看著激動得身軀微顫、再次盈盈下拜的衛子夫,柔聲道:「衛貴妃,來年正位中宮後,當時時以社稷為重,更須早日為陛下誕下龍嗣,如此方能穩固國本,安朝野上下之心。」

  衛子夫深深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顫音:「臣妾……謹遵太后懿旨!叩謝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必當竭盡駑鈍,不負聖望!」

  皇帝的視線卻已再次飄遠,越過重重宮牆,望向南方雪月城所在的茫茫天際,低聲自語,仿佛在問風,又似在問那不可測的命運:

  「天啟城的鳳位,總算有了屬意之主。

  卻不知……南方那隻最高傲的『朱雀』,何時才肯收斂羽翼,飛入這帝都,來朝拜它的新主?」


  其聲未落,異象陡生!

  天幕之上,一道炫目欲盲的赤紅光華毫無徵兆地撕裂蒼穹,伴隨著一聲清越激昂、直透九霄的鳳鳴,如流星經天,直射南方雪月城方向!

  畫面驟轉,雪月城,司空長風書房。

  司空長風望著眼前滿臉倔強、寸步不讓的女兒,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無奈與憂色:「千落,阿爹不願你應下這樁婚事,非是看輕蕭瑟此人,而是其中牽扯的兇險……太大,大到你無法想像。」

  「阿爹說的兇險,不就是蕭瑟那永安王的身份?」

  司空千落梗著纖細的脖頸,眼中是不服輸的光,「你怕他心懷異志,怕他謀反,更怕雪月城受他牽連,萬劫不復!

  可蕭瑟他親口說了,他回天啟,不為權勢,不為那個位置,只為查清琅琊王一案的真相!

  這有什麼錯?」

  司空長風聞言,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似有觸動,但旋即被更深沉的憂慮覆蓋,他緩緩搖頭:

  「若他當真只為替琅琊王討一個身後的清名,求證一個當年的真相,阿爹……或許不會如此堅決攔你。

  可是千落,你須知——天威難測,君心如淵啊!」

  他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語氣愈發沉重,仿佛每個字都壓著千鈞巨石:

  「天啟城那位陛下,行事作風看似不守禮法,對他父皇、祖父的許多做法不屑一顧,頗有革新氣象。

  然而,琅琊王一案,是明德帝死前親自定下的鐵案!

  蕭瑟要翻的,是他親生父親蓋棺定論的舊案!

  這本就是逆流而上,難如登天!」

  他倏然轉身,目光如電,釘在女兒臉上:

  「更何況,如今高坐龍庭的,已非明德帝,而是他的弟弟,當今天子!

  自古子不言父過,陛下憑什麼要幫你們,去翻自己父皇定的案?

  難不成,要他親手打自己父皇的臉,否定先帝的聖斷?!」

  司空千落嬌俏的臉上愁雲密布,貝齒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卻仍固執地昂著頭:「就算……就算希望渺茫,就算陛下可能不允,可這件事,我們也要去查,去問個明白!

  在世人眼裡案子或許結了,可在蕭瑟心裡,在阿爹你們這些琅琊王故友的心裡,這件事,真的能就這樣過去嗎?能嗎?!」

  她猛地抬眸,眼中爆發出灼熱驚人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堅定,竟讓司空長風都為之一怔:

  「女兒年輕,見識淺薄,可我也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若連我們這些知道內情、心存不甘的人,都讓這件事糊裡糊塗地過去,都選擇沉默和遺忘,那這天下……還有什麼公義可言?!

  琅琊王、還有那些因此案蒙冤死去的人,豈不是永遠沉淪海底,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司空長風定定地凝視著女兒,仿佛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審視這個已然長大、有了自己信念的女兒。

  良久,他忽然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感慨與一絲釋然:

  「是為父……小瞧你了。

  也或許,是阿爹在這雪月城安穩得太久,早已失了當年少年意氣時,那股不平則鳴、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銳氣。」

  他重重一掌拍在堅實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盞輕響,眼中重新燃起久違的鋒芒:

  「好!阿爹答應你!不攔你們去天啟!」

  司空千落瞬間笑靨如花,如同冰雪初融,剛要雀躍歡呼,卻被父親緊接著抬起的手勢打斷。

  「但是,」

  司空長風搖了搖頭,神色恢復嚴肅,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你與蕭瑟的婚約,在你們離開天啟城之前,絕不可真正履行。」

  他看著女兒瞬間僵住的笑容,語重心長:

  「他若能活著離開天啟,無論真相是否得雪,你們願意遠走江湖,逍遙一生,阿爹絕不反對,甚至為你們高興。

  可他若選擇留在天啟,做回他的永安王——」

  司空長風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千落,你要明白,天啟城的永安王妃……

  絕不像雪月城的大小姐,想當就能當的。


  那是一個鑲金嵌玉、卻也布滿無形刀鋒的位置,一舉一動,關乎生死,牽連無數。」

  司空千落用力地、重重地點頭,眼中閃爍著理解與決絕:「我懂!

  阿爹是怕我毫無準備地卷進皇家最深的漩渦里,粉身碎骨。

  婚事……等我們從天啟回來,等一切塵埃落定,等阿爹你點頭了再說!」

  她的目光忽然被父親桌案一角,一方被錦帕半掩的物事吸引。

  那物事通體赤紅,似玉非玉,似金非金,上面雕刻的紋路在燈光下流轉著火焰般的光澤——那是一隻振翅欲飛、神韻驚人的朱雀。

  「阿爹,這……這就是朱雀令?」

  司空千落眼睛一亮,湊近了些,「我聽雷無桀那小子提過,雪月劍仙那裡,好像也有一塊類似的,叫青龍令!」

  司空長風伸手拿起那枚朱雀令,指尖緩緩摩挲著上面古老而精緻的紋路,眼神陷入悠遠的回憶,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

  「當年,琅琊王召集我們四人,授以此令,共組『天啟四守護』。

  他逝去後,我曾想過,將來要將這枚朱雀令傳給你——因為琅琊王早有屬意,下一代,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去守護的那個人……」

  「是蕭瑟?」司空千落迫不及待地接口,眼中閃著光。

  司空長風緩緩點頭。

  「那阿爹你現在就把它給我吧!」司空千落伸出手,就要去接那枚仿佛燃燒著的令牌。

  司空長風卻手腕一翻,將令牌穩穩握回掌心,搖了搖頭:「當年琅琊王能召集我們四人,賦予此等重任與信任,是因他與明德帝兄弟情深,更有那份魄力與威望。

  可如今……

  天啟城那位陛下,雄才大略,乾綱獨斷,他是否還能容得下這游離於朝廷體系之外的『四守護』?

  是否還需要我們來『守護』天啟?

  接了這令牌,或許不是榮耀,而是……麻煩主動找上門來。」

  他凝視著掌中赤紅的令牌,眼神無比複雜:

  「此次我親赴天啟,除了護送你們,另一件事,便是打算將這枚朱雀令……當面奉還給陛下。

  如今天下,有他在,四海咸服,萬邦來朝,哪裡還需要我們這些舊時代的『守護者』?」

  司空千落急了,一把拉住父親的衣袖:「阿爹!沒關係的!

  皇帝不願讓你守護,那就守護我好了!

  你守護女兒,總不需要陛下同意吧?」

  司空長風被她孩子氣的話逗得展顏一笑,冰冷嚴肅的氣氛瞬間緩和,他拍了拍女兒的手,寵溺道:「好,好,阿爹就守護你,只守護你。」

  隨即,他臉色再次一正,肅然叮囑:「此次前往天啟,非同小可。

  記住,萬事謹慎,三思後行,絕不可如往常般衝動任性。

  這天下,比你們想像得要深得多,也冷得多。」

  「知道啦!阿爹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司空千落吐了吐舌頭,臉上卻寫滿了認真。

  一日後,雪月城外,晨霧氤氳,天色將明未明。

  蕭瑟、雷無桀、無心、司空千落等人,已收拾停當,立於城門之外。

  晨風吹動衣袂,少年意氣與沉靜決心交織在他們年輕的眉宇間。

  司空長風、李寒衣、謝宣並肩立於城門口,靜靜地望著即將遠行的四人。

  目光中有擔憂,有不舍,有審視,更多的,是一種託付與期待。

  】

  ······

  「皇帝的盛世之下,可有我等世家的容身之所!」

  「這衛子夫看著沒有我美,膽子又小,我如何不能做皇后?」

  「新時代的帝國,不再需要舊時代的守護了嘛!」

  「司空千落倒是英姿颯爽,比蕭瑟都果斷許多!」

章節目錄